“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的每一個問題,你最好都老老實實地回答。”金麒起身,慢慢地走到少女跟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臉上蒙著一層濃重的陰影,“不要試圖考驗我的耐心。”
即便他不釋放精神力對少女施加壓力,他身上自內而外散發的陰冷氣息,足以令少女心驚肉跳,恐懼滋生。
他已動了真怒,對少女沒有半分憐香惜玉,針對少女的精神力源源不斷地釋放出來,就連空氣似乎漸漸凝滯不動了。
少女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站在她面前的金麒帶給她的壓力就像一座山壓在她的身上,讓她動憚不得,她感覺自己隨時隨刻都會被這座“山”碾壓成粉末。
真的會被殺掉的。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過,令她遍體生寒,止不住的發抖。
她再也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後悔懼怕過,她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多麼愚蠢的選擇。
她不把所謂的皇子放在眼裡,以為這些皇親貴胄就像民間那些憤世嫉俗的讀書人所言,祿蠹無能,只會魚肉百姓,卻享盡榮華富貴。她以為自己對付得了對方,能給這人一個教訓,就算被侍衛抓住的時候她也不怕的……可現在,她怕了,她怕被傷害,她還怕死。
陰冷的女聲在她頭頂響起:“誰派你來的?”
少女狠狠地打了個哆嗦,金麒施加在她身上的精神力讓她生不出一絲抵抗的心思,在恐懼的支配下她只能實話實說:“沒、沒人派我來,是我自己要來的。”
“你和竇青是什麼關係?”
“竇青?”少女一臉茫然。
金麒冷聲道:“你連竇青是誰都不知道,就敢來王府行刺?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我是竇紫燕。”
“你姓竇?你是竇家小姐?還敢騙我!”
竇紫燕一哆嗦,忙道:“我的確是叫竇紫燕,我、我是衛少卿竇荀的義妹!”
衛少卿竇荀,竇青的兄長,金麒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聽說過這個人了。
他突然安靜下來,面容上冷冽的冰霜也在聽到“竇荀”這個名字的時候慢慢地消融,變成了晦澀難懂的沉默,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這時他的語氣已經平靜了很多:
“竇荀告訴你,是……福王害死了他的弟弟?”
“竇大哥才沒這麼講過!”金麒不再用精神力施壓,身上的戾氣亦消散無蹤,竇紫燕感覺整個人都輕鬆起來,她不是笨人,小聰明還是有一點的,她一提竇荀,金麒的態度就緩和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麼一來,她覺得自己有靠山了!而且還是很有用的靠山。所以竇紫燕又不怕了,她抬起頭來,瞪了一眼金麒,“但我知道,福王是竇大哥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因為福王,害的竇大哥失去了他唯一的弟弟!”
金麒怔了一下:“恨我?”
竇紫燕翻了翻眼皮:“不是你,是他!”她朝金麒身後一指,花繁縷一臉無辜的看過來,竇紫燕一瞧見花繁縷的容貌,臉上不由自主的有些發燙,她趕緊和花繁縷錯開視線,但眼睛卻忍不住偷瞄花繁縷,她咬著嘴脣,遲疑的說道,“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誤會啊?我看你不像壞人。”
金麒正在出神,聽到竇紫燕的話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見到竇紫燕粉面含春欲語還休的神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心裡一陣厭煩,擋住竇紫燕的視線,冷眼看著她:“你來王府到底是為了什麼?”
竇紫燕看不到美人,一臉不爽,她張口欲言,又想到什麼,趕緊閉上嘴,在金麒不耐煩的視線下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原本想替竇大哥出一口惡氣,教訓一下福王,不過……”她試圖繞過金麒的身體去看花繁縷,“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金麒惱火不已,當著他的面就敢垂涎他的人,你這個女人是不是想找死!
“來人!”金麒揚聲叫道。
兩名侍衛聞聲上樓。
金麒指著伸長脖子想看花繁縷的竇紫燕:“把她給我丟——”他本想讓人把竇紫燕扔到柴房裡關著,突然想到竇紫燕說過她是竇荀的義妹,遲疑了一下,金麒改口,“找個房間關起來,再著人到衛少卿府上問一問,看有沒有這個人,若想領人,讓竇荀親自過來。”
竇紫燕被帶走了,閣樓終於清靜了。
金麒頹然的坐下,眼神呆滯的盯著虛空出神,不等花繁縷開口問,他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竇青是我的伴讀,七歲就跟在我身邊,竇青很聰明,有才氣,當一個伴讀實在是太委屈他了,我本想再過一段時間,求父皇放竇青到外面磨練幾年……”
“那天發生的事情,我大多都不記得了,我衣衫不整的醒來,耳邊是竇青慘叫聲,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想保住竇青,我向父皇求情,從來不捨得責罰我的父皇當著宮人的面將我一腳踹開,罵我不孝,罵我無恥。”
“父皇自幼習武,他那一腳用了十分的力氣,我當場吐出血來,之後幾個月纏綿病榻,險些死了。”
“我當然沒死,可竇青卻被父皇下令活活打死,竇家全族亦被牽連下獄,根基盡毀,竇青的父母相繼病逝,偌大的一個家族,最後還活著的只剩竇荀和他妹妹。”
“我死了也就罷了,我還活著,並且東山再起,竇青仍然身負汙名……竇荀恨我,一點都不奇怪。”
花繁縷問道:“誰陷害你的,還沒頭緒嗎?”
金麒長出一口氣,勉強打起精神:“不知道,證據湮滅,無從查起,但凡和那件事有點關係的宮女和太監全都死了,如果是在五年前,可能還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至於現在……除非幕後主使自己站出來,否則永遠沒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
花繁縷皺著眉頭,低頭沉思,自言自語道:“如果你能想起來那天發生的事情……”
“你以為我沒想過?”金麒苦笑道,“我臥床的那段日子天天想,可就是對自己幹過的事情沒有一點印象,如果父皇發現我和竇青的時候我們兩個都人事不省那也好說,以父皇的頭腦怎麼可能想不到這是有人陷害?可父皇發現我和竇青的時候,我們兩個都是‘醒著’的……”
花繁縷臉上突然露出好奇的神色:“那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她不提還好,她一提這個,金麒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渾身炸毛了:“我們是清白的!”
花繁縷:“啊?清白什麼?”
金麒漲紅了臉,怒道:“總之什麼也沒發生!我我我……我還是清白之身!你不要亂想!”
花繁縷一頭霧水,不過覺得他炸毛的樣子挺好玩的,總比剛才半死不活的模樣更順眼,她理解的點點頭:“我相信你啊。”金麒剛鬆了口氣,花繁縷緊跟著問道,“被發現的時候你到底在做什麼呀?”
金麒:“……不記得了。”他是不記得了,可有人告訴過他。
總之,場面雖然很刺激人,但他和竇青的確什麼都沒有發生,這也讓他鬆了口氣,如果他真的對竇青做了什麼,或者竇青對他做了什麼,那麼這輩子他都抬不起頭來了,沒辦法面對自己,死後更沒辦法面對九泉之下的朋友。
他這麼**,就是怕花繁縷也和其他人一樣誤會他。
是他想多了。
想到剛剛激動之下脫口而出的那幾句話,金麒臉上有些發熱。
真是太蠢了!
他後悔的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居然說了那麼蠢的話!
“如果你當時是醒著的。”花繁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她語氣篤定,“你腦子裡一定有那天記憶。”她拍拍他的肩膀,仗義的說道,“一般人想不起來,不過這難不倒我,我會幫你的。”
看到金麒表情呆呆的盯著自己看,花繁縷臉上露出一個微笑,“說謝謝就行了,不用太客氣,愛妃。”
金麒突然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手不疼了?”
花繁縷:“……”糟糕。
“我只是感覺不到疼痛而已。”花繁縷呆滯的表情迅速化作深沉,她現在的變臉技能已經越來越熟練了,她深深地注視著金麒,狹長的鳳眼彷彿泛著絲絲情意。
“美色?”金麒冷笑,語氣森然的說道,“又是屠蒙教你的,對吧?這一招已經用爛了,你以為我還會被你騙到?”
花繁縷眨眨眼,語氣輕快:“這麼說你以前每次都被我迷的神魂顛倒啦!”花繁縷拍拍他肩膀,笑容明媚毫無心機,說出話卻狠狠地把金麒的心肝給戳了個對穿,“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後……
侍衛小哥們只見一向高貴冷豔的王妃把半個身子都探出窗戶,眼睛裡露出凶殘無比的光芒,背後更是燃燒著熊熊大火,一字一句,語氣恐怖的說道:
“把屠蒙帶過來,我要把他——”
彷彿出自地獄的魔鬼之口,讓強韌勇敢的小哥們做了好幾天噩夢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大!卸!八!塊!”
這這這這絕壁不是開玩笑!屠小蒙你快做好亡命天涯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