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書包放回家中，張揚特別在院子外圍轉了一圈兒，沒有發現什麼易燃物品之後，才稍微安心。他可不覺得自己已經帥到了會讓魅魔不忍心下殺手的地步，也認定了魅魔能做出殺人放火的勾當。
只是，今天跟魅魔接觸之後，張揚也發現，如果自己沒有激怒魅魔的話，她似乎看起來還挺和善。或者只是表面的和善，又或者她也不願意把自己逼急了？
張揚發現自己跟魅魔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對於魅魔而言，她應該對自己很頭痛。想殺自己，是因為自己竊取了她被封印在《銀書》裡的力量，或者還有機會竊取別的惡魔的力量？不想殺自己，是因為自己死了，那麼她的被封印在《銀書》裡的同胞和《銀書》本身都要消失了。
對於魅魔而言，這種事情應該是很難下決斷的，所以，自己不去激怒她，她立刻要不擇手段的殺人的可能性也就會相對降低了吧？
想到此，張揚也就稍微安心了一些。
跟奶奶知會一聲，張揚就去了瑤瑤家。瑤瑤家裡果然沒人，/空蕩蕩的房間，在這寒冬之際倍覺冷清。瑤瑤告訴張揚，她姑奶奶住院，父母都去醫院探視去了。本來瑤瑤也打算過去的，不過她不知道姑奶奶在哪家醫院住院。
“今晚上不回來了？”張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正在裡面忙碌的瑤瑤問道。
“是啊。”瑤瑤笑道，“早上他們就說了不回來了的。唉，老人家年紀大了，好像病得也不輕。說不準就……”瑤瑤說了一半，打住了話頭，又笑著問：“弟，快要放假了吧？”
“嗯，沒幾天了。”張揚說道。
“可要好好上學，別到時候像姐姐一樣，學習不好，只能在工廠裡上班了。”瑤瑤說著，拿開了一個陶盆上的蓋子，陶盆裡，只有兩個雞蛋。瑤瑤一怔，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雞蛋拿了出來。“姐給你炒雞蛋。”
張揚也沒客氣，道了謝，看著儘管穿著厚實衣服，卻難掩挺翹臀部的瑤瑤，不知不覺的就有些呆了。瑤瑤的身材很好，臉蛋兒也是清純可人。
“這樣的女人，做小姐真的很可惜。”張揚心中唸叨了一句。
瑤瑤忽然轉過臉來，歪著頭看著張揚，笑問：“看什麼呢？”
“看你。”張揚道，“姐長的很漂亮。”
瑤瑤咯咯一笑，伸手捏了一下張揚的臉，道：“你長的也很帥呢。”
張揚對這句話大為受用，笑一聲，走出去，在客廳裡坐下。望著門外的院落，發現天上竟又飄起了小雪。天陰沉沉的，冷冷清清。
等瑤瑤把飯菜做好，雪又大了許多。看著架勢，很可能要下一晚上了。
撲鼻的菜香，攪得張揚五臟六腑都跟著動作起來，還沒吃飯，就滿口生津。張揚抓起筷子，拿起饅頭，吃了一口菜，笑道：“不錯。”
其實也沒什麼菜，不過一盤炒雞蛋，一盤青菜豆腐。不過瑤瑤炒的很細緻，每一片菜葉和豆腐上都帶著油香。瑤瑤見張揚吃的開心，也是眉開眼笑。
待飯吃得差不多了，瑤瑤叫了一聲“弟”，臉色忽然紅了，“我……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麼問題？”張揚問著，抬起頭來看向瑤瑤，發現她臉色微紅，似乎有些難為情，心中不禁好奇。
“那個……就是……”瑤瑤臉色更紅，“昨天吧，有個……我們廠裡的男的……就北海路上的，家在那裡……”瑤瑤的話有些語無倫次。
張揚一樂，試著問道：“追你啦？”
“呃……”瑤瑤怔了一下，低下頭，應聲道：“是，是啊。他……他說……你說，你說我要不要……要不要那個……其實，我覺得……他也挺……還好。他爹是紗廠的機修工，每個月好多錢。他媽媽也是紗廠的一個小組的組長。”瑤瑤的語速變得快了很多，也抬起了頭，看著張揚的眼睛。
張揚沉默了一會兒，笑著說道：“你自己的事情，問我幹嘛？”
瑤瑤又是一怔，似乎是有些委屈，低下頭，道：“我……我想問問你覺得……覺得怎麼樣。”
張揚猜測，瑤瑤大概認為自己是可以預知未來，或者有很不一般的能力的吧。所以，這種事情，也想徵求一下自己的意見。只是……瑤瑤之前在紗廠有沒有被男孩子追，張揚哪裡知道。而且，自己身邊的一個單身女孩兒，問自己是不是該接受別人的愛，為什麼覺得那麼不舒服呢？這麼漂亮一個美女，搞不好現在應該還是雛兒。自己要是說“好”，不就是把這美女拱手送人了嗎？可自己就算說“不好”，又能怎麼樣？自己跟她年齡差距太大了。
張揚心不在焉的吃著飯，時不時的去看瑤瑤，偶爾也會跟她四目相視，之後兩人都會不自然的避開。直到吃好了飯，張揚才道：“這種事情，我……不太……你要是喜歡，就接受好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自由戀愛多正常啊。不用問我啦，我才多大，哪裡又懂得這些。”他原本想說不太瞭解的，不過，臨時又改變了主意。看瑤瑤的神態，張揚知道，她一定是很喜歡那個男人的。
瑤瑤輕聲“噢”了一聲，又展顏而笑。“吃好了嗎？”
張揚故意打個了飽嗝，笑道：“很飽。”站起身來，往外看去，才發現不知何時，外面依然下起鵝毛大雪。“呼，好雪。”張揚記得，這樣的大雪，也只在自己小時候下過。後來年紀越大，也就越難看到如此大雪紛飛的場面了。
天已經黑了，大地卻讓然是白色的。
雪映著夜的黑，冷冷清清。
“是哦，你冷了吧？快進屋去吧。”瑤瑤說著，端起碗筷兒去廚房唰碗。
張揚縮了一下脖子，還真覺得有些冷，趕緊進了瑤瑤的房間。
瑤瑤家的房子沒有粉刷，似乎有些漏氣一般，總給張揚一種比自己家裡更冷的感覺。脫掉了靴子，張揚鑽進了被窩裡捂著，好大一會兒，才算把被窩捂熱了。
瑤瑤推門進來，反手關上門，呼呼的吹著氣，跑過來，紅彤彤的一雙小手鑽進了被窩裡。“哇，好暖和。”
張揚笑著在被窩裡抓住瑤瑤的手，“我給你暖暖。”
“嗯。弟弟最好了。”瑤瑤笑一聲，蹬掉了鞋子，也鑽進被窩裡，與張揚並排坐著。又把手伸過來，把張揚那邊的被子掖了掖，抱著張揚的肩膀，說道：“等你放假了，姐姐帶你去看電影。我看那些小說裡，趕時髦的都去電影院看電影。”
張揚笑道：“趕時髦的都是宅家裡看日系影片。”
“什麼日系影片？日本電影嘛？”瑤瑤問。
“是啊。”張揚靠在瑤瑤身上，慵懶的打了個哈欠，多少有些懷念有網路的年代。
被子捂的熱了，時間也不早，沒有網路沒有電視，甚至連本書也沒有，跟瑤瑤更沒有太多話講，張揚便把外衣脫了躺下，準備睡覺。瑤瑤正待脫衣，卻忽然聽到外面大門響了。“我去看看。”瑤瑤說著，下了床，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張揚聽到院子裡傳來了瑤瑤的父母的說話聲，聲音漸進，他們進了堂屋。
“這天兒，說下就下。”是胡蘭蘭厭煩的聲音。
瑤瑤問：“不是不回來了嗎？”
“你姑奶奶非要出院，不用守著了。”田父似乎很是無奈，“不捨得花錢啊。住院太貴了。”
“行啦，瑤瑤，去做飯，我累死了。”胡蘭蘭說道，“把那兩個雞蛋炒了。”
“雞蛋啊……我……我吃過了。”瑤瑤說：“今天揚……”
“你這死丫頭！”胡蘭蘭的聲音暴怒起來，“就一個吃心！一個月賺多少錢？！知道雞蛋多貴啊？！”
張揚聽到此，眉頭緊皺，要穿衣起身，卻又停下。這個時候出去解釋？就胡蘭蘭這臭脾氣，解釋過了，指不定又拿什麼藉口呵斥瑤瑤呢。張揚輕輕的嘆一口氣，也不吱聲，又躺下來。
田父終於看不下去了，說：“好了，閨女吃倆雞蛋咋了，你看你……”
“看我啥看我？！”胡蘭蘭的嗓音又陡然提高，“看我？！看看你！人家一個個不是上班的就是做生意的！哪個不比你有出息！你瞧你那窩囊樣！”
“好好好。我……”田父不耐煩的說道：“瑤瑤你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我去做飯/。”
不大會兒，瑤瑤推門進來。
張揚看著瑤瑤，瑤瑤給了張揚一個微笑，低聲道：“習慣了。”
“呵。”張揚只能報以一笑。
瑤瑤反鎖了門，緩緩走過來，不經意的撥出一口氣，解開了褲帶，褪下褲子和毛褲，只穿著一條秋褲，鑽進被窩裡，又把外套和毛衣也脫了躺下。轉臉看看張揚，笑道：“我關燈了。”
“嗯。”
啪一聲，瑤瑤關了燈。
短暫的漆黑之後，眼睛適應了黑暗。窗戶上，雪的亮光透過報紙照進來。張揚感受著瑤瑤的體溫，可以看到瑤瑤微微閉著的眼睛。
瑤瑤側過身來，便對著張揚，伸手抱住他，低聲說道：“弟，你說，姐是不是很……很噁心？”
張揚不解其意。
瑤瑤苦笑，“那男的，其實……也很一般。就是家裡有錢。我……”瑤瑤哽咽了，“姐窮怕了。”不自覺的，瑤瑤的胳膊用了一些力，緊緊抱著張揚，臉貼在張揚的頭髮上。“你是不是特瞧不起姐？姐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一定覺得姐很噁心，很髒吧。”
張揚長長吐出一口氣，說道：“喜歡錢……很正常。婚姻麼，只要你愛你的男人勝過愛錢，就夠了。太愛錢的和一點兒也不喜歡錢的女人，都是噁心的。”張揚也側過身來，抱著瑤瑤的瑤，身子貼在了瑤瑤飽滿的胸前。幾乎可以感覺到那兩團之上的兩個小小的凸起。“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嘛。”
張揚真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確實很不善於勸解哭泣的女人。如果任著性子，張揚的做法是：“想哭就哭吧，我先睡了。”當然，這是假設。女孩兒哭的悽慘，大概任何一個男人也不可能就此安睡。
“不喜歡錢的也噁心嗎？”瑤瑤抽泣著問。
“是啊，現在這世道，真不喜歡錢的女人，肯定是要麼腦子有問題，要麼是個偏執狂。比如那種哪怕男人把她當狗，她也非要跟著那男人的女人；比如晚上趁著男人熟睡，因為某種怨恨而把男人的小弟.弟切掉的女人……”
“叱……”瑤瑤忍不住笑，抹了一把眼淚，有些生氣，有些好笑的說：“你瞎說。”說罷，又輕輕的抱住張揚，在他額頭親了一下，悠悠然嘆氣。“唉，姐總覺得你不是個小孩子，就忍不住跟你說這些不著邊兒的話了。呵呵，不跟你說那些煩心事了。乖乖的睡覺。”
即便努力裝作開心的樣子，可開心又豈是能裝出來的？瑤瑤總也睡不著。有意無意的嘆著氣，似乎是在告訴張揚自己睡不著。
瑤瑤自己都覺得好笑，希望張揚就此睡著了，又希望張揚能聽到自己的嘆息後，跟自己聊聊天。
人，總是這麼矛盾吧。
就像貧窮的丈夫得來的一個蘋果，捨不得吃，給了妻子。希望妻子吃下，又希望妻子能將蘋果讓給自己。不為一個蘋果，為的只是一個感動。又或者說是為了證明自己付出那個蘋果是值得的。
瑤瑤沒有跟張揚戀愛的想法，甚至並不是太過希望張揚能跟自己聊聊天，讓自己說些心裡話。畢竟，張揚雖然看起來早熟的過分，可到底也只是個孩子。
瑤瑤更希望與自己談心的，是個同齡人。比如那個對自己示愛的男孩兒，或者自己想要接受他，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自己太過寂寞，需要人陪吧。
“姐。”張揚忽然輕輕的叫了一聲。
“嗯。”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有些事情，看得淡一些，就好了。”張揚說這些，是因為想到了前世的瑤瑤被母親胡蘭蘭和弟弟田晨瞧不起，卻又用自己的“髒錢”養活一家人的事實。說出這話，張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達些什麼，或者只是有些替瑤瑤不平吧。
自作孽，不可活。
前世的時候，張揚聽著村裡人數落著瑤瑤的“不正經”，張揚也會想到“自作孽”，不過，現在，面對瑤瑤，更多的，大概只是同情和遺憾吧。
瑤瑤睜開眼來，看著張揚的眼睛，正待說話，忽然聽到了隔壁一聲奇怪的聲響。
吱吱呀呀的聲音，是破床晃動的緣故。
瑤瑤怔了一下，臉唰的紅了。
嗯嗯啊啊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只有風聲的夜晚，仍然清晰可聞。
張揚自然也聽到了這聲音，與瑤瑤四目相對，氣氛尷尬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