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龍島大陸—381年六月三日-夜
地點:百靈莊——憩靈閣
閻芷惜溫柔地看著他,眼神卻堅定不移:“往後,每年的今日,只要我還在,我都會給你煮一碗長壽麵,每年。 ”
清雅恬淡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闕柏凌心下一閃。
長壽麵?
她怎會知道今日是他的生辰?
閻芷惜又從食盒中拿出一副象牙筷,放在他手心,臉上依舊是那恬美溫柔的笑:“快吃吧,一會兒該涼了。 ”
他怔了一怔,捲曲的睫毛向下垂著,看不清神態。
耳邊是她清雅恬淡的嗓音,眼前是那碗飄香四溢的長壽麵,心中深處的某個小匣子突然就這麼跳了出來。
“生辰?哈哈哈哈哈——”
“今日不僅是你的生辰,更是你母后的忌日。 ”
“你可知道你的母后為何而死?你可知道是誰害死了你的母后?”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你的生辰是詛咒!因為你的生,你的母后才會死!”
“為何要有你?這個世上為何要有你?”
“沒有你,你母后就不會死!全都是你的錯,你的錯——”
“寡人此生唯一深愛的女人,就這麼走了,走了……”
“只因你,只因你!因為你來到這個世上。 所以她被帶走了,帶走了……”
低啞沉痛的聲音縈繞在耳邊,勾起屬於記憶最深處地某些東西。 就這麼壓著他,讓他喘不上氣,如同詛咒,禁錮著他,束縛著他。 讓他無法逃離,無法掙拖!
燭火在桌上寂寂閃爍著。 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將兩道身影拖得綿長,在燈下不停晃擺,忽左忽右。
闕柏凌垂下眼簾,聲音突然變得冷淡,那種透出疏離的冷淡:“你怎會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閻芷惜微微一怔,因為他疏離的語氣。 因為他淡漠的表情,這樣的小白,是她從來未有見過的。 她沒有言語,只是凝眸於他,過了好半晌,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被錦帕包裹住地物件。
“這是謹賢公子讓我轉交給你的。 ”閻芷惜將物件攤在手心,一雙眼眸緊鎖於他。
闕柏凌微微一怔,問道:“你見過他?”
“謹賢公子今天來過惜梅閣。 ”沒錯。 確實來過。 雖然她不知道他地目的到底為何,可他應該是關心小白的,從他最後的言語中,她感覺的到他對小白的關心。
伸出手,從她手心拿過物件,輕輕地將錦帕開啟。 那個藍玉簪子就那樣出現在燈光之下,泛著好看的,似藍似綠地幽光。 闕柏凌猛地一怔,整個人就那樣安靜了下來,靜到幾乎讓人忘記了他的存在。
感覺到他的不對勁,閻芷惜擔心地看著他,這支藍玉簪子,對他有著很特別的意義麼?為何他見到這支藍玉簪子的神情這麼怪異?她也不敢驚擾他,只得默默地守在他身邊,等著他恢復平靜。
風。 靜靜地吹。 桌上的燭火不停地晃擺。
過了好半晌,闕柏凌抬起眼眸。 臉色淡然,凝如靜水不起波瀾。
他沉默了一下,聲音晦澀:“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
閻芷惜看了他一會兒,總覺得如果這個時候放下他不管,她會失去些什麼,她不希望自己將來後悔,所以她決定留下來,儘管只是陪陪他,也好過獨自一人擔心他。
下定了留下來的決心,閻芷惜固執地看著他,眼眸中閃爍的目光堅定不移,很輕很柔地聲音從她脣中逸出:“面要涼了,看著你吃完我就回去。 ”
聽到她的回答,闕柏凌心下一閃,某種情緒在心湖最深處嫋嫋升起。
“柏凌,我在父皇的書房內發現了這副畫像。 ”
“是母后哦,我記得這是母后哦。 ”
“我們的母后很漂亮吧,你真的很像母后,所以父皇才會對你特別嚴厲吧。 ”
“你看到母后頭上的那支簪子了嗎,那是母后最喜歡地簪子哦。 ”
“可惜那次我頑皮,將母后的這支簪子摔碎了。 ”
“不過,我聽母后說,這支簪子本是一對的。 ”
“長大了我定要找到另外的那支簪子,到時候,我就把那支簪子當做生辰禮物送給你。 ”
一直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就這樣跳了出來,將他的身心完全掩埋。
夜清如水,小樓上涼風習習。 二人站在燈下,再次沉默著,燈影搖曳,兩道靜立的身影在燈下也不停晃擺,忽左忽右。
過了不知道多久,闕柏凌將視線移到那支藍玉簪子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一絲別樣情緒:“你知道麼,今天是我孃的忌日。 ”
見她沒有說話,只是柔柔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沁出一種哀憐地神色,闕柏凌倏地移開目光,垂下睫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只記得每年地這一日,是我孃親的忌日。 ”
靜默半晌,他又將目光放在那碗熱氣嫋嫋地長壽麵上,心中竟泛起一陣酸澀,說不清是為何。
“長壽麵?這是平常人家生辰才吃的東西吧?”他伸出白皙的指間,輕輕摩擦碗沿,聲音裡透出一絲哀涼,冷冷的哀涼,“可生辰是什麼?我從來就不知道。 ”
不覺間,窗外竟突然飄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絲隨風輕揚,既不痛快,也不纏綿。 彷彿僅僅只是那麼一種輕輕飄忽著的紛亂,糾攪了他跌蕩起伏的心。
閻芷惜靜靜地站在他身邊,就這麼看著他,他那雍雅高貴的身影在燭光的映照下竟顯出幾分冷漠,那種刻意疏遠的冷漠,仿似在排斥什麼。
又是很長時間的沉靜,安靜的讓人感到窒息。 唯有屋內燒的正旺的燭火,不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過了好半晌,他突然抬起眼看向她,眉宇間溫柔不已,脣邊是優雅的微笑,可那雙幽黑深邃的眼眸卻冷漠地讓人心慌。
醇和清亮的聲音驀地響起:“這面是你煮的麼?聞起來挺香的,活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見到長壽麵。 ”
他將鼻尖湊近瓷碗前,深深地嗅了一下,然後推開白瓷碗,冰冷地說道:“不過可惜了,我從來不吃這個。 ”
闕柏凌起身背對著她,將自己眼中的那抹哀傷與自責隱藏在黑暗之中,不敢將這些情緒暴lou在她面前。
雨依舊下個不停,桌上的燭光不停地跳動著,在這樣悽清的夜裡,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閻芷惜默立半晌,靜靜地看著他的背脊。 他的背堅厚而寬廣,像孤寂的山脊一樣,泛著冷冷的寒光。
她淡渺如煙的嘆了口氣,溫柔清雅的嗓音悄然響起,柔柔地問道:“為何不吃?長壽麵是為了祈福長壽,所以生辰都該吃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