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最初他只是單純的想要保住她的性命,那麼後來她被擄,一直到他看到被那個男人壓身下的她時,一切就變的不那麼單純了。
他的心,亂了。
從來都平靜如水,淡然冷漠的心,突然亂了。
那一刻,強烈的自責感與愧疚感將他的身心完全掩埋。
直到那一刻,他才驀然發現,對於這個女子的一切,他早已不能用平靜淡漠的心去對待。曾經不論哀傷,痛苦,他都會壓抑自己的心,不允許心緒因為受到外界的影響而起伏。然而只要關係到她,只要牽涉到她,他的心就莫名地躁動,情緒激動也成了件很容易的事情。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致命弱點,而她,是否就是他的死結?
夜孜羽收回承接雨霧的手掌,靜靜地看著她。半年的相處,對她的瞭解越來越多,可當他知道的多了,接觸的久了,他卻發現,這個清雅如斯,恬淡如斯的女子,總是在不經意間讓人心疼不已。她雖總是淡淡的笑著,溫暖的笑著,可他分明從她的眼中讀到了幾絲別樣的情緒——憂傷,淡淡的憂傷。
是的,她總是在不經意之間流lou出讓人心疼的憂傷。
雖然只是淡淡的,可正是因為這種淡,才更加讓人心疼,更加讓人揪心。
是什麼讓她憂傷?
又是什麼讓她這樣掩飾自己的憂傷?
這個女子的心中似乎藏有很多祕密,卻從來不講。每次只有那張恬淡的臉頰,在那裡看著,聽著,笑著。而她那張在人前總是微笑的臉,就好似一張面具,一張只會微笑的面具。
可是她知道麼?
即使她帶了那張面具,即使她不論何時都是笑著的,他依舊能看到她的孤寂,依舊能感受到她的憂傷。
陪在她的身邊,他偶爾會在不經意間,觸控到她的悲傷,感受到她的不安,可那都只是不經意的,都只是短暫的。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渴望拿掉她那張只會微笑的面具,他想要看看面具下呈現的會是怎樣一張容顏。
憂傷?哭泣?或者是無助不安?
半年的朝夕相處,他總是默默地守在一旁,看著她將自己堅強的一面呈現在人前。不論遇到什麼事情她都會坦然接受,在人前從來不會哭鬧,再大的痛苦,再大的磨難她也只是笑著去面對。
其實他是知道的,真實的她,只是個脆弱的女子,她臉上那抹恬淡清雅的笑,只是一個遮擋真實的掩飾!
微風輕輕地拂來,舞動起他垂在額前的幾綹髮絲。
此刻,在他眼中,只看的見她,只想看見她,只願看見她。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多好?
如果這一刻就是永恆,那麼此生——無憾。
雨絲隨風飄灑進窗內,幾縷調皮的水霧跳進了他的眼眸之中,冰冰的,涼涼的,他下意識地閉起雙眼。
當閉上眼睛,她的腦海中會浮現出什麼呢?
他的腦海中浮現的是這個女子呵。
微笑的她,哭泣的她,悲傷的她,開心的她,全都是她,全都是那個霸佔他心緒,霸佔他眼眸的女子呵。
很多事情究竟是怎麼開始的?似乎已不得而知,只是在不經意間,那個人影總會那麼鮮明地印在腦海中。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喜歡?
又或者說,這就是所謂的愛?
想到這裡,心中竟開始釋然,如果說最初是命運將他們牽繞在一起,不能離棄,那麼現在就是他真心想要守護在她身邊,不願分離。
因為,他好像愛上了她,他似乎愛上了這個女子。
雖然,他並不清楚究竟什麼才是愛。
可是他很清楚的知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表面清雅恬淡,內心卻憂傷寂寞的女子悄悄佔據了他的心。
所以,即使他還不懂得這是否就是愛,即使他不知道她會不會愛上自己,他也依舊願意守在她身邊,陪著她,看著她。
只要她回首,他便會出現在那裡。
當她轉身的那一刻,他會出現在她眼前。不論風雨,不論坎坷,一路披荊斬棘,只要她願意,他便永相隨。
是的,永相隨。
因為他沒有過多的奢望,只要能守在她身邊,看著她,陪著她,一切足矣。
雨聲漸漸小了,琴聲卻依舊悠揚飄蕩。
這一刻,天地之間沒有了寂寞,沒有了哀愁,只有這琴聲帶來的古淡的清和,靜遠的淡逸。一切都顯的不那麼重要,唯有這空靈縹緲的天籟之音。
驀地,一個陌生沉重的腳步聲自遠而近,悄然傳入了夜孜羽的耳中。他警覺的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容貌卓絕的男子正立在門邊,手上執著一柄玉骨折扇,此刻正饒有興味地盯著專心撫琴的閻芷惜。
冰冷的寒光猛然一閃,保護性的氣息霸佔了空氣的全部重量。
夜孜羽的右手冷冷地拿著寒光乍起的劍,劍還沒有被拔出,只是緊緊地被抓在手裡,冷漠的目光警覺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他站在那個男子面前,擋住了所有光芒,將陌生男子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可那個男子縱使站在黑暗處,他的全身卻彷彿有著萬丈不可遮擋的光芒一般,讓人無法忽視。
夜孜羽微微眯起眼眸,對於眼前的這個男子,他沒有過多的好感。握住劍柄的手又加重了些許力道,指關節已微微泛白。
警告的意味已十分明顯——不要進來。
可那個陌生男子卻好似沒有感受到從他身上穿出的冰冷寒意,只是微微瞧了他一眼,便將視線又一次移到了牆邊撫琴的閻芷惜身上。
夜孜羽眉心微蹙,握住劍柄的手臂在空中抖動,警告的意味更加明顯。
可陌生男子依舊選擇了無視他的存在,眼眸之中僅有那個專心撫琴的身影。
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姑娘家的閨房前駐足停留,絕對是個毫無禮數的舉動。而面前這個男子,更是無禮的注視著房間內的姑娘,那神色不止無禮,簡直到了放肆的程度。
再也忍受不了對方的無禮,夜孜羽一步迎上,劍已然在眨眼之間架在了陌生男子的頸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