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如水，屋內燈影搖，一個靜坐的身影在燈下不停晃擺，忽左忽右。
紫色的幔帳上一排銀色的流蘇靜靜垂掛，空氣中有淡淡的薰香。
床榻上昏睡的女子靜靜地躺著，臉上的蒼白憔悴絲毫未將她絕美的容顏減色，在燈光的映照下反而愈發動人，讓人心生憐惜，讓人為之心悸。
夜孜羽凝眸著**的女子，心口又是那種淡淡的，涼涼的痛。當他看到被那個混蛋壓在身下的那個憔悴身影時，他整個人都涼了。
回來的路上，他反覆地責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疏忽，她怎會如此；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她怎會遇到這樣的遭遇？
嚶嚀聲悄然響起，一滴淚水從她緊閉的眼角沁出，然後順著面頰緩緩滑落，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水痕蜿蜒地從她眼角滑落在枕墊上，沁溼一片。
一股溼意直透心口，他心中莫名地潮溼起來。
睡夢中她都在哭泣，那個永遠微笑如斯的女子，竟然在睡夢中哭泣……
夜孜羽伸出纖細的手指，輕柔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柔和，“對不起……對不起……”
他輕輕地說著對不起，自責，愧疚，哀傷，這些情緒全都化作了一句話，對不起。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除了對不起，他不知道此刻還能怎樣。
床榻上的女子驀地鎖緊眉目，像是陷在夢魘中，雙脣微微顫抖，似是想出聲，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衣袖不知幾時被她緊緊抓在手心，夜孜羽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柔荑，仿似感覺到了他的溫柔，她漸漸鬆開緊握的衣袖，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不要……”一聲哀涼的呢喃從她脣中溢位。
手，被她握的更緊了，她握得那麼用力，連指關節都變得蒼白泛青，仿似一鬆手，這溫暖就會溜走一般。
他凝眸看著被她握住的手，心中的愧疚自責又更深了一分。緩緩俯下身體來，左手被她緊緊握著，右手輕輕撫上了她緊鎖的眉心，企圖將她緊鎖的眉心撫平，將她的痛苦與憂心撫去。
纖細的手指，一遍又一遍，輕柔地撫摸著。
微啟的脣瓣，一聲又一聲，溫柔地說著對不起。
女子緊鎖的眉心漸漸舒展，在一聲聲輕柔的對不起中，沉沉睡去。
清風舞月，燈火搖曳。
昏黃的火光映照在坐於床邊的人影上，將他清冷高雅的輪廓映襯的愈顯絕華，滿臉的神色溫柔憂愁，令人心傷。
“吱呀”一聲響，門輕輕的推開來。
一抹紅色的身影出現在門邊，床邊的人兒趕忙將手指收回。
單婉青將門輕輕關上，踱步來到床邊，看到床榻上睡的酣甜的女子，脣邊揚起了一個淡淡的，略帶憂傷，略帶欣慰的弧度，“孜羽，你去休息吧，後半夜讓我來守著她。”
“嗯。”夜孜羽又深深凝了熟睡的女子一眼，便起身離去。
屋內又安靜了下來，唯有燭火在桌上閃爍著，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床榻邊那個寂寞的身影被拖的綿長，在燈下不停晃擺，忽左忽右。
“小惜，你能平安真是太好了……”
單婉青凝眸於床榻，那個女子睡的正香，身子蜷縮著，像嬰兒般均勻的呼吸。此刻在睡夢中，她是沒有憂愁的罷？還好，起碼在睡夢中，她能如此的安穩。
輕輕的，指尖已撫上了那絕美的容顏。她的臉頰依舊蒼白，可比起剛才見到她時的那副狼狽模樣要好了許多。指尖沿著額頭劃過那柳眉杏眼，瑤鼻櫻脣，來到下巴處，竟看到那白皙的頸項上有著許多密集的痕跡。
全身突然軟綿綿的，力氣好似被人全部抽走了一般。白皙肌膚上那淺紅的痕跡，此刻顯的那麼刺眼，讓她憶起了被那個混蛋壓在身下的小惜，讓她憶起了那個讓她心痛，讓她憎恨的混蛋！
心，突然泛起一絲抽痛。
指尖輕輕劃到了那些淺紅的痕跡上，那痕跡見證著她的痛，見證著她的悔，她的恨！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小惜還會選擇讓她先逃出來嗎？
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小惜還會願意交她這個朋友嗎？
問題，一個又一個的從腦海中鑽出來，擊打著她的心，擊打著她的靈魂。
閉上眼，不再去看那刺眼的痕跡。只是靜靜地，守在小惜的身邊，靜靜地，看著她，陪著她。
只能如此，只是如此。
夜色愈漸深沉，天空已經全然變成了黑色，慢慢地，單婉青kao在床邊恍恍惚惚地沉睡過去。
搖曳在窗紙上的燭光吹熄了，夜的靜謐籠罩了一切……
屋內，是兩個女子均勻的呼吸，屋外，一個白色的身影靜靜地守在門邊。沒有聲音，沒有動靜，只是靜靜地，默默地守在那裡。
突然，遠處傳來了一個輕微的腳步聲，門邊的白色身影警覺的抬頭，尋聲看去。原來，是從救人出來之後就一直未有出現的闕柏凌。
闕柏凌輕聲kao近夜孜羽，見到他靜靜地守在門外，脣邊勾起了一抹意味深深地笑，“不去休息會麼？”
“我不累。”冷淡的話語，卻悄悄透出無邊的關心。
闕柏凌站在門邊，朝屋內看了一眼。“她還好嗎？”
“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小青姑娘在裡面陪著她。”夜孜羽雙手環臂，聲音很輕很輕，仿似怕吵醒了屋中熟睡的人兒一般。
闕柏凌轉身站在夜孜羽身邊，抬頭望向天空的明月，之前將明月遮擋的陰雲已經不見蹤影。周遭突然安靜了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輕柔的聲音又一次響起，“謝謝你。”
“謝我什麼？”闕柏凌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側的夜孜羽。
“謝你幫忙救她，謝你讓她住在這裡。”在逆光的陰影之下，他的眼睫微微下垂。月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輪廓，整個人就那樣靜靜的站著，站在那個永遠讀不到表情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