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廣王一家很是夾起尾巴了一段時間,本來此事算起來,他們才是佔理的一方。可是如今倒是被人看了好大的笑話。
長廣王將這事情的罪魁禍首都算到了賀內幹身上,賀內幹人在晉陽,但他人在晉陽,在洛陽還是有那麼幾個手下人,更是留個幾隊人來護家。說起來這麼看起來,還真的有可能是他指使的,不過是和不是都沒那麼重要了。
如今誰還沒事兒打抱不平,把自己給送上去給人抽啊。
這事情,長廣王一家哪怕是受了委屈,那也只有麻煩他們自己先受著了。
李桓袖手看了一會長廣王家的笑話,他和李諢不同。李諢對天子和那些元氏宗室恭恭敬敬,表面上的功夫做得十足。李桓心裡並不見一家沒落下去的源氏,對著那位天子也是不過那樣,最近他進入朝中,懲治了幾個貪墨的臣子,這幾個臣子,有些是原先的舊臣一系,有些是他父親手下人,兩邊各打五十大板,誰也別埋怨偏袒哪一方。
北朝貪墨之風從變亂之前便十分濃厚,到了如今更是厲害。不是沒有御史提過,只是這裡頭有許多人乃是跟隨李諢一同起事的鮮卑將領,李諢進入洛陽主政之後,掌控宮廷御軍和洛陽這一代軍隊的將領全部是他麾下的人,其中有些位置是肥的流油,那些將領原先也不過是鎮戶,眼皮子淺的很,見著金銀珠寶和那些錦帛恨不得都攏到懷裡去,貪墨裡算起來起事最凶的就是那些跟隨李諢的“功臣”。
這些人眼下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過,畢竟都是功臣,眼下還有用的著的時候不好冒然懲治。
李桓眼下先只有把那些小蒼蠅打一打,殺一殺朝中欺負他年少的那些人的威風。不管哪一派,都給他收斂一下。
這一日正好是休沐日,李桓在家中休憩,他沐了長髮,讓人將大榻搬到外頭太陽底下。
李桓一頭溼漉漉的長髮披在肩上,他一手靠在身後的那彎憑几上。書籍珍貴,書商要價也十分昂貴,他手中的這卷竹簡也是那書商說是從哪個沒落士族手中獲得,一開口就是要幾千錢。
李桓看了看手中書卷,其中內容倒還是不錯,他是個識貨的人,不過對於書卷這東西,他只要其中的內容,至於這卷竹簡有多少年他是半點都不在乎。
“崔郎。”李桓抬頭對著一旁獨自坐在一張小榻上的少年笑了笑。
那少年著一男子中最常見的圓領袍,他是崔晤嫡子,自從崔家認下崔氏,崔氏隨勢讓賀內幹向李諢推薦幾個崔家兒郎。
賀內幹對崔氏幾乎是言聽計從,不過向外甥推薦幾個伴讀罷了,他自然是拉著李諢將此事定下來。
於是李桓和崔家大郎的緣分也這麼結下來了。
“世子。”崔安聽到李桓的聲音,也放下手裡的書卷微笑道。
“你說,我要是把這卷竹簡上的內容抄下來,然後再將它還回去。如何?”李桓眼裡閃耀著惡作劇的光芒。
“這……”崔安一時語塞,他出身世家,對於書卷這種東西自然是相當愛惜,那捲書簡其實他想勸李桓買下,畢竟千金易得,書卷這東西卻是拿著錢都說不定難以買到的。
“世子,這麼做怕是不好吧?”崔安心下轉了千百回,最後還是出聲勸道,“畢竟當初拿來說的只是試閱,這將書簡上內容抄去,返回書簡,未免太……”後面的話他有些說不出口了。
“背信棄義?還是毫無信用?”李桓聽了崔安的話,面上似笑非笑,他從袖中探出手來。李桓容貌妖冶,肌膚雪白如上好白玉,手指也是修長。完全看不出來他曾經在邊鎮裡吃過苦。
“我可沒說將這書簡拿來除了試閱之外就甚麼都不做了。”李桓眯眼笑起來的模樣有幾分和野狐相似。“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既然沒有說過,那麼做了也不算是違背了自己的話。”
見崔安還要說什麼,李桓轉過頭去,“你呀,這世道何必講究這個,罷了,你不願做,我也不會逼你。待會我讓別人將這書抄了便是。”
說罷,他又躺了回去,不再去理會崔安那一臉的欲言又止。
“聽說崔家娘子常常和舅母一同賞玩風景?”靠在憑几上,李桓狀似無意的問道。
“阿孃和阿姑情趣相投,再說畢竟都是親戚,需要常常走動的。”崔安答道。對於那位姑母,崔安知道的也不過是當年兵亂,姑母在亂兵衝擊中走散了,遇到了如今的姑父。不過看看賀家長女的年紀,就知道這說辭裡頭帶著幾分水份。
這裡頭都差了兩三年呢,不過崔安心裡有疑問,也會裝作不知道就是了。
反正姑母的長相的確是和阿爺有幾分相似的。
從血緣上來說,錯不了。
“郎君。”外面走進一個家人跪下來稟報,“上回郎君讓人帶的琉璃,已經來了。”
李桓原本懶洋洋的靠在憑几上晒太陽,聽到家人說這話,立即睜開眼睛,咧起嘴角,“甚好!快讓人拿上來。”說著他看向崔安,“崔郎也一起看一看?”
“恭敬不如從命。”崔安垂首道。
家人很快抬了幾個箱子上來。
“開啟。”李桓隨意指了指一個箱子道。
家人連聲唯唯,將箱子開啟,崔安見著箱子開啟的時候,一道陽光折射過來有些刺眼,崔安不禁抬起袖子來,遮住那道刺眼的關。
“這些是……”崔安過了會放下抬起的手臂,輕聲道。
李桓讓人拿了一塊,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他手指拂過那幾乎透明的琉璃,“這些便是傳說當年晉室皇宮所用的琉璃。我以前看書,說是晉皇宮視窗所用的不是布帛,而是這物什,”李桓手指屈起敲了敲,發出嘣嘣的聲響。
“聽說冬日的時候能從室內看到外面冬景。”說著,李桓搓了搓手。“我前段日子讓人多去向從南朝來的商人打聽,南朝多奇玩,有道是上行下效,只要有心,就沒有那些南朝商人沒有的。”
“此物怕是價值不菲吧。”崔安道。每逢冬日,窗櫺必定會用布帛給蒙起來以阻擋外面呼嘯的寒風,如此一來,室內自然是昏暗如同深夜一般,需要點燈照明。若是用上此物,就算是寒冬室內也能通亮不少。
“嗯,十幾輛的布帛呢。”李桓點點頭說道。
“這……?!”崔安一聽之下瞠目結舌,“如此來一筆花銷,大王那裡……”
“好了,此物買來並不是給我用的。”李桓讓家人將自己手裡的這塊琉璃放回箱子裡去。
“我家家最近心情不適,抱怨室內過於昏暗,導致心中不舒服。故而讓人尋找此物,另一部分也是要給兄兄用上,還有其他的是要送到阿舅府上。我自己是半點都不用的。”
李桓來自邊鎮,邊鎮對於父母的稱呼和洛陽不太一樣,聽得崔安有些不習慣。
“而且那些布帛都是出自我名下,並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李桓說道。
“待會就讓工匠來,小心將這些給裝上,莫要驚動家家。”李桓吩咐道。這些時日賀昭肚腹漸大,性情也比往日有些暴躁些。尤其最近天氣漸冷,窗櫺全都用布帛封起來,室內和夜晚也沒有多少不同,讓人不免氣悶。
“另外的,給阿舅送去。”李桓說道。
他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見到賀霖了,或許上回的事真的已經惹怒了她,她這半年來從來不肯見他。
他也有要事在身,再加上她有心不見,兩人已經有許久不見了。
忙於朝事的時候,還不覺得,可等自己閒下來的時候,那思念就刻骨一般讓他十分不好受。
李桓並不明白賀霖的抗拒到底從何而來,兩人一起長大的情分,難道還比不得一個外人?若是論長相,他自信不比任何兒郎差,他也從來不尋花問柳,甚至他身邊也是乾淨的很,從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不明白,從來不明白。
明明小時候,就是那樣約定過的。
還是說正當如同別人所傳言那樣,女子性情多變?
他閉上眼重新靠回憑几上。
罷了,她的心思他一向就沒有想明白過。兩人相處十多載,他不信她就能將這情分一點不剩的全部丟乾淨。
不管是那個所謂的世子還是那個慕容景,當真能夠比他好上許多?
他不信,他絕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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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霖得到侍女稟報,說是晉王世子,讓人送來裝窗櫺用的琉璃。
賀霖這幾日不愛聽到有關李桓的事情,可是崔氏這些月,讓她管家來了應酬也讓她頂上,這時候也不好使性子把擔子自己躲開。
她讓人將東西抬進庫房,那些送東西的家人也各有相應的賞賜。
賀霖讓侍女開箱拿出幾塊琉璃來看,看到的時候發現竟然是玻璃。侍女在旁說道,“婢子聽說當年大晉皇宮裡用的就是這個呢。”
賀霖聽了淡淡瞥了侍女一眼,“你怎知道?”
“婢子也是聽說的。”侍女低下頭帶著些許惶恐。“不過安上這個,屋內也能寬敞許多……”
這話賀霖也知道,每逢到了冬季,屋內便是一天到頭都和晚上似的,需要點著油燈來照明。天知道這會蠟燭都是稀罕物事,能無限供應的那隻能是皇宮,一個冬日算下來,賬本上光是燈火錢都不知道是多少。
她有些苦惱的蹙眉,東西是好東西,在此時絕對是相當稀罕,這要準備的回禮可真的傷腦筋了。
作者有話要說:阿惠兒更想讓賀霖自己做回禮……
我看記載,好像東晉那會,皇宮已經用上玻璃窗了……彪悍的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