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小芝依然維持著動作，於宇軒也沒有掙扎，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彼此。良久，於宇軒率先打破了寧靜。“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察覺，這樣的話或許我就是真的能得到你。”他伸出手，輕輕地覆上了她的手，微側過臉，以便能讓自己的臉更加的貼合她的掌心。就連這個時候，他依然笑得十分的溫柔，溫柔地讓牧小芝有些痛恨這樣的自己。
“永遠……都不會察覺……？”牧小芝愣愣地重複著他的話，直到明白他的意思，眼眶已經微紅。“你……你知道？”
於宇軒沒有回答，輕輕地將臉蹭著她的掌心，帶著一絲的滿足。“原以為只要擁有過的話，就會心滿意足。”卻沒有想到，人都是貪心的動物，一旦得到之後便會想要的更多。
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原來這句話是騙人的。
“宇軒……”
“我差點兒忘了，等會兒我還有事，先走了。”於宇軒再度打斷了她的話，放開她的手站起身。牧小芝正要開口，卻被他整個人抱在懷中，隨後轉身離開。“關於這件事，給我一點兒時間思考吧。”
“宇軒……”牧小芝站起身想要喚住他。
離去的身影微微頓了頓，於宇軒側過臉，夕陽下，他的笑容，還是那樣的溫柔。“我好像快要失去你了，或許從未得到。”
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還要露出這樣的笑臉？那種溫柔得讓她一瞬間想要哭泣的笑容。
她那個時候沒有想到，那一天卻是她最後一次見到他。那落魄而苦澀得讓人感覺到發顫的背影，像是一把的利刃，插入了她的心臟，直至今日想起，都是一陣陣的疼痛。
原本還晴朗的天空，到伴晚之後漸漸變得陰沉起來，不多時便飄起了小雨，越下越大。牧小芝抬頭看著陰沉的天空，雨滴一滴滴的落在臉上，身上，逐漸溼透了整個身體。臉上的流淌著的，不知是她的淚，還是雨。
本以為雨水能沖淡這悲傷鬱悶的心情，如今才發現這雨水打在臉上是如此的煩人。
對不起，若是當初我沒有對你說出那些話的話，或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就一定會好好的活著的，找到一個美麗的女孩，就這樣一輩子簡單幸福地活下去。
或許，我不該去招惹你的。
對不起……
當許沐天翻遍整個城市，終於在某處街角早已關門的書報亭邊找到她的時候。本已經焦急擔憂充斥的心，忽然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握緊，心臟的處傳來的刺痛，讓他本就微微輕顫的身體更加的控制不住。
只見牧小芝整個人蜷縮在那一處角落，豆大的雨水，早就將她身上的衣服打溼，宛如從水裡面撈起來的一般。但是她卻對外界一無所覺，就這麼呆呆得坐在那兒，雙手環住自己的雙腿，下巴抵在腿上，雙眼空洞的看著地面。
就算面前站著一雙被雨水打溼的腿，牧小芝都依然如破碎的娃娃一般，沒有任何的反應。直到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那刺骨的冰冷，始終都不曾在打落她的身上，她才稍微回過神來，微微抬起頭。那雙依然空洞的眼，似乎還沒有找到什麼焦距。當終於看清的時候，入眼的
是頭頂上那淡藍色的雨傘。然後便是眼前男子那已經被完全打溼的衣裳。
“小天.........”牧小芝抬起頭，看著站在眼前的人，在看到那熟悉的臉之時，強行支撐的高牆，瞬間崩潰，所有的一切，從那一處缺口，如洪水傾瀉而下。本以為早就乾枯的淚，再度如泉湧般在臉龐滑落。蒼白已經被咬得流出血絲的雙脣，顫抖著，所有的話語卻哽在喉間，乾啞著，是一陣的刺痛。
男子就站在雨中，傾身撐在她的頭頂，沒有理會一瞬間便溼透的衣裳。被雨水打溼的發，散亂在額前，點點滴滴的雨水，順著髮梢滑落，身後不遠處的路燈，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雙就算在黑暗中都不能忽視的眼，帶著一絲深沉的痛。
他伸出那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連著手掌，是最美的笑容，牧小芝看到了，這個冰冷世界中，唯一的溫暖。
“芝麻球，我帶你回家。”
她心裡始終有恐懼，恐懼她走了很遠，走了很久。可最後沒有一個地方，一個人可以讓她回去。
但是，卻有一個人出現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說，芝麻球，我帶你回家。
將牧小芝帶回公寓之後，許沐天便打電話通知雲若白等人，拒絕了他們才是來探望的要求，一邊商討著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不過眾人的心中多少都能猜到一絲答案，餘下的也只是將這些串起來而已。所以也不用許沐天說明，天生就護短的蕭衍等人自然開始著手調查。
而剛結束通話之後，一個熟悉的號碼便打了進來，正是之前他所打的電話，當聽到電話那頭所調查的結果之後，那雙望著夜空的清冷眸子瞬間凝結成冰，一股森冷的駭氣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給我用最短的時間內將她這三年前的一切調查得清清楚楚，不惜一切代價。”
當交代所要吩咐的事情之後，許沐天便轉身朝主臥室走去，卻意外的沒有看到人，而浴室卻依然傳來嘩嘩的水聲。頓時心中一緊，忙快步走向浴室。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在那層水霧之中找到了依然呆坐在那兒的牧小芝。而她身邊浴缸內的水早就已經溢滿出來，打溼了一地。
“芝麻球？”許沐天慢慢走近，見她就這麼呆呆的望著某處出神，那種空洞的眼眸像是裝滿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見她始終沒有任何的反應，滑過嘴尖的話語成了淡淡的低喃，含著溫柔和些許的心疼。“小芝……”
而這一次，他**的看到了那沒有任何生氣的眼眸微微動了動，放在腿上的手也帶著一絲的顫動。一見她有了反應，許沐天心中一喜，再度開口喚道。直到她茫然地抬起頭，空洞的雙眸漸漸有了焦距。
看著牧小芝這幅模樣，許沐天輕柔道，生怕一個大聲便嚇倒了已經瀕臨崩潰的人兒。“先洗澡好麼？這樣很容易生病的。”
牧小芝依然茫然著，沒有動作。見此，許沐天只能動手將她已經溼透了的衣服一件件細心溫柔地褪去。再將她抱入浴缸中，滿滿溫熱的水溢位滿地，打溼了他冰冷的腿。索性也一併將半溼透著冰冷的衣裳也除去，邁入浴缸中，從後面環抱住她，細細的將身體洗淨。
而牧小芝宛如像是隔絕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就這樣如娃娃一般任隨著許沐天為她洗淨身子，似乎沒有意識到兩人此時的赤.裸相對。只是就這麼閉上眼，猶如睡著一般。
直到水漸漸變涼，許沐天將她從水中抱起來，拿過放在一旁的浴巾擦拭身上的水珠。再為兩人穿上睡衣，將她的長髮吹乾之後，這才將她放入**細心的為她蓋好被子。
從始至終，牧小芝都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芝麻球，安心睡吧，有我在。”將她額前的亂髮撥到一邊，許沐天溫柔地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便起身離開，然而，手才剛碰到門把，身後忽然傳來那沙啞得有些破碎的話語。
“三年前，你也說過同樣的話，但是……”許沐天轉過頭，看著轉身蜷縮在被子內，只留下那黑色的發露在空氣中的人，心，在這一刻，被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地刺了一刀。“你不是也同樣離開了麼？”
良久，房間內靜的讓人窒息，那種靜卻像是一種酷刑，然而，為此煎熬的，又何止是一人？
半響，那關門離去的聲音響起。直到最後，他都不曾說一個字。
他什麼都不曾解釋。
三年前，他就是這樣坐在絕望的她的身邊，將她輕輕地抱在懷中，說了同樣的話。完全陷入崩潰的黑暗世界，頓時投入了一道曙光。
她曾以為，那是最後的港灣，但是那隻不過是他製造的海市蜃樓而已，轉眼間，灰飛煙滅。
緊閉的眼角，淚，無聲滑落。
而在清冷的客廳中，許沐天靜靜地躺在沙發上，手肘搭在眼前，擋住了刺眼的光線，一貫清冷的面容此時卻染上一絲疲憊的頹廢。然而腦海中一遍一遍，不斷的迴響著牧小芝那破碎的話語。
三年前，你也說過同樣的話，但是……你不是也同樣離開了麼？
露在燈光下的雙脣，緊抿成一條線。
對啊，三年前，他失信了。就算三年前，他第一次感覺到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恐懼一般。
那一年，始終跟在自己身邊的芝麻球，忽然有一天，一改平日裡的大大咧咧，一臉興奮含著羞澀的站在他們的面前說。
“我談戀愛了，他叫於宇軒。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跟雲若白和蕭衍等人起鬨，想要考驗對方，不同的是，他那個時候，很清楚的感覺到心臟彷彿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住，那種窒息的顫抖，讓他失手打翻了咖啡杯。面對所有人疑惑的目光，只能勉強的作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那個時候，他才發覺，始終跟在自己身邊，以為就這樣永遠陪伴下去的人，在他所看不見的地方，展翅飛翔。
一個星期之後，他見到了那位叫於宇軒的人，如芝麻球所說，真的是一個很乾淨很溫柔的人，連笑起來都有著對她寵溺的溫暖。就連一向護著芝麻球不讓她過分親近異性，聲稱要打斷勾搭她的男人的腿的蕭衍都放下了心中的不悅，或多或少的默許了。
那一幕，刺眼極了。也讓他十分的恐懼，彷彿有什麼十分重要的東西要被搶走了一般。
但是他更沒有想到，她會在空中狠狠地摔落，之後，再也不敢去飛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