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仰首望天，久久無語。
他再次想起了那一夜，就是那一夜，讓他的心性有了巨大的改變。
也是那一夜，羽族女孩香兒口中的芳姨，在殺了福爺爺三人之後，逼著香兒和甜兒親手殺了他和鐵柱。
那時，他和鐵柱也不過十歲罷了。
芳姨十分殘忍，對別人殘忍，對自己人也殘忍，為了鍛鍊香兒和甜兒的膽魄，竟逼迫著讓她們滿手沾血。
最後，要不是爺爺及時趕來，驚動芳姨，臨走時還發出一道劍氣，被爺爺攔下，他和鐵柱早死了。
“萬年血仇，白骨累累，死亡的戰士，能填滿東海，此仇此恨已經融入骨子裡，還如何解開？”
楚寒苦笑，人族萬載盛世，卻也是血淚史，是無數戰士用血肉之軀，鑄就了永不倒的城牆，守衛著人族疆土。
因為了解的很多，也因為心底的抗拒，讓他格外的難以選擇。
“登天梯，煉心路？呵呵，這是要練成鐵石心腸啊！”楚寒嘆息一聲，“我不能退，也不能殺，若是殺了，我心、心性就會在潛移默化之間，變的殘忍，將來或許變的，連我都認不清我自己。至少，我目前不能，絕對不能！”
他低頭，看著楚楚可憐的蓮兒，鬼頭大刀光芒一閃，在蓮兒驚恐的目光中，削斷了捆綁的繩子，然後將鬼頭刀插在了地上。
“大、大哥哥，你不殺蓮兒？”
蓮兒愣住了。
“我、我不想殺你，也不能殺你！”
楚寒摸摸蓮兒的頭髮，看著她精緻如同瓷器的臉蛋兒，擦去了她臉上的淚痕，將她抱了起來。
“嘻嘻，蓮兒就知道大哥哥最好了，大哥哥是蓮兒的守護神！”
蓮兒嬉笑，說不出的高興，臉上的笑容格外的純真。
楚寒心中格外的複雜。
“大哥哥，你能陪蓮兒一起玩嗎？你看看，這邊草原多麼寬廣，多麼美麗呀？”
蓮兒睜著大大的眼睛，純真的說道。
“好啊蓮兒，你先看著大哥哥的眼睛。”楚寒臉上掛著笑容，心中一片苦澀：我怎麼能夠，怎麼能夠和一個羽人建立感情，絕對不能！
“好啊好啊，大哥哥的眼睛很漂亮哩！”
蓮兒瞪著大大的眼睛道。
楚寒眼中光芒一閃，一股精神力釋放而出，沒入蓮兒眼中。
“一眼萬年！”他喃喃道，“我只能這麼做了。”
他的雙眼，一直盯著蓮兒的眼睛，精神力一直釋放著、釋放著，最終，一炷香時間，他臉色無比蒼白，額頭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最後，他閉上了眼睛，虛弱的坐在了蓮兒身邊，神情無比失落道：“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蓮兒眼睛迷茫，可她臉上神情卻不停的變化，但笑容始終沒有消失，甚至有的時候都笑出聲來，十分詭異。
時間緩緩流淌，楚寒好似入定了一般，蓮兒的笑容卻不停的響起。
第十一層階梯，鐵柱睜開了眼睛，身子一晃，跌坐在階梯上，狠狠的喘了幾口氣，無聲的笑了。
“過了，我過了，還真凶險！”
鐵柱盤坐下來，剛剛一關，他幾次險死還生，精神消耗巨大，儘管是幻境，他也幾乎承受不住。
想起剛才的經歷，他就一陣陣頭皮發麻。
他的經歷和楚寒一樣，行動也差不多，他取走了弓箭和長刀，也將士兵埋葬了，可這時羽族也追了上來。
在逃進樹林時，他就中了三箭，一箭劃破了臉頰，一箭射中了左臂，一箭中了肩胛骨，幸好他筋骨堅硬，影響不大。
在樹林中，戰到最後，他左胸被射中，傷了肺葉，右腿被差點被斬斷，脖子都中了一刀，差點完蛋。
相比楚寒，他的實戰經驗畢竟太弱了，經歷的也太少了，能在這個年歲透過十二層，也驚掉了一地的眼球。
“寒哥兒，怎麼回事？”鐵柱休息一會兒，看到楚寒顫抖的身體，蒼白的臉色，大驚失色，這種情況他見過，而且不止一次，“這分明是精神力消耗劇烈的表現，以寒哥兒的念力等級，碰到什麼樣的對手，會消耗這麼劇烈？”
“第十一關我經歷過了，即使不使用念力，以寒哥兒的戰鬥經驗，也很容易透過，第十二關的難度即使提升了，也不至於提升這麼高，讓寒哥兒透支精神念力吧！”
鐵柱十分疑惑，分外不解，這個時候他也恢復了一部分，迅速的站了起來，直接踏上了第十二層。
“這、這，怪不得，怪不得……！”知道了這一關的情況之後，鐵柱苦笑，“以我對寒哥兒的瞭解，他絕對出不了手，又不會認輸，那麼……只有那種情況了，一眼萬年……！”
鐵柱看著身前的小女孩，神情極為複雜。
另一邊，楚寒已經恢復很多，但他依然坐著，仰著頭，看著天空白雲悠悠，心中也平靜下來。
這時，蓮兒的眼睛漸漸的有了神光。
“這、這是哪裡？”蓮兒有些迷茫，她看看了左右，又看看了自身，驚叫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分明已經五十多歲了！”
“我用念力營造的幻境，一眼萬年，可惜我念力水平有限，只能讓你在幻境中，好似渡過了五十年時間，實際上不過五炷香時間罷了。”
楚寒平靜道。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有種不真實感，原來是這樣！”蓮兒也緩緩平靜，慢慢的濾清思緒，久久才低聲道，“大哥哥，你來這裡的目的，是要殺蓮兒嗎？可是你不忍，就讓蓮兒無憂無慮的渡過了快快樂樂的五十年，讓蓮兒無憾？”
楚寒無聲的點頭。
“大哥哥，蓮兒依然要謝謝你！”蓮兒笑了，很純真，“蓮兒度過五十年，已經很滿足了，儘管那些記憶已經極其模糊！大哥哥不用自責，也不用傷心，既然一切註定了，蓮兒絕不會讓大哥哥為難的。你為蓮兒做的，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蓮兒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蓮兒笑著，流著淚。
楚寒顫抖。
“大哥哥，答應蓮兒一件事好嗎？”
蓮兒來到楚寒面前，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甜甜的聲音，帶著期待。
“你說！”
楚寒回道。
“大哥哥，答應蓮兒，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快樂的活著，好嗎？”
蓮兒擦了擦眼淚，努力的笑著，懇求道。
楚寒一陣陣心悸，怔怔的看著蓮兒，看著她擦不斷的淚水，艱難的點頭。
“大哥哥，最後滿足蓮兒一個小小的心願，一個微不足道的心願……！”蓮兒舉起小手，比劃著小指頭，“就像這樣的一個小小的心願，告訴蓮兒，大哥哥的名字好嗎？”
盈盈的淚光，懇求的語氣，讓楚寒心頭大痛。
“楚寒，楚星寒！”
楚寒咬著牙說道。
“嘻嘻嘻，大哥哥真好！”蓮兒流著淚拍手笑道，“大哥哥，你答應了蓮兒，一定要快樂的活著，高興的活著呢，記住哦，你答應了蓮兒哩。蓮兒永遠祝福你，祝福大哥哥，祝福楚星寒大哥哥快樂幸福永遠！”
噗嗤……！
話音落下，蓮兒的脖子已經湊到了插在地上的鬼頭上，劃開了咽喉。
“不要……！”
楚寒嗚咽，伸出手去阻止，可惜晚了一步。
蓮兒摔在地上，她的臉朝上，依然帶著笑容。
楚寒卻淚流滿臉，怔怔的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