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你睡醒了麼？”江城子不再看地上爾綿弘的屍體，低聲對零道。
沒有迴應，零已然累極，除非是召喚她出來會把她弄醒，這種程度的還不行。
江城子也不在意，仍然道：“我剛剛殺了爾綿弘。”說著走到之前坐著的蒲團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飲盡。
江城子也知道自己的喝法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這茶就算是沒有那些增益效果，就品質上來說也是上品，只是之前他專心在蕭真身上沒有注意到。
“我拿就算我不殺他他也會來殺我當藉口，招呼都沒打直接衝上去了，實際上只是當時突然力量湧了上來很想動手而已。也可能是想告訴蕭真我已經足夠有價值了，可以放過你。”江城子再度將涼掉的茶水灌進肚子裡。
直到第四杯下去，茶壺裡已經沒有茶水的時候，江城子才停手嘆道：“都是藉口啊，但是我不後悔。”
說著站了起來，門外的殺喊聲已經漸漸平息，蕭真已經平安離開才對，自然會有人留守在這裡，在外面等著埋伏自己。
“既然殺都殺了，就繼續往下走吧。”江城子感嘆著，一隻腳跨出了門。
門外，只有一個人，阿莫。
江城子面對著阿莫有些不好意思，撓頭道：“沒想到我這麼不受重視，只留下一個你跟我打。”
阿莫硬生生扯出來一個笑容道：“江兄客氣了，你在我們的心中只是過客，跟四叔的分量是不一樣的。”
“說的也是，”江城子點了點頭道：“你並不想這樣？”
阿莫終於無法再笑下去，憤怒道：“他們都瘋了，都瘋了！他們不只是反抗四叔一個人，連那些真心崇拜四叔的子弟們都——”說到這突然停住，阿莫的臉扭曲到一起。
敬愛的族長爺爺去世了，崇拜的四叔被族人驅逐追殺。阿莫再堅強也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江城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他，阿莫突然更加猛烈的爆發了。
“現在阿苒的事又被提出來，當初看著阿苒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沒有伸出援手，連認都不敢認。現在卻把罪責全部推給四叔，好像這樣良心就能安了一樣！”
“說四叔敗壞綱常、寡廉鮮恥、為非作歹，當初你們靠他吃飯的時候一味巴結怎麼沒這麼說？”
“族長爺爺明明不是那樣的遺言，他奮鬥了一輩子才為柔然一族謀到了個人情靠山，屍骨未寒就被違逆。這是不孝！”
“一個個都是為了能在族中有一席之地罷了，如果整個柔然的不行了，他們還要帶頭喝西北風，先挑個好喝的位置麼？”
“……”
“這個人真的把我當朋友了。”看到阿莫失控的樣子，江城子腦袋裡突然反應過來，緊接著心裡五味雜陳。“剛剛。我殺了朋友的族人。在他本來就痛苦到極點的心上又捅了一刀。”
江城子沉默著聽了很久，才直視著阿莫道：“你知道蕭真讓你們做的是山賊這個行當麼？”
阿莫本來激憤的言辭瞬間啞火，低下頭去不語。
很掙扎吧？為了蕭真辯護了這麼久，但其實在心裡也不知道自己敬愛的四叔做的到底對不對，不知道自己站的立場到底錯沒錯。周圍的人都在突然之間說蕭真如何如何的不好，可他以前明明很好。
對一個人根深蒂固地崇拜，又怎麼會因為別人的幾句詆譭而消損，正常情況下應該會更加堅定自己的崇拜才對。但是剛周圍所有人都這麼說，當自己也覺得崇拜的那個人做的好像也不是很對，那一直以來包括現在，自己信念想法到底對不對？
阿莫的掙扎太明顯。
江城子心裡有些酸澀。但還是語氣變冷道：“是我剛剛殺了你二伯，他現在就躺在裡面。”無視阿莫抬起頭震驚地看著自己的目光，江城子還在繼續道：“我並沒有賠罪道歉的打算，你要是想報仇現在就可以。”
阿莫腰間的腰刀瞬間出鞘，但是刀尖指著江城子的時候卻一直顫抖著，最後垂了下去。
“還以為是四叔做的……二伯從進去就沒出來。但是族叔們都忘記了。我不知道該不該替他報仇，他是今天第一個挑事的人，如果沒有他的話，或許一切還會像以前那樣。”阿莫的嗓音沙啞乾澀。握著腰刀的手依舊在顫抖。
江城子無視阿莫可能會攻擊自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就好好想想自己要堅持的到底是什麼。想報仇的話還可以來找我。”說完徑直向外走。
阿莫手裡的腰刀滑落在地上，低著頭靜靜地站在門口，過了一會兒才在門檻旁邊無力地坐下，背靠著牆，抬頭看著柔然灰濛濛的天空。
到底該堅持的，是什麼？
江城子已經走出很遠，周圍一片寂靜，連老弱婦孺都沒有，“除了躲在家裡的剩下都去聲討追殺蕭真去了吧。”江城子想著，卻連幸災樂禍地力氣都沒有。
剛剛本來以為出來還會有一場硬仗，結果只有那個痛苦掙扎的阿莫。江城子有種一拳打空之後用錯了力的虛弱感。
不知道阿莫會不會選好自己的方向，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怎麼繼續這個任務，江城子打開了任務面板，往昔部分的竟然已經結束了，程序40%，但是令江城子驚訝的是，專屬於往昔部分的完成度出現了，數值是80%，應當就差蕭真剩下那點沒說完的了。
果然任務不會那麼簡單，找個人就全部解決了。江城子覺得自己像在拼一張拼圖，不斷的收集著、拼湊著故事的原貌。
應該不能自主出去吧？江城子想著，然後還是向著王林的方向走。這個柔然村莊他不想呆下去，雖然山賊老巢那邊和這邊同是一家，但區別還是有一點的。再說蕭真已走，他那麼重視的情報，剩下的柔然人裡應該不會有知道了。
王林那個樣子雖然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倒黴，但是也許能在本人身上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一路上都沒有人在街上，江城子無意之間錯開了與“追隨”蕭真的大部隊，走到快到的王林屋子的時候，零的聲音終於在腦中響起。
“什麼時候了？”零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沒有睡醒的慵懶。
江城子平靜回答道：“沒睡多久。”
“自從上次手出事之後就越來越能睡了，以前不會這樣的。”零抱怨道。
“嗯。”江城子應了一聲，王林的仇恨範圍就要到了。
“江城子，發生什麼事了？”零察覺到江城子的話裡隱隱有些不對勁，突然嚴肅起來問道。
江城子突然笑了起來，道：“出了點意外，蕭真已經走了，算是好事。”
“是麼？”零也笑了幾聲，追問道：“什麼意外？”
江城子一愣停下腳步，零出現在身邊，但臉上並沒有笑容。
“什麼意外？”零繼續追問。
江城子當時臉上的表情其實並不好看，一下子毫無掩飾的被零看在眼裡。
江城子想了想道：“爾綿弘他們為了奪回自己對柔然的控制權，圍攻了蕭真，蕭真就離開了柔然。還有……我殺了爾綿弘，毫無理由的。”
零皺眉問道：“蕭真就那麼灰溜溜地離開了？沒有反擊復仇。”
江城子聽零的詢問是關於蕭真的，心裡隱隱彆扭，但是還是平靜猜測道：“可能不在一時吧。他的護衛雖然精良但是對方人太多了。也可是他在這的計劃還沒完成，所以沒到殺了他們的時候。”
零點頭表示贊同，然後看著江城子語氣調侃道：“我一直認為外來人殺起雲端人應當是沒有什麼負疚感的，反過來也一樣，不過你好像是個例外。”
江城子的心情突然熨帖了很多，跟著笑道：“這樣的例外肯定不多，誰能像我這樣有個人形寵物。”
“嘁！”零嗤笑一聲，然後仰頭看天感嘆道：“我也是，雲端人都是很驕傲的。”
“嗯，從蕭真那兒領教過了。”江城子順著零的目光往上看，灰濛濛的天空，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零再次調侃起來道：“你好像從蕭真那兒學了不少東西。”
“是啊，連他都誇我有長進。”江城子順著零的話往下說道。
“那還得好好謝謝他。啊！你這次又來看王林？”乾巴巴接完自己的話題之後，零轉移話題道。
“會有機會謝他的。”江城子還是繼續了這個話題，零在旁邊順手就聚了一根棍子戳在江城子的腰上。江城子雖然不疼但還是作勢哎呦了一聲，然後簡單解釋著任務進度。
零看著江城子的側臉，這傢伙恢復一點的樣子，殺人不是那麼容易連個理由都沒有就能下得去手的。所以他心裡一定很在意這件事吧。
想著，兩個人邁入了王林的仇恨領域，下一刻王林推門出現，胳膊上綁了一根白色的布條。
江城子上前行禮，寒暄一番過後，進入正題道：“蕭真被柔然一族的人驅逐了，阿苒已經不再是禁忌。”
王林聽完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