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允許你為她而死
綠箏又在騙他。
柚戒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滿身妖氣的樣子時，都吃驚不小，可綠箏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驚訝地發現，綠箏好像並不驚訝他的改變，眼裡反而隱晦地流露出，他本該如此的意思……
難道說，他在成為弦塵之前，就是截然相反的一個人？
一個滿身殺戮，腳下遍地屍骸的人麼？
假如推斷成立，那麼要將一個人扭轉得這般徹底，也非一件易事。
只可惜，幻境裡的資訊太少了，要是再有什麼物品能觸發他的記憶就好了。
假如有人能聽見他的心音，必然會感到恐懼。他分析起自己來，簡直是冷靜得可怕。
那可是他的記憶，他的人生！被篡改到連他自己都毫無知覺，面目全非，他竟然能淡然處之！
弦塵起身，向綠箏道謝：“謝謝你的青玉簫，倘若還有來綠霞宮的機會，我會還給你的。”
綠箏擺手，隨意道：“不用還了。”
“我知道，它對你很重要。”弦塵如是說。
綠箏微愣，當她起身相送時，人已走遠。
凝視著他遠去的方向，綠箏嘆息一聲：“青嵐，你在人間過得好與不好又有何分別呢？仙界、妖界、魔界、人間……茫茫九州，遍地牢籠，只要心有罪孽，無論身處何地，都是煉獄。”
她望著剎那芳華，呢喃道：“青嵐，你說你所揹負的是對親妹的罪孽，你要用生命來償還，我信你，我允許你離我而去，更允許你為她而死……”
綠箏失神地自言自語：“可我所揹負的，何嘗不是罪孽呢？若是可以用我的生命來償還，我也甘願！可是，我的罪孽，就算是用生命都償還不了呢……”
“青嵐，這一世，你還會不會選她呢？”
……
鳳九邪凝眉沉思片刻，對朔旋道：“你發動塵寰宮的所有陣法，將進來奪寶的人困在裡面，進來一個關一個，等我們離開後三天，你再放他們出去。”
在鳳初霄微微吃驚的目光下，朔旋點頭應道：“是。”
朔旋對九邪的厭惡並沒有起初那麼強烈了，尤其是當他見過九彩神鳳的雙翼之美，他更是無法抗拒被她吸引，那是九彩神鳳對獸族與生俱來的威壓。
難道是他的主人做錯了嗎？可他的主人是不會錯的。他忽然感到難過，他不懂，到底是誰造成了這一切，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明明都談婚論嫁了……
“三天的時間確實夠我們開船回到岸邊了。”鳳初霄的眉毛微皺，“只是太子他們……”
九邪以為他是在擔心鳳秋雨，忙是解釋說：“哥哥放心，這座宮殿裡沒有傷人的東西，秋雨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讓他們在這裡玩上三天，等我們回到齊箐山，再多留幾天，他們自然就回來了。”
“這樣也好，你的身份也不會暴露。”鳳初霄心裡雖然有無數疑問，可他都不想去追問，他相信她，就如同相信自己。
九邪一愣，忽然明白過來，在外人眼裡，她還是男人，化名青嵐，小黑是她的弟弟。
很快，朔旋將九邪三人送出了塵寰宮，自己留守在宮殿內，以防萬一。
當走出塵寰宮的大門時，鳳九邪驀然回首，不禁悲從中來，在心中默唸一聲：弦塵，你我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的……
還沒走出這座島，三人就已經被人潮淹沒了。
越往外走，越擁擠。
換回一身男裝的九邪暗道，誰又知道，真正的寶物誅邪劍就在她的頭上？
誅邪劍化作一根青色玉簪，盡職盡責地固定著她的三千青絲。
她就那樣，壓低著帽簷，走在小黑和鳳初霄的中間，穿過人群，沒有被任何人注意。
大多數人都是往裡走，所以他們三人逆流而上，走得很慢，一直到傍晚，才走到岸邊，此時水面上還停靠著上千條船隻，甚至還有一些遠在天邊，迅速朝這裡駛來。
齊箐湖雖風平浪靜，但湖上船隻千艘，人頭攢動，攪亂了一汪湖水。
小黑痴痴笑著：“真是一群蠢人，好東西自然是九邪姐姐的，他們再忙活，什麼也得不到。”
“是啊，什麼都得不到，也真為難了他們。大老遠，甚至是從別國日夜兼程，卻終歸一場空。”初霄望向燈火闌珊的最遠方，眼底劃過一絲驕傲，“這些人，都只能是芸芸眾生，可九妹你卻不同，我真想看到你站在巔峰的那一刻。”
九邪抬頭，認真地瞧著他完美的側顏，說：“初霄哥哥對我來說，也是不同的。”
鳳初霄面上一喜：“九妹你什麼時候也會哄我高興了？”
幾乎要被他的目光溺斃，九邪眨眨眼，在湖上掃了一眼，忽然眼前一亮，指著不遠處那條最奢華巨集偉的船隻說：“就在那兒，我們上船。”
鳳初霄一愣，抱住九邪的腰肢，將她摟進懷裡，感受到她從僵硬到軟化的軀體，他心中一動。
小黑在後面呆愣愣地看著，只見鳳初霄提氣縱身，躍過湖面，踏水無痕，只三息的時間，二人就落在了船尾，小黑神色微閃，也趕緊跟上。
鳳初霄動作輕柔地將九邪放下，見她要去船頭，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在她耳邊輕聲說：“乖，我去說，你回房間休息。”
九邪慢慢地說：“那就麻煩哥哥了。”太子的御用船隻，在軒轅龍曜沒有回來的情況下，怎麼才能讓船伕開回去，這個問題假如交給九邪來處理，她會用攝魂術，簡單粗暴。交給初霄的話，應該會有不同的做法。
已經是傍晚，夜涼如水，九邪推測大家應該都在休息。
鳳九姑娘走上三樓，卻沒有走進自己的房間，而是轉到了陸湘水的房門口，遲疑了許久，她才敲門，可是裡面無人應答，小黑想到了什麼，提醒說：“她可能在那玖王爺的房裡。”
鳳九邪一怔，五指不自覺地攥緊。
來到二樓，走到最裡面那個房間，不需要敲門，門就是開著的，九邪走進一瞧，不禁呼吸一滯。
湘水丫頭正坐在床頭邊，趴在被子上睡著了，再往前看，軒轅孤玖睡在紫色的錦被內，緊閉雙目，一張俊美的臉孔顯露出病態的蒼白。
子鳶和臨風都不在。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湘水悠然轉醒，下意識地喊道：“臨風哥哥……”
緊接著，當她看清楚進來的是九邪時，臉色微變，身體緊繃，皺眉問：“你怎麼來了？他們都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