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愛 凌默林
驕傲的人最終會輸給自己的驕傲。
從小因為家庭的原因看慣了打打殺殺,15歲的我就已經毫不猶豫的調斷別人的手筋,即使這個社會已經趨近於文明、法治,但是必須承認有些問題還是需要用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解決,而我從沒對自己的生活感到有任何的不對,覺得那樣很正常,說不上天經地義,只是習慣了而已,但是父親的早逝還是讓我有點措手不及,18歲的我接手父親的一切,不能說不恐慌的,可是現實不給我時間去適應,我只能每天昂著頭,冷著臉去處理一件件看似血腥、看似暴力、看似無情的事,這就是人生不是麼?沒有能力保護自己,還談什麼以後。
永遠記得那年的冬天,永遠記得那個夜,永遠記得那個可愛的女孩,那個會眯著眼睛笑,會撅著小嘴哭,會不停抱怨我沒時間陪她的女孩,我想此生我都無法忘記她,下輩子更是不能忘記,因為她說了“許你來世”,讓我怎麼能不時刻惦記,讓我怎麼能放下手,沒了她的我不過是一具空殼,這個事實在她離開的那三年我不就已經清楚了麼,現在自己都在後悔,那時的我瘋了麼,怎麼能那麼踐踏她的尊嚴,怎麼能那麼傷害她,是我把她推開了,是我讓她對我們的未來失望了,所以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去要求她再回到我身邊,但是我不是神,我並不偉大,如果我能爭、能搶,那麼我就絕不放手。
那個孩子沒了,我們的孩子沒了,過去的我經常把她摟在懷裡,坐在軟軟的地毯上,聞著她清香的秀髮,柔聲說:“我們的孩子,一定是最優秀的,我要好好培養他。”
“才不要,我不要讓我的兒子做黑社會,我要讓他做王子,做我喜歡的王子。”那時的她滿臉憧憬,臉蛋紅撲撲的讓我不禁咬了一口。
“那要是女兒呢?是不是要做公主啊,跟你一樣。”
“當然要做公主,但是不要跟我一樣,我啥都不會,我的女兒要十項全能,鋼琴啊、芭蕾啊、繪畫啊。。。”看著她認真的一個個掰著手指,數著她的十項全能,我真的相信那就是永恆,這輩子我們都這樣幸福,而我們的孩子也會繼續這樣幸福。
過於驕傲並不是好事,我是個支配欲和佔有慾都很強的人,漸漸的她開始不習慣讓我去安排她的一切,她會反抗、會吵鬧,但是隻要我一板起臉,她就乖乖的低著頭蹭到我懷裡,緊緊的抱著我的腰撒嬌:“我乖啦,以後不鬧了啦。”但是她的保證絕對就一天就失效,然後繼續鬧,每天外面的事情就讓我很頭疼了,慢慢的我也會想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而我太缺乏耐心,這樣的我們怎麼能不吵架,就在那天,因為公司裡的賬務出現問題,查到最後居然是我一直非常信賴的人動了手腳,心裡很煩,回到家,就看到她兩個眼睛瞪得圓圓的怒視我,放在平時我可能會去抱著她哄哄她,那天可能真是瘋了,我居然跟她發火,而且我居然想都沒想就說:“你再天天這麼鬧下去我們遲早會分手”,她的臉變得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像看到多麼恐怖的東西,我知道自己的話說重了,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她,心裡想或許給彼此點空間比較好,所以我轉頭離開了,就是那天,那夜,她離開了我。
三年,很長,長到讓我自己忘了心疼是什麼滋味,但是卻忘不掉過去的點點滴滴,她長大了,不再是需要我護在懷裡的孩子了,她堅強了,不再需要我時刻的支撐了,她不愛我了,不再需要我了,而一番執著之後我才明白,只要她幸福就夠了,只要她依舊露出笑容就夠了,這不就是我要的麼,既然我無法給她,那麼這樣很好,很好。
袁遠,一個和我一樣驕傲的人,一個一直想和我並肩而立的女人。對於她,我一直知道她要的是什麼,可是那個我給不起,因為我這輩子所有的愛都早已給了那個女孩,所以我告訴她,我能給她婚姻,但是無法給她愛。
看著她為了我們的婚姻努力,有時真的會覺得自己很抱歉,無法迴應她,甚至於一個孩子都無法給她,因為我曾經發誓,我的孩子只能是格格生的,其他人的我不要,這也是為什麼當我知道格格流產的時候,會那麼傷心,因為我知道我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而袁遠是個聰明的女人,她能冷靜的分析一切,能洞察一切,當我看到啟宣出現在家裡,我笑了,那個如天使般的孩子,那個和她有著一樣笑容的孩子。
啟宣的到來,讓那個叫做家的地方終於有了溫度,或許開始袁遠只是想借此讓我開啟心結,但是我看到她對啟宣的疼愛,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愛,發自肺腑的疼,我很感動,但是我絕對不會因此改變,而那天袁遠背對著我,柔聲說:“啟宣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像我們親生的一樣。”我知道她已經接受這個事實,那一刻我很謝謝她。
三年過去了,我們的婚姻依舊是相敬如賓,但是這樣也比以前好的多,啟宣也開始上幼兒園,偶爾我會去接她,看著她揹著小書包甜甜的朝我笑,那一刻真的覺得幸福真的很簡單,記得小丫頭叫我第一聲“乾爸”的時候,我也是笑的這麼幸福,那天我告訴袁遠我把所有財產都會留給啟宣,袁遠淡然的笑了,說,那很好,她是我們的女兒啊。
時間不會為我們停留,一切都會被淡忘,但是我不會忘記那個可愛的女孩對我說,你真好看;我不會忘記那個穿著婚紗的女子,對我說“許你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