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心知肚明，嚴漠臣口中的“他”，指的是薄靳晏。
當年，她奮力掙脫了他的懷抱，對他說，她已經被薄靳晏吸引。
嚴漠臣是何等通透的一個人，他選擇了放手，徹底的放手，成全她的幸福。
他灑脫的轉身，他沒有責備她，連一個怨念的眼神都沒有給她留下，他就那樣在一刻間，轉了身。
她永遠記得，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她落淚了。
她懂。
她懂他的心思。
他只想讓她幸福，這是他唯一的初衷。
可是她呢？
從那時候看過來，看到現在。
她還是不幸福。
命運就是如此的殘忍，她因為各種原因，推開了嚴漠臣。
天道有輪迴，薄靳晏推開了她。
她終究還是沒有得到過自己想要的。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呢？
你傷害了他，你對不起他，可是他願意為你做盡一切。
可是最可怕的是，那個人拼盡了全力，想要成全你的幸福，可是你到頭來還是不幸福。
她輕輕拿開自己拖著臉頰的手，堅定而又認真的看著他，“不是他了，是另外一個人，他對我很好，而且，我很愛他，很快我們就有好訊息了。”
一個謊言，既然對薄靳晏說出口了，那麼對另一個人，她照樣要說出口。
他還是要說謊。
再說了，她能明白到一點。
嚴漠臣，是對這段感情沒有真正放手的人。
所以，如果可以讓他迴歸到正常生活，她可以編出太多違背事實真相的圓滿的謊言給他。
這家酒吧並沒有太過繽紛的燈光裝飾，同一色調的淺橘色似乎也一併灑照在他的臉上，堅毅的下巴和微抿的脣，他的情緒深沉到讓人看不出，就如同夜晚的大海。
終於，扣在她後腦的大掌緩緩鬆開對她的鉗制，他的身體後仰回到原本的位置丫。
低低的扯脣一笑，卻比哭泣還要讓人心酸，“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直重複著這句話，似乎她能找到歸宿是他覺得最幸運的事情。
凱瑟聽著心酸，卻不敢表現出來，佯裝的平靜表面底下，是一顆敢愛卻不敢說的膽怯。
彼此結了帳後，凱瑟按下了電梯的按鍵，卻納悶身邊的男人為什麼沒有動作。
他這時偏過頭來，對她輕聲道，“我想送你回到住處，看到你安全進門，我才能放心。”
這個人，還是和曾經一樣的溫柔體貼。
他的聲音很清淡，卻夾雜著那麼絲絲的溫柔。
凱瑟沒有拒絕，低下頭，沉默的尷尬著。
沒多久，電梯發出叮的一聲，第一次凱瑟覺得雙腿沉重得像是邁不開腳步，舉步維艱。
她率先走出電梯，而嚴漠臣無聲地跟在她的背後，像是隱形人，就連腳步聲都壓得很輕很輕。
這個過程異常的煎熬，她只能慢慢的挨著。
終於，不知道多了多久，她抵達，在房門前停了下來。
“到了？”他開口，似乎隱隱有些遺憾。
凱瑟點點頭，“到了。”
“那，晚安了。”
他欲言又止了幾番才說出這麼不痛不癢的一句話，凱瑟仍是點頭，始終垂斂著長睫。
他在她的面前停駐了半分鐘之久，目光似乎流連在她的頭頂，但這一切她都沒有勇氣抬起頭去證實。
隱約間，恍惚中聽到他的輕聲嘆息，她低著頭看著他轉身，一步一步的遠離她的視線，終於才肯抬起頭，近乎執著的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的消失。
直到——連地上的影子都不見了。
她開啟房門，還來不及走回臥室就蹲在門板的後面，捂住胸口的位置，口中逸出嗚咽聲。
眼淚順著眼角一直流在她堵在口中的手上，她嚐到了鹹腥的鮮血的味道，是為了不哭出聲而撕咬手背的肉流出的熱血。
胸口有更深一層的壓抑和痛苦此時終於無休無止的宣洩，她一如既往對自己殘忍。
這些年，她並不是像旁人看到的那樣，那麼逍遙的。
她之所以去很多地方，是因為不想想起他。
很多地方的細枝末節，就會讓她下意識的想起他，因為回憶太多了，所以隨時可以碰到一個觸發點，然後使她陷入自虐一樣的迴圈裡。
她會細細的回味被他擁抱、親吻的感覺，然後再淪落在身邊空無一人的寂寞當中。
她明白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她也知道是怪自己當初太膽怯了。
可是想要他幸福，是真的……
可是，他想要她幸福，也是真的。
又是一個無眠夜，凱瑟對著落地窗反射出來的蒼白女人出神，直到床頭的電話打來，她才被打斷這場沒有意思的怔愣。
是酒店前臺打來的，關問她的生活起居，問她對這邊的。
她簡單回了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真正的回過神來。
生活總歸還是要繼續的。
她動了動酸澀的身體，稍微一動就牽扯到早已經麻痺的血管，像是被無數細針扎過一樣的痛意立刻傳達到四肢百骸，不知究竟過了多久，她才能勉強的扶著牆壁站起身。
刷牙、洗臉，上床。
等到明天，她起床，再刷牙，洗臉，在簡單的上妝後，又是一個漂亮的混血女人。
她還是華麗瀟灑的凱瑟。
……
***
是夜。
薄靳晏開車回到了佳苑的時候，當時喻悠悠已經睡下了。
他獨自來到窗前，站了許久，直到雙腿站的微微發酸，才對著她恬靜的睡眼，劃開一道淺淺的笑弧。
這樣平平常常的生活，讓他輕鬆許多。
那個擔子在自己的肩上真的太久，久到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做一個普通人。
但是以後，她會教他的是不是？
她已經教會了他如何去愛，那麼就該很容易的教會他如何生活。
一旦想到未來有她，薄靳晏的心情就被無比的愉悅起來。
掀開被子，也不顧著自己穿著襯衣西褲，從身後環抱住她。
喻悠悠被他的動靜驚動，但是並沒有醒來，如往常一樣習慣性的在他的胸口蹭了蹭，然後繼續沉醉於夢鄉。
她腸胃炎的這幾天，薄靳晏都是這樣照顧著她，摟著她抱著她，纏著她溺著她，她已經都習慣了。
而他，卻沉醉於擁抱著她的感覺，像是擁抱了全世界，胸口充盈著幸福和滿足的感覺。
大掌緩緩貼近她平坦的小腹，也許某一天，等她做好了思想準備，他也有了心理準備，他們就可以生一個可愛的小寶寶。
這樣子，會更幸福一些。
他笑，輕輕的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