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承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慕容軒居然真的把刀刺進了他的心口,又毫不留情的拔了出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就像他每次批閱奏章時一個樣子,果決、狠戾,果然,一切的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只是他一廂情願。
他怎麼會覺得慕容軒對他是有一點不捨的?他怎麼會覺得慕容軒一定捨不得殺死他?時至今日,今時今刻才看清楚對面這個男人!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一眼。他真是高估了自己,慕容軒他——除了顏妃什麼時候對別人動過心?且不要說他這個男人了,就算是國色天香的女人在慕容軒手下不是一樣沒有好下場?
“慕容軒——軒,你怎麼能……噗——”
溫承祐直直掉下馬去,宮釋依然和慕容軒不分上下,根本沒有人注意他。“哼!”慕容軒冷哼一聲,這聲音淹沒在整個戰場上,溫承祐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只剩了慕容軒的那一聲冷哼以及他急促的呼吸聲。
等戰爭結束,所有該走的都離開的時候,溫承祐已然殘存著一絲氣息,孤身一人躺在死人堆裡,蜀國的軍隊早已經撤離了,而周國的軍隊因為距離戰場近了些,還在收拾殘局,希望多多少少撿回一些能用的兵器。
“嗯……嗯……”一聲一聲難受的哼哼著,溫承祐覺得自己的心好疼好疼,血一直流,他甚至在想自己會不會是流血流乾瞭然後變成乾屍之後才會斷氣,但是,一方面他又覺得是不是慕容軒故意這樣做的?
然而,事實呢——慕容軒根本是因為要對付他跟宮釋兩個人有些應付不過來,所以才會刺偏了,沒有致命。要說溫承祐可憐呢?他也不過是個渴望愛情的人。要說溫承祐可恨呢?他卻也著實可恨,明明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他不去喜歡,有那麼多溫潤如玉的公子他不去追求,偏偏喜歡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
“陛下——宮釋已然負傷,明日再戰他們說不準會換人,因此臣派人打探來的訊息——或許宇文昀會親自上陣。”
“宇文昀——哼!”
宇文昀——鍾離,你終於肯出來了是嗎!
“報——”
“進來——”
“陛下,在清理戰場的時候,發現溫承祐似乎還沒死——就私自做主將他帶了回來,請陛下決斷是留還是殺——”
還活著?沒想到這廝倒是命大,捱了自己一刀還能撐到現在,慕容軒眼睛危險的眯起,“人呢?”
“在營帳外面,但他……意識已然模糊。”
“意識模糊……”還以為多有毅力呢,見與不見又有什麼區別?“算了,留他一命也就罷了,讓軍醫盡力而為吧,若是實在就不回來也無所謂。”
慕容軒不耐煩地擺擺手,讓下屬下去了。畢竟也是一心喜歡自己的人,還是值得珍惜的,雖然,他不喜歡男人,而且他除了百里初顏誰都不會放在心上,他還是狠不下心來。
但願早一些結束這一切,早些回到龍宮吧,在這裡待的越久他就越是有種難以名狀的危險的感覺。
“陛下,這不像您的作風——”慕容軒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是,朕這次手下留情了,僅僅因為……他的心意。”
“是臣逾越了!陛下恕罪——”將軍跪在慕容軒面前。“哼——起來吧,不是你的錯。”慕容軒冷笑一聲,他也不知道自己這究竟是犯哪門子心軟,但,既然心意如此,心裡不想處死溫承祐,他自然會隨心。
“下去吧。”慕容軒淡淡的遣腿了眾位將軍。今天的這場惡戰明明打贏了,可是,慕容軒心裡總是覺得不安,不知道童顏在宮裡過得怎麼樣,雖說他把常滿壽留下了,但,也不知道要是真的有什麼時期常滿壽應付的了還是應付不了……
唉,顏兒,你可知,我愛你已然入骨,在一起的時候覺得不夠,分開的時候竟也覺得漫漫長夜無邊無際。
慕容軒哪裡知道他的感應這般準確。童顏在宮裡面正被眾妃嬪逼著已經走投無路了,眾妃在皇后和婉妃的慫恿下吵嚷著要用火燒死她,只不過,始作俑者卻在幕後躲得嚴嚴實實的。
而且,那些大臣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訊息,居然都進宮來了,乾清宮這裡的侍衛擋都擋不住他們,童顏躲著不見,但是總是會聽見,聲音太吵,從上午的時候一直到晚上,童顏都沒有出過乾清宮半步。
外面那些妃子以及大臣們也就一直在外頭耗著,而皇后和婉妃一直裝作不知道。瑾兒和常滿壽陪著童顏一起待在乾清宮裡,常滿壽好話說盡,但是,外面那些就是很固執很難纏,根本就趕不走。
“眾位娘娘——眾位大臣——皇上他如今為了咱們大周的江山,為了咱們大家的安逸,正在戰場上廝殺呢,戰場凶惡,吉凶未卜,大家真的忍心這般為難顏妃娘娘嗎?若是皇上回來之後看不見顏妃娘娘,大家又該作何交代?”
“娘娘入宮這麼久可曾害過人?說話也是要有憑據才行啊,況且,娘娘才小產不久,大家真的忍心——”
“你且莫要在此廢話,我等既然來了,又豈會因你三言兩語就更改主意?交出人來!免你一死!”
“對!交出人來!我等要見那妖女,叫她出來!躲著不見算是什麼本事……”童顏忍無可忍,好幾次忍不住想要出去理論,但是都被瑾兒制止了,起先的時候她還能裝作聽不見,在殿內跟瑾兒說說話,下下棋——
“瑾兒,千晴的病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拖了這麼久還是沒什麼起色?”瑾兒聽得童顏這樣問,臉色登時就變得慘白,她下了榻跪在地上,童顏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她已經磕了兩個響頭,“娘娘恕罪!”
“瑾兒,何罪之有啊?”真心詫異,不明就裡。“千晴她……已經救治無效,所以,所以——”“什麼!怎麼會這樣?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童顏急的連‘本宮’都不用了她起來講瑾兒扶起來。
“是陛下心疼娘娘,說暫時不要告訴您免得您太傷心了,所以,奴才才斗膽沒有告訴娘娘。”瑾兒回道,她隨著童顏的攙扶也就起來了。
其實,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呢?這一切也只有慕容軒才知道,但是,很可惜,他並不打算告訴童顏。
在他的意識裡,告訴童顏事情真相併不會有什麼改變,反而會將事情變得更糟。因為,他那樣的做法,她根本就不可能接受——換句話說,她怎麼能接受青梅與千晴實際上是同一個人呢?
外面,常滿壽真的是費盡口舌,可是就是勸不住那些死心眼兒的人,童顏實在是聽得心煩意亂,她拍案而起,把棋盤上的棋子震得跳了幾跳——這回她真的是忍到極限了!“不行!這次本宮真的要出去!瑾兒你不要攔著我。”
童顏急躁的想要出去理論一番,她抗拒著瑾兒的阻攔。
瑾兒一心就是不讓童顏出去,她很清楚,外面那些人既然能在那裡等這麼久,就是為了跟自家主子耗著,“主子!娘娘!您不能出去!”出去了,怕是就再也回不來了。
皇上不在宮裡,就算是得到訊息立刻趕回來也來不及了,來回就需要四天的時間,怎麼來得及!
“就算是真的被他們燒死,不!我相信她們不會那般心狠手辣的,本宮,向來都是與人為善……”
“娘娘——”瑾兒再喊這聲娘娘時,已經來不及了。她沒有想到自己竟也能料事如神,真的,出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諸位!”常滿壽愣在原地,“娘娘……”他沒有想到,顏妃真的出來了,而且,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可是——娘娘,您以為陛下他平日裡寵著您,讓著您,別人會跟陛下一樣嗎?常滿壽心裡一陣寒涼,他立馬派人去通知慕容軒了,生怕真的有什麼意外,無論有什麼意外,是發生在顏妃娘娘身上的,他怎麼擔得起啊!
“來人——上!”
不知道是哪位妃子,一聲令下,童顏已經被制住了雙臂,她不甘心的看著前面那些男男女女們,突然一陣恐慌,一種非常熟悉的孤立無援的感覺——有一個場景似曾相識,她自己孤身一人蹲在街角,路上每一個經過她身旁的行人都朝她吐唾沫,仍垃圾,她沒有哭,好像根本沒有任何感覺一樣,根本不會哭……
後來——後來視線所及之處出現了一雙靴子——一雙非常華貴美麗的靴子。然後,好像就此中斷了,就再沒有然後了。
這一瞬間,童顏已經被綁了起來,當童顏看到眼前這一切的時候才明白,他們原來早就準備好了柴火以及木架,就等著她出來了,這場戲就完美了?童顏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可笑!居然會想著跟她們理論,講道理?
也忒可笑!她真的是被慕容軒寵壞了,還以為每個人都是講道理的,其實,那不過是他在讓著她罷了。
他說得對,她不就是仗著他對她的愛?除了這些,她憑什麼以為自己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有驚無險?
即便是進了冷宮那樣的地方還能安然無恙的出來賴在他的懷裡?為什麼要等到失去之後才想起曾經的美好自己沒有珍重,為什麼,一切都回不來了才瘋狂地懷念他懷裡的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