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紅顏的一個痛楚，而且是最最觸碰不得的一個傷口，之所以叫做傷口，就是因為這個傷還沒有到好的地步，還沒有結痂。
獨孤曄再觸碰一次，再提醒一次她，她曾經是因為什麼而受的傷……
“這些年來，你一直幽居在我的傷口，我放下過天地，一直在這冥界遊離，承受著來自命運的劫難。但卻從未放下過你，這條河從未使任何人生還，從未使我有過任何一點希望——但是，今天，我是徹底地失望了。”
紅顏淡然地說著這番話，這番話一說出口，紅顏自己心裡面也覺得舒服多了，之前一直都悶在自己心裡面，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心事。
獨孤曄看著紅顏認真的樣子，只覺得心裡有些說不出的難過，似乎，真的曾經愛過一樣，但是曾經愛過……他真的半分都記不起來了，對於這些沒有印象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輕易的許諾什麼的。
畢竟，在獨孤曄的印象之中，自始至終，他的生命之中就只有百里初顏一個女人。
“你——”說這樣的話，真的很奇怪啊。
紅顏笑了笑，“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了，你有什麼方法？他這樣子待在忘川河裡面肯定是沒有辦法走啊。”
獨孤曄看了眼忘川河裡面的魂靈，在想著究竟該用什麼方法帶他離開。
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麼好方法能夠順利的帶走這書生的魂魄，獨孤曄一臉的糾結，轉臉看著紅顏，問道：“我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好方法，你可有什麼方法？”
紅顏眸子裡有一抹光芒，一閃而過，獨孤曄來不及捕捉，也不清楚那是什麼，但是，他清晰地看到紅顏妖豔的臉上呈現出了莫大的悲傷……這悲傷卻是從何而來呢？
“辦法倒是有一個，但是，我不想用。”
“那卻是為何？”獨孤曄不理解紅顏的這句話，有辦法可以用，但是卻又不用，這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紅顏看著獨孤曄，眼睛裡的認真讓獨孤曄難以招架，他怎麼會知道紅顏的心思，要是真的採用那個方法的話，她又不得不去討好那個男人，在承受一次屈辱。
“因為我不願意再次犧牲自己的色相……不願意再去討好自己不喜歡的人……”紅顏臉上的悲傷掩不住了，她就這樣子靜靜地看著獨孤曄，想說的話都在這一刻說出來了，心裡面的鬱氣消解了一些，但是，不知為何卻覺得更加難過了。
“這樣的答案你滿意了嗎？”
忽略掉紅顏目光之中的譏諷，獨孤曄甚為吃驚，他沒有想到，這個女鬼原來是這樣子在這陰暗的冥界存活下來的，對於一個女人而言，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比貞潔更重要了吧，可是，這個女鬼情願犧牲她的色相……
“你……”
獨孤曄說不出什麼來了，總不能強迫一個女鬼去為這件事出賣自己的色相吧，這也太過傷人了……雖然對方是個女鬼。
“獨孤曄——你記住了，我之所以承受這些全部都是因為你！為了這件事情我就再去一次，但是，等我回來之後你要兌現自己的承諾，若是再食言……”
紅顏看著獨孤曄，要是再食言的話，紅顏沒有說出來，有些話說給明白人聽，的確是不需要說透的，說到底反而沒意思了。
“你真的決定了——”
在獨孤曄還沒有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紅顏就已經閃身離開了，獨孤曄看著自己對面紅顏剛剛站著的位置，已經空空如也了，唯有面前那無盡的忘川河河水，一直在流淌著。
“……真的要犧牲至此嗎？”
獨孤曄低聲呢喃著，真的是沒有想到紅顏會為他做到這一步，但是其實他真的不願意看著這女鬼為他而將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不忍心？其實也不是，但是，說是憐憫什麼的，獨孤曄自己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心裡面的異樣。
忘川河裡面的鬼魂看著自己眼前的這一幕，想著自己當年——當年，其實也是在千年以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自己喜歡的人還在自己的身邊……
“獨孤曄？”
他看著忘川河河岸上站著的男人，心裡面有些話……是自己在這幾千年的時間裡面想了很久的，但是在這幾千年來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後悔著，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今天，到底要不要對這個男人說過呢？
“什麼？！”
獨孤曄茫然的看著這忘川河水之中千年以前的魂靈，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是青巖女巫一心想要尋找的那個千年前的魂靈，是那個書生，那個狀元，但是獨孤曄現在看著這魂靈，完全是看不出來是個狀元，書生倒是……確實像個書生。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隻鬼——張遠。我真的很懷疑，你剛剛難道就沒有覺得……有一點點熟悉嗎？你真的不認識她了？”
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緣由，竟然可以使一個人將另一個人完完全全的把另一個人忘掉，一乾二淨，在自己的記憶之中完全沒有那個人的存在，這簡直太不像話，不像是人的主觀意願可以做到的。
獨孤曄一時之間有些愕然，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魂靈的話，張遠——就是青巖女巫要找的人了。就是他費盡心機想要找尋的那個魂靈。
“我以前又沒有見過她……怎麼會認識她呢？”
張遠不知道該怎麼對獨孤曄說了，所有的話都建立在愛的基礎上才有說出來的必要以及意義，既然獨孤曄說自己以前根本不認識紅顏的話，那還有什麼說出來的必要呢？
事情本來就是簡單得很，真的沒有有些人想的那麼複雜，獨孤曄的心裡面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是簡單還是複雜呢？
“你心裡難道就沒有一點感覺？看紅顏姑娘的樣子……真的不像是在編造故事啊！你要不然好好回憶一下，是不是之前做過什麼事情導致了自己失憶了或者——”
“失憶了？”獨孤曄不置可否，不覺得自己這樣子的人，如若不是自己授意的話會有什麼人敢對自己下手，可是如果真的像是他說的那樣子的話……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吧。
張遠看著獨孤曄詫異的樣子，想著這原來是有可能的，其實細細的想，真的有這樣的可能性啊，獨孤曄又不是神仙，靈力在強大在自己被算計的時候或者別的時候也是沒有可能自保的。
“紅顏在這冥界所呆的時間比我要久遠得多，她其實是在等什麼人的，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她是在這裡等人的，但是，沒有想到會是你這樣子一個靈力很強盛的人，你是——龍族中人？那你是怎麼認識小狐的呢？”
獨孤曄覺得這個稱呼倒是別緻，小狐——這是，在說青巖女巫麼……想想其實有點好笑，怎麼會有人這樣子稱呼青巖女巫這個女人呢？
她那樣子一個不能算是溫柔的女人，居然會被一個男人這樣子稱呼……也是獨孤曄從來沒有想到的，不成想，原來愛情是這樣一件令人難以自已的事情，他對百里初顏——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恨不能將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她，但是還要擔心她是不是想要，真的那時候的糾結……只有那樣的才稱得上是愛情吧，真心的喜歡上一個人，恨不得想要將她永遠困在自己的懷抱裡，永遠只要一睜眼就能看到她，那樣子的感情，獨孤曄自認真的只對百里初顏一個人動用過。
至於這個紅顏，什麼女鬼之流，他就是覺得有些特別而已，不知道這樣子的感情又該稱作什麼，但是，獨孤曄自己能夠清晰的分開來，這樣子的感情，無論是什麼，總之不會是愛情就是了。
“我就是因為百里初顏才會認識——青巖女巫，當時剛從九重海淵裡出來，哪裡會想到直接就莫名其妙的到了青巖蜃地裡面去了……而且，要不是因為這一遭，我又怎麼會這麼麻煩，還要到這冥界裡走一遭，將她的負心漢給帶回去呢！”
獨孤曄說著都有些憤恨的意味了，他真的是厭惡透了這老來往往的麻煩事，要不是青巖女巫那個妖女，他又怎麼會有這些麻煩呢？真是可恨！
到頭來還不得不為別人的事情而操心，簡直就是在瞎折騰，最主要的是到頭來還將百里初顏的魂魄給折騰掉了一些，真的是得不償失啊……
“哦，是這樣子。那麼——就連你也是認為我是一個負心漢嘍……”張遠的話裡面有些自嘲的味道，獨孤曄不曾理會。
他看著這下半身整個都沉浸在忘川河裡面的魂靈，心裡面不知道有些什麼唏噓才是合適的，說是負心漢，可是為了那些過眼雲煙一樣的榮華富貴……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得到不說了，反而還白白的在這忘川河裡面浸泡了幾千年。
甚至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了，這樣的結果其實真的是……對於這張遠而言，本來應該會有更好的歸宿的，如果，他當初沒有遇上青巖女巫，最壞的人生也不過是在深山裡面，呆一輩子或者是教書或者是做些別的事情。
但是，現在呢？
忘川河裡面的一個孤魂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