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錢婧藍驅車從廈門回到J區的家時,已經是第二天黃昏了。她一進家,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到了。老媽在廚房做飯,這很正常。老爸在客廳看電視,這也很平常。問題是客廳還多了一個人,一臉愜意地坐在沙發之上,不知跟老爸談論些什麼,讓老爸開懷大笑。
“爸媽,我回來了。”她有些不情願地脫鞋進來。
“囡囡,快過來這邊坐。”錢父拍了拍自己右手邊,高翊軒左手邊的位置,示意女兒過來坐。
錢婧藍硬著頭皮上前,選了父親的左手邊坐了下來,丟了一記白眼給不遠處的高翊軒。高翊軒無視她的怒氣,衝她咧了咧嘴角,“老婆,你終於回來啦?”
“誰是你老……”話還沒說完,在父親探究的目光中,她硬生生地吞下這句話。
她吐了一口氣,“你來我家做什麼?”
“老婆離家出走,做老公的只得親自上門,負荊請罪,才好攜老婆回家。”他又恢復為那個油嘴滑舌,吊兒郎當,令她又愛又恨的那個高翊軒。
“囡囡,夫妻難免吵架鬥嘴,既然小高這麼有誠意,你就跟他回去吧!”錢向榮履行承諾,幫忙打圓場。
錢婧藍正想說什麼,從廚房出來的沈敏潔先她一步接話,也加入教育女兒的行列,“囡囡,夫妻倆天大的事,也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你這樣不聲不響地回來,太不像話了。”
身為被教育的物件的錢婧藍,立刻目瞪口呆。她才離家多久,她老爸老媽,怎麼通通都被高翊軒收買了,一個個全來勸誡她。餘光瞟見高翊軒臉上得意的笑容,她氣得牙癢癢,真想上前咬他一口。
錢母繼續訓斥女兒,“現在都過了兩個月,你那小姐脾氣也該消了吧?晚上在家吃了飯,連夜跟翊軒回T市去,免得被人說我們錢家的女兒不知分寸……”
“老婆,囡囡開了一天的車,肯定累了,晚上讓他們倆都住下,明兒個一早回去也不遲。”愛女心切的錢父即刻幫腔。
“也成。晚上你們就先住下。囡囡房間的床很大,兩個人睡不成問題……”錢母附和丈夫的意見。
一聽父母要安排他們住一塊,錢婧藍大聲抗議,“媽,我不要跟他住。”
“你們是夫妻,不住一塊,住哪兒?”
“我們……”早離婚了。好吧,她只能再度咽回這句話,使命地向高翊軒是眼神,讓他快點拒絕。可高翊軒偏偏不順了她的心意,對於錢父錢母這樣的安排,他求之不得。他還添油加
醋地說,“爸媽,你們放心,我晚上會跟婧藍講清楚,明天我們就會沒事了。
“你……你怎麼他們爸媽?”她再次驚異地張大了嘴。
“他是我女婿,叫我爸,有什麼奇怪?”錢父回答得理所當然。
錢婧藍忍住抓狂的衝動,自我安慰,別生氣,千萬別生氣,不能露了破綻,他們不知道他們離婚了,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隨後的晚飯,錢婧藍吃得更為憋屈,她都快懷疑自個兒是不是老爸老媽親生的。從上桌開始,他們一個勁地給他夾菜,囑咐他多吃點。老媽一個勁地說,這個好吃,那個好吃,讓他一定得吃飽。錢婧藍看著自個兒碗裡,白米飯上頭空空如也,再看他碗裡堆積如小山的菜,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果然是有了女婿,忘了自家女兒。
“婧藍,你愛吃的蝦仁炒蛋。”高翊軒夾了他菜到她碗裡,她立刻條件反射地拿筷子擋住,酸酸地說,“我自己會夾菜。”
“囡囡,怎麼這麼沒禮貌!”錢母再度訓斥。
“我自個兒有手,想吃什麼,本來就會夾嘛。”她不依地反駁。
“好,囡囡不吃小高夾的,那老爸夾的,總該賞臉了吧?”錢父夾了女兒愛吃的咕嚕肉放進她碗裡,這回,錢婧藍沒應聲,埋頭吃飯。
錢母有些歉意地對高翊軒說:“翊軒啊,都怪我們太過寵著她了,讓她養成小姐脾氣。你以後多讓讓她。”
“不會。我覺得這樣的她很好。”這句話,他說得真切。如此孩子氣的錢婧藍,的確也是他以前未曾見過的一面,恐怕只有在最親的親人身邊,她才肆無忌憚地卸下心防,表現最誠摯的一面。
他的話,錢父聽得順耳極了,樂呵呵地說:“你覺得她好就行。”
“爸媽,謝謝你們養育了婧藍,我才有幸認識她。”
“咳……”正在極努力吃飯的錢婧藍聽見這句話,立刻被飯給噎住了,她漲紅了一張臉,不舒服地發出依依呀呀的聲音。見狀,高翊軒離開勺了湯在碗裡,快速遞到她手裡,一邊拍打她的後背,一邊關心地說:“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終於嚥下飯的錢婧藍憤懣地瞪著他,不滿道:“還不是你說的話……”兩個月不見,這傢伙居然開始走深情路線,在她父母面前拼命扮演好丈夫。而更令她鬱卒的是,她還不能揭穿他。
如黑曜石般閃耀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他十分真誠地說:“婧藍,我說的是實話,沒有阿諛奉承之意。”
實話……
沒有阿諛奉承之意……
她頓時有種石化的感覺,在他們離婚二個月之後,他的前夫極度誠懇地告訴她,他有幸認識她。這究竟是福,還是禍?如果他知道,他們不會擁有子嗣,不會享有天倫之樂,他還會這麼肯定地說,他三生有幸才認識了她嗎?
她低下了頭,不是害羞,只是逃避。
可入了他父母眼裡,她就是典型一陷入愛情小的女人,面對丈夫的表白,嬌羞不已。老兩口眉開眼笑,樂得見他們相處甚歡。
終於輪到兩人獨處的時光,壓抑許久的錢婧藍立刻發飆,“高翊軒,我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你突然出現在我家,這是什麼意思?”
“噓……”他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別喊這麼大聲,你爸媽在隔壁,會聽見的。”
她十分不滿,但還是識相地壓低了聲音,“你快說,你究竟要做什麼?”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再拍了拍身邊的床鋪,慢條斯理地說:“過來這兒坐,我再慢慢告訴你。”
忍氣,她忍住氣,從門口走到他身邊,並沒有坐下,“好了,你可以說了。”
長臂一撈,她冷不防地撲入他的懷裡,她拼命地掙扎,他卻輕易地挾制住了她的雙手,薄涼的脣欺上她的臉,細細地啄弄,“婧藍,我想你了……”
她不斷地搖頭,不想讓他的脣落在自個兒臉上,“高翊軒,你快放手……”
“婧藍,有什麼天大的理由,非得逼著你離開我嗎?”他輕聲問。
“我……我都說了我愛蔡永熙。”她別過臉,悶悶地說。
“別對我撒謊。你不愛他。我知道你不愛他。”有關這一點,他現在有十足的信心確定,她若真愛蔡永熙,兩家人肯定張羅著兩人的婚事,不會讓他有機會入駐這個家。
“我……”
他緊緊地禁錮著她,氣息在她耳側縈繞,令她全身都緊繃。他誘哄著,“婧藍,告訴我原因……”
“我……因為我……”事情到了這一步,她深吐了一口氣,決定坦白,“我墮過三次胎,我生不了孩子。”
環繞著她身體的手,慢慢僵硬了。
他臉色突變了,顯然是消化不了這個資訊。
這個就是她離開的他的理由,因為她不能生育了。對呵,她跟蔡永熙在一起那麼久,難保不會中獎。七年之間,中了三次,並不算多。可她居然碰著了女人最大的不幸,失去了為人母的資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