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離婚都快一個禮拜了，日子悄然步入五月份。牆上的掛曆，一天畫一個圓圈，轉眼已經又多畫了一排，紅色的小圈圈，像哭泣的小淚珠。
農曆四月初九，陽曆五月三日這一天，被她特別標註了兩個圓圈。
因為今天是她生日，二十五歲本命年生日，很久以前，忘記什麼時候，他們也曾計劃著以後怎麼過對方的生日。他挑了挑細長的眉毛，滿不在乎地說：“生日還能有什麼特別，不就吃吃飯，唱唱歌，泡泡吧，我以前天天這麼過的。”他說得沒錯，在她認識他之前，他確實過得如此奢糜的生活，結婚之後，慢慢收斂了。
那時她捶著他的胸膛，嬌嗔道：“哎呦，好氣氛都被你這個煞風景的傢伙給破壞了。今年是本命年生日，我一定要好好過。”
他笑著揉了揉她額前的秀髮，問道，“親愛的，那你想怎麼過？”
她思緒過各種各樣的方案，可總不盡如意。他瞧見她低眉思索的模樣，給她出了個主意，“婧藍，不如我們回J區過吧？生日也是母難日，回去跟父母一起吃吃家常菜，然後全家人一起散散步，看看電影什麼的。
她當場樂得拍手，一個女孩子家，常年漂泊在市區，思家情緒早在心頭蔓延。就算她隔兩三個月會回家一趟，但這回畢竟是不同，因為是他頭一遭陪她回去。
她輕輕嘆一口氣，看來他註定去不了她的家，上回為了登記特地回去拿戶口本，也是匆匆就回來，茶都沒喝上一口。這會兒，她又在惦記著，他會記得她的生日嗎？
日曆往下翻了幾頁，他的生日在八月，上頭也畫了兩個顯眼的紅色圈圈。這婚都離了，今年他生日，她恐怕只能寄份禮物，聊表一點心意了。老天爺，如來佛祖，聖母瑪利亞，耶穌，各路神仙才知道，她有多想給他過生日。若再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埋首在他們中間，甜甜地叫喚，祝爸爸生日快樂，那就更開心了。
她的手，搭上了自個兒的小腹，來回撫摸了幾下，開始傷感了起來，這種共享天倫的幸福，恐怕她這輩子都無福消受了。她不敢忘記自己已經是個不完整的女人，空有一副女人的皮相，卻永遠不會有女人的實質。
叮咚，有一條簡訊進來，她緩步走向臺幾，拿起上頭的手機，發信人是蔡永熙。婧藍，happy birthday！今天怎麼過？
手指飛舞，快速回復，跟平常一樣過唄！
半會
，那頭再回了一條簡訊，不如我們回一趟J區吧？如果你晚上想回來住，我再陪你回來。
他跟高翊軒的想法竟出奇的一致，不得不令她錯愕。
思鄉的情感在心頭澎湃，她想，反正很久沒回去了，他的老家也在J區，一塊兒回去逛逛也好。
他開車，她坐副駕駛室，一個小時的車程，她坐得昏昏欲睡。她想，應該是昨兒沒睡好的關係，其實何止是昨晚，這段時間，少了他的溫度，她又有哪一天是睡好的？
“婧藍……”他突然開口喚她的名字。
“嗯……”細細的嚶嚀，證實她還處於半睡半醒之態。
“你跟高翊軒都離婚了，我們重新開始吧？”他雖沒有看她，視線停駐在前方，神色卻十分認真。這些日子，他也想了很多，他是花心，他是有些卑劣，但對錢婧藍，他是真的愛過，愛得真誠。
“呵呵……”她笑了笑，眼神裡滿是嘲弄，“難道你忘了我不會生育嗎？”
“我不在乎……”
“你現在說不在乎，五年後呢，十年後呢，希望子女送終時，你還能這麼輕易地說不在乎嗎？你的愛真能包容著一切嗎？”她字字犀利地反問。
他噤了聲。
錢婧藍說得沒有錯，他真的不能保證愛她多久，愛情這東西，其實很脆弱。一個誤會，就可以將過往的一切打翻得一乾二淨。否則，婚姻登記處離婚的隊伍不會排得那麼長。否則，何言笙不會只用一個計謀就瓦解了高翊軒跟倪心蕾三年的感情。
“安心開車吧！”她按下按鈕，車窗門徐徐滑下，一陣帶著涼意的風吹進來，吃亂了她的長髮。
舉目遠眺，據說隨著眼界的開闊，心境也會平和很多。
前塵往事，此刻的她，不想多計較了。
曾經以為不會再愛上誰，可老天爺偏偏讓他遇見了一個別樣的高翊軒，花心在外，放浪不羈，嘴巴刻薄不饒人，卻不知不覺滋潤了她乾涸的心田。愛上他，她從不後悔。
她有些想念當初那個吊兒郎當的他，如今的他，不知是因為倪心蕾，還是因為她，漸漸變得穩重，壓抑了，有些不像當初的他了。Stop！她晃了晃腦袋，不是說好了要遺忘，怎麼又想起了他？
她悵然若失的表情，全數進了停下車等紅燈的他的眼裡，他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是他背叛在先，她再愛上別人。他本就不該計較，可是，心房就是莫名的難受。
他不忍她為別的男人傷神，卻無能為力。現在的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他沒那個立場，也沒這個資格去約束她。
現在她的父母對蔡永熙存很大的意見，所以她沒帶他回家，再說，她一時也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跟高翊軒離婚的事情。一來是怕父母擔心，二來是她自個兒還沒從那段為期不長的婚姻裡走出來。
他們去了J區中學，這是他們曾經念過的學校，就在那個有著四百米塑膠跑道的操場上，17歲的她愛上了同歲的他。那個時候的他，成績雖然不理想，體育卻一級棒，每回運動會，都是他大顯身手之時。她還記得，打籃球時，他喜歡左手投籃，一旦投進之後，就會有一個可愛的吐舌頭動作。於是，校隊風雲人物的他，才獲得無數少女的芳心，也包括那個年幼的她。
砰，砰，砰，不遠處的籃球場上，傳來熟悉的籃球拍打在地的聲音。
他們彼此互望，脫口而出，“你我要不要秀一場？”
如此的默契，令他們同時笑出了聲。
出了社會，他真的很少再摸籃球了，如今聽見籃球聲，有些技癢難耐，想上場秀一段，找回昔日少年的時光。
他快步上前，向其中一個初中生詢問，可不可以加入其中。
幾個少年平日裡隊員對隊員，也有些玩膩了，難得冒出一個躍躍欲試的外人，他們也樂得玩花樣，一個個來了勁頭，準備與他一決高下。
沒有運動服，他索性脫了外套，露出結實依舊的臂膀。
三對三鬥牛，單手過人運球，漂亮的假動作，三分球進籃，動作一氣呵成，完美利索。
籃球在他手裡，似乎就有了靈魂，這幫少年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不斷地進籃。而與他配合的那兩個少年，更是開心地鼓起掌來。
場外的錢婧藍也不斷地為他鼓掌，呼喊著：“永熙，你好棒啊！”
“大叔，原來女朋友場外加油，怪不得這麼勇猛啊！”其中一個黃髮少年，笑嘻嘻道。
蔡永熙抹臉上的汗，喘著氣說：“小子，叫誰大叔呢？”
“您老說什麼也比我大個八九歲吧？不叫大叔，叫什麼？”另一個理著平頭的小子插入話來。
快速地旋轉，一個躍起，他瀟灑地灌籃進去，流暢的動作，快得令這幾個少年傻了眼。他落地時，朝他們眨了眨眼睛，“一個個把球給練好點，你大哥我當年也是靠這個把妹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