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子,我們還去民政局嗎?”他再次徵詢她的意見。
使勁地揉著發疼的胳臂,她抱怨道:“今天我們肯定走黴運,乾脆算了吧?”離個婚還出了小車禍,她不想前頭有更大的災難。
“好。”他的脣邊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然後迅速地調轉車頭,駛回車道之上。
條條大路通羅馬,去民政局有很多條路,犯不著走這條舊路。好吧,他承認,他是故意的。其實一路之上,他就在思量著怎麼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不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而且以他的車性,剛才完全可以踩下急剎車,避免這場小小的車禍,可他偏不這麼做,讓百來萬的愛車徑自撞上了大樹。
對他而言,能多留住她一分一秒,也滿足了。
她可以不愛他,但他可以使些小手段,多拖延一些時日。這婚可以離,只是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件事。
“你不下去看看,車撞得如何了嘛?”她奇怪地問,通常愛車如命的他,十分寶貝這輛車,今日竟如此反常。
他的心情似乎轉好,語調輕鬆,“沒關係,保險公司可以賠。”
他拿起手機,按下一串熟練的數字,通知了平安保險公司一些車禍的情況,然後靜坐在車裡,等待他們到來。
保險公司的效率不高。尤其是在這濛濛的細雨中,他們趕來的速度會更慢。
他一派自然的模樣,不由令她生疑。
她突然開口:“翊軒,我在這裡也沒什麼事情,店裡的賬目還沒整理,我已經通知永熙來接我了。”
好不容易恢復的好心情,又被她的話給破壞了。
他的眼裡劃過幾分不甘,還有一份壓抑已久的憤怒,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她疼痛地皺起了眉頭。貝齒咬著下脣,面對她的怒火,她唯有沉默,不願求饒。
“錢婧藍,為什麼非他不可?”
別說她看不出來,他一直低聲下氣,委曲求全,不斷地給她機會?
他自問強於蔡永熙那麼多倍,為何她心心念念著他,寧肯放棄優越的生活,也要跟他在一起?
她的手覆上他的大手,冰冷的觸感碰上火熱的源頭,一個手指一個手指輕輕扳掉,重獲自由之後,她迎上那雙深邃的眼,薄脣微抿,字正圓腔地說:“因為我愛他。”
“如果真那麼愛,為什麼他還沒搬進你家
?”
生氣歸生氣,他根本無法對她置若罔聞,她與蔡永熙的事,自有人一一向他彙報。他知道他們感情穩定,出雙入對,大秀恩愛,可他未曾入住新時代公寓。因為這點,讓他一直心存希翼。
“什麼時候離婚就什麼時候搬。”不鹹不淡的嗓音徐徐而至,她說得十分自然,就像真有其事般。
“我明白了。”他頹廢地闔上眼,徹底被她的絕情打敗了。
一時沉默,僵硬的氣氛在狹小的汽車空間盤旋。這裡很安靜,彼此都能聽見對方紊亂的心跳聲,還有車窗之外悉悉索索的雨聲。
這條小路,沒多少車輛行駛,偶爾才會有一二輛小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良久之後,傳來刺耳的喇叭聲,他們一同抬頭,迎面駛來蔡永熙那輛黃色的小POLO。她把手按在車把手上,臨走之前,道了一句,“下回你有時間,再通知我。”
“我會盡快抽時間的。”
她頷首,推開車門,一頭扎進雨簾之中。不遠處,有一個正在等他的男人。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衣服,卻遲了一步,迎接的他是響亮的關車門聲。他的手停在半空之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這麼僵持著。
黃色的小POLO調轉了車頭,重新駛入主幹車道,他們越行越遠。
他就這麼僵坐著,視線盯著他們遠離的方向,明知已經看不見,也不敢收回眼。婧藍,若我早點發現愛上你,你還會這麼絕情嗎?
嘀嘀嘀……
保險公司派遣的人員來了,他們的喇叭聲,終於拉回了他遊離的思緒。他認命地下車,去處理汽車的賠保事宜。
地點轉換為錢婧藍的店鋪,高翊軒只說他們出去談離婚事宜,可她左等右等,又不見他們倆回來。她心裡不由焦急了起來,費盡心機才令他們走上離婚的道路,她很怕稍有差池,他們就會誤會全釋。
她探出門口張望,卻不見他們的蹤影,不放心地打了個電話給他,他說,他現在在四季花城,上樓拿戶口本,準備上民政局辦離婚手續。聽見他說,他們今天就會離婚,她心裡反而沒什麼喜悅感,有一種不真切的感覺,這麼簡單,他們就能離婚了?
又等了一段時間,門外傳來汽車聲,她開心地跑了出去,細雨之中,停在門口的那輛車卻是黃色的POLO。她看見錢婧藍與蔡永熙從
車上下來,慌張地問:“翊軒呢?”
“去民政局的路上,出了小車禍,放心,他人沒事。”她淡淡地說。
倪心蕾張了張嘴,“那你們沒離成?”
“改天再去辦手續。倪小姐,你莫擔心,我們這婚一定會離的。”她挽住蔡永熙的胳臂,儘量用一種平緩的語氣跟她說話。
她苦笑。
冒著靡靡細雨,她輕輕走過他們身邊,心緒複雜。她捫心自問,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四月下旬的雨,還是有些溼冷,雨水不大,卻一點點浸透她單薄的衣裳。她的腿上只穿了一條薄薄的絲襪,雨水一侵入皮肉,刺骨的冰冷。她彷彿沒知覺般,穿行在這細雨之中。
哧……一道急剎車聲,一輛寶馬車在她身側停下,車窗快速地被搖下,探出何言笙擔憂的臉。他氣急敗壞地朝她吼道:“倪心蕾,你發什麼瘋?大白天給我淋什麼雨?”
她抹了抹臉頰上的雨水,在氤氳之中看清了來人,“何言笙?”
“給我上車!”他冷冷道,他生氣了,氣她這麼不愛惜自個兒的身體。
面對盛怒的他,她諾諾地坐進了已被他開啟門的副駕駛室。車裡早被他打了暖氣,她還是抑制不住地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他拿起車上的毛巾,耐心替她擦拭頭髮上的水珠。看著妝容全毀的她,他唯有嘆氣。
用腳趾頭想也曉得,令她如此失神落魄的男人,除了高翊軒,恐怕尋不了第二人。
“為了他,你都變得不像你了。”他低聲說。
看她如此痛苦不堪,他禁不住懷疑自己當初使計讓高翊軒回到她身邊,究竟是對是錯。愛一個人,難道就是縱容著她往火坑裡跳嗎?
“我……”她發著抖,吐不出話來。
“心蕾,我一直站在你身邊,為什麼你從不考慮我?我相信,我一定會比他待你要好千倍萬倍。”他終究說出了藏在心中多時的心意。
“什麼?何言笙,你在說什麼?”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瞳孔。
“倪心蕾,我說,我愛上你了,你還不懂嗎?”他用的字是愛,而不是極為普通的喜歡。愛是一個多麼強烈的字眼,裡頭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感。
他以為他能做一個身在局外的看客,可愛她的心,一旦確定,他就只能被捲入其中。她笑,他的心情會大好,她難過,他也會跟著心緒不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