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後,她立刻掀開被子,光著腳丫下床來,在沙發上摸索自個兒的衣服。
由始至終,蔡永熙只是沉默地望著她,直到她穿戴整齊,經過他身旁時,他才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臂,啞著嗓子問,“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什麼是不是真的?”她費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反問道。
“你說你愛我。”
“哈哈……”她笑出了聲,揚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鄙夷的眼神看向他,“蔡永熙,我恨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愛你?”
“你恨我?”她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她冷哼了一聲,“你少把我當猴耍,別以為我猜不到你跟倪心蕾聯手陷害我的事。”
前一刻他在她水裡下藥,後一刻倪心蕾帶著翊軒來捉姦,其中的奧祕,但凡有腦筋的人都看得穿。蔡永熙缺錢,倪心蕾是個金主,金錢協議,再明白不過的事。
“那你為什麼還承認?”他奇怪地問,高翊軒方才把話講得很明白了,只要她說沒有,他就願意相信她。為什麼她偏偏還往他們設計圈套裡跳,不給自個兒辯解的機會?
她拿起玻璃桌上的手提袋,輕輕地反問:“你都可以利用我,我為什麼不能反利用你?”
“你利用?”這回,他更聽不明白了,“你利用我什麼?”
她也無心再逗弄他,宣佈了謎底,“幫我擺脫高翊軒。”
“你不愛他了?”
她咬了咬嘴脣,承認:“我當然愛他了。可是因為你,我愛不了他。”
“因為我?”
“沒錯,就是因為你!”她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句,停頓了半秒鐘,再度開口,也說出了事情的所有真相,“蔡永熙,你別忘了當初我為誰墮過三次胎?那些幼小的生命從我身體裡被剝離的感覺,有多痛,你知道嗎?”
她清楚地記得,第一次懷孕是在初三,那時是對雙胞胎。醫生跟她說,她的體質很好,寶寶在她的身體之內,發育很良好。一記打胎針,兩個未成形的生命便從她的肚子裡消失了。
第二次是個兒子,那年她高二,她也曾考慮輟學生下這個孩子,可最終孩子還是從她身體裡剝離出來。四個月大的孩子,差不多成形了,她抱著嬰兒的屍體哭了很久很久。
第三次是個女兒,他們剛開始創業,他說孩子是個負擔,遲兩年他們再要好了。她思忖,生意未上軌道,帶孩子的確辛苦,不如聽他安排,再晚幾年。於是,她再一次毅然進了人流室。
作為一個母親,失去孩子的疼痛,她道不完,言不盡。有一段時間,她一個人坐
在空曠的房間裡,彷彿聽見嬰兒的啼哭聲,深刻地提醒著她多麼殘忍,是個不折不扣的劊子手!
提到這些事,蔡永熙立刻面有愧色,囁嚅道:“小藍,對不起!”
“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蔡永熙,你知道我有很恨你嘛?你一次又一次背叛我,我都沒這麼恨過你。但這一次,我真的很恨你。因為你,我被剝奪了做母親的權利。”她用盡全力朝他大吼道,發洩心中濃濃的恨意。
那天藜菁提醒她,可以用孩子綁住高翊軒的心,她心想反正人在醫院,索性做個健康檢查,順便諮詢一下醫生什麼時候適宜懷孕。醫院比較繁忙,報告要過幾天才出來,所以她昨天特地去婦產科拿報告。可醫生卻口齒清晰地告訴她,錢小姐,由於你曾經接連墮了三次胎,又沒有好好調理,所以你的內膜變得很稀薄,再懷孕的機率非常低。
得知這個訊息,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彷彿步入了世界末日。
她很清楚,高家就翊軒一根獨苗,公公婆婆心心念念能抱上孫子。他們若知道她不能生,肯定更不待見她,而她在高家更沒立足之地了。翊軒已經為了她與父母鬧翻,她不想他再因她而絕後。
這個答案,顯然也把蔡永熙給震懾住了。
他知道那個報告有問題,卻不曾料到會是這種事。國人傳宗接代的思想如此濃郁,他也是家裡的獨子,就更免不了俗。即使只有個女兒,也比一個崽都不能生強吧?
“怎麼,連你也嫌棄我了?”她自嘲道。他的反應,完全刺痛了她的心,連口口聲聲說愛她的蔡永熙都如此,何況高翊軒呢?
他不說話,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怨天尤人也沒有用。
她清了清嗓子,“蔡永熙,你放心,我錢婧藍絕對不會糾纏你,我只要你幫我在翊軒面前繼續演恩愛戲,他什麼時候答應跟我離婚,我們就什麼時候取消協議。”
面對她如此簡單的要求,他沒辦法不答應。
她要離開高翊軒,那麼他就她幫離開高翊軒,可是……
他吞吞吐吐地問:“萬一……萬一高翊軒不介意呢?”
“沒有這個萬一。我心意已定,他沒有這個選擇。”
她根本不敢去冒這個險,翊軒若真不介意,她也不能再跟她一起,他若介意,不過是為自己多添一筆心傷,這又何苦呢?索性什麼都不告訴他,直接幫他拿定主意,不給他抉擇的機會。
他看見她臉上有一種視死如歸的堅決,令他鄭重地點頭,“好,我幫你。”
不管是出於愛意,還是為她心疼,他都幫定這個
小女人了。
自從那天在蔡永熙的公寓傷了他的心之後,他就沒再回過新時代的公寓。一時之間,這個房間,又變得空蕩蕩了。
他的東西,一樣都不少,還存留在這個房間之內,她不替他收拾,沉浸在想象之中,想象著他從未離開。
她每天起床洗漱時,不由自主地望著他的漱口杯發呆。
她要換衣服出門,一開啟櫃子,看見他的衣服,她的心就好疼好疼。
出門換鞋時,看見鞋櫃上他的鞋子,她也會怔怔出神,一種名為思念的情緒在她心底生了根,發了芽,怎麼也割捨不掉。
她去超市購物,習慣性買了他喜歡吃的食物,存放進冰箱之內,不知不覺竟把整個冰箱都給塞滿了。她才發現,他不在,所以沒人來吃了。
夜晚,一個人守在沙發上看電視,背影顯得多寂寞,只有身後的穿衣鏡明白,而她再也不會明白了。
蔡永熙說,為了力求演戲逼真,他想搬進來跟她住,卻被她嚴詞拒絕了,她不允許他來破壞這裡屬於他的痕跡。她願意一個人倘佯在他們的回憶之中,也不要他人的氣息霸佔只屬於他的味道。
夜深人靜時,一個人守在空曠曠的房間,真的很寂寞。好多次,她都很想打電話給他,跟他說,她好愛她,只要彼此回到當初,她什麼都願意。可每一次,手機拿起,卻遲遲撥不了號。
因為她知道,他們回不到當初了。
她不能那麼自私,為了短暫的幸福,而葬送了兩個人一生的幸福。
高翊軒可是公認的花花公子,他不喜歡被人束縛住,失去了她,他應該會活得更加開心才對?沒有她的約束,他可以恣意遊戲,馳騁情場,百戰不殆了。
如此這般,恍恍惚惚地過了一個禮拜,她終於迎來再次見面,卻恍如隔世。他跟倪心蕾,掌心對掌心,手牽著手,出現在她的店裡。
小玉一看見他們的蹤影,立刻板起了臉孔,“這裡不歡迎你們。”
“我們找你們老闆娘。”
“婧藍姐沒空。”小玉冷著臉說,玲兒也加入隊伍,“對,婧藍姐才不會見你們。”
她聽見悉索聲,抬起頭,他看向她,她也正看向他,他的脣邊一抹淡淡的笑容。視線相對,天地之間,彷彿只存在這彼此。半會,她才開口,“小玉,玲兒,你們看店,我跟高先生有話要說。”
該來的事情總會來,她不避不閃,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
“心蕾,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他也如是吩咐身旁的倪心蕾,然後重新出了門。她不急不慢地跟在他身後,也出了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