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念頭一出現,俞雨就痛苦萬分,她抓著頭髮,內心大聲的嘶吼著,我不知道,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逼我了!
想不到如今自己一個人竟然是這樣的不堪一擊,連自己的那道坎兒都過不去,心魔都除不了談和與柳齊勝作鬥爭!她用力抓著頭髮,希望這樣能夠減輕頭痛,但事實上更疼了。
周川在樓下看著駱襄陽,駱襄陽和他對視一眼就漠然離去了,和來之前的笑意盈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川也是淡漠著臉,二人檫肩而過,周川來到了住院部的走廊,忽然聽到俞雨的尖叫,他立刻急速跑來,匆忙推開門就看到俞雨那痛苦不已的摸樣,上前一把抓住了她還在不斷用力的手腕。她的手上幾縷頭髮,看的他觸目驚心。
“你!你這是在幹什麼!”
俞雨抬起頭看到周川,稍稍錯愕一下,繼而在周川那憤怒夾帶著關切的眼睛,緩緩抽出手,垂落在床邊,髮絲落在地上,她低聲道:“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你能不能出去……”
“不能!你這樣子安靜,只會出事兒。”周川沒想到她洩憤的方式如此獨特,他看著地上的碎髮道:“你怎麼會這樣對自己。”
“別問我,我很煩,算我求你,出去……”
俞雨真的覺得頭痛欲裂,她裡不出個頭緒來,要是雷嘯一定會思維嚴謹什麼都知道吧?
換做是她了,就是一團糊塗漿。
“好了……別多想了,是不是腰疼?還是腳疼?疼的話,讓醫生來看,抓頭髮就能解決問題嗎?”周川語氣不由自主的柔和下來,他自己聽了也是呆了一呆,沒想到自己聲音會如此的溫柔吧。
“都不是。”
俞雨面無表情,低下頭,目光無神道。
周川目光落在她被揉成一團炸毛似得頭髮上,沒有覺得好笑,卻覺得心疼。偏生他並不會安慰人,目光掠過床頭櫃上的鏡子和梳子他擰了擰眉,拿了梳子和鏡子坐下來,將鏡子放在她面前……
拿了梳子,遞給俞雨,“梳一梳吧,像是個炸毛的小獅子。”俞雨掃了一眼,自己卻忍不住笑了。抬眸看著周川擔憂的臉,俞雨結過了梳子愧疚道:“讓你看笑話了。”
周川鬆了一口氣道:“是不是,駱襄陽他……對你說了什麼?”
周川一邊說著,一邊坐了下來。
俞雨一邊梳開頭髮一邊痛的齜牙咧嘴道:“他……他什麼都沒說,嘶……唔,好痛!”
周川如負釋重,看來他還不傻,沒主動說自己喜歡她,那到底所為何事?他看著俞雨梳頭那用力的模樣,擰起眉道:“你和頭髮有深仇大恨嗎?”
“啊?”
俞雨沒聽明白,周川伸出手道:“還是我來吧。”
“呃……表哥……”
俞雨手裡的梳子被奪了過去,周川已經站起來到了她身後,將她打結的地方,輕輕的一點點疏通了。
俞雨有些怔住,身子一僵,周川感受到了,淡笑道:“小時候,母親一直想要個妹妹,卻因為父親工作繁忙,而沒有機會。後來,母親說,想要個女孩可以互相打理頭髮,因為母親的發特別長。她說,生了我也不錯,不用她打理頭髮了,但卻逼著我,硬是當個女孩子來養,學習了打理頭髮。”
周川說著,將她髮尾都梳開了,一點點的從上往下順著,俞雨的頭髮很長很長,周川一邊梳著一邊道:“母親在的時候,每天梳髮都是我來。母親想要給我生個妹妹,我也想要有個妹妹,只可惜……母親和父親相聚的那日,飛機失事。”
“表哥……”俞雨還沒想到周川提起這等傷心事,她回過頭,周川已經全部梳好,他將梳子上為數不多的髮絲拿下,看著她濃密順直的黑髮,將髮絲和地上的斷髮一一撿起,放進了垃圾桶中後,將梳子擱置在桌上,道:“好了。摸摸看怎麼樣?”
俞雨伸出手撫摸著,的確順滑,她對周川有些刮目相看了,從前只覺得他是雷嘯的表哥,又和自己有過過命的交情是可以相處的人,卻不料,如今卻覺得他也是個性情中人。
“表哥,如果……你不嫌棄我愚笨,麻煩,我可以當你的妹妹。”
“你現在本來就是啊。”
“呵呵,對哦,我都忘記了。”俞雨心情好了許多,周川道:“這屋子裡煩悶,我陪你走走吧?”
俞雨的腰還疼著,她搖頭道:“表哥你覺得我就算是不疼,也能走是嗎?”
“我倒忘了,你等我一下。”周川轉身走了出去,俞雨摸著發,閉上眼頭疼好了點,只是這會兒人一走了,這腦袋又開始不聽使喚的自己疼起來。
她抬手揉著太陽穴,從未覺得這麼疼過,一定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
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她看著周川推來的輪椅,笑了。
“好,就‘走一走’,兩步總能走吧!”周川看著俞雨,俞雨下床兩步坐上了輪椅,卻不想周川沒有帶她離開醫院,而是直接往頂樓去。
“你帶我來頂樓幹嘛?”俞雨有些疑惑道,周川推開了頂樓天台的門,又回來把她推了進來。
“天哪……”
一進來,俞雨就發出了詫異的驚呼,她看著罩著透明罩的天台外的夕陽,美的讓人不由得發出感慨來!
紅色的晚霞染紅了白色的雲朵,金黃色的陽光伴著微微的橙紅把天空渲染成一副漂亮的水墨畫。
“好美啊。”她不記得多久沒有看過這樣美麗的日落了。周川笑道道:“日出會更美。”
“真的嗎?表哥,你可真是帶我來了一個好地方,我自從回國後就沒有看過日出了。上次看這個,還是和雷嘯在國外,半年前了呢!”
她抬起手,彷彿能摸到晚霞一般,雖然離得很遠,很遠,但不妨礙她用手指頭在空氣中,描繪著白雲的輪廓。
天台沒有風,但她時不時的歪著腦袋,頭髮一晃一晃的,十分美麗。周川看了幾秒鐘後,笑意盈盈道:“今天是大晴天,晚上應該還會有漫天的星星。”
俞雨回頭道:“那晚上我還要看!”
看著俞雨表情舒緩,不是剛才那樣難受了,周川眼裡劃過寵溺,道:“你可以一直看到星星出來。”
“真的?”俞雨有些不可思議,周川看了一眼腕錶,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買一點吃的,回來我們一起等星星出來。”
“好!”俞雨歡快的點頭道。
周川出去後,天台只剩下了俞雨一個人,她望著那美麗的晚霞,看著太陽一點點離開了北半球,去了南半球。
這段日子,她壓力真的很大,她理不出頭緒的種種事情,壓得她透不過氣來,忽然,一片靜謐中,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來,卻不是電話而是鬧鈴。
鬧鈴上顯示著明日是王喜梅的生日。
她雖然換了手機,但是重要的節日還是都備註在了手機裡,王喜梅是她的奶孃,陪她的時間比柳齊勝和柳雅韻都多。
上次一別,為了放著被柳齊勝發現,所以一直沒有再聯絡,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以往的每次生辰,她都會陪著王喜梅,可是今年……
俞雨的惆悵又多了一筆。
原來,長大是這麼痛苦的事情。
她仰起頭,看著彩霞也漸漸的失去了光澤,黑夜,就要來臨了吧。
她閉了眼,不想看這抹熱血紅色慢慢地被黑暗吞噬,許是太累,竟睡著了。周川回來的時候看到她睡的香甜,毫不猶豫的把衣服脫下來給她蓋上,不想剛剛蓋上,俞雨就警惕的醒了。看到是周川她才放鬆下來,道:“表哥,你回來了。我可真是……竟然睡著了。”
周川把衣服拿回來,沒有穿,卻披在她肩上,“晚上會冷些,先披著吧。”
“嗯,好。”
周川低頭去收拾吃的東西,俞雨看著他打理著,不經意間撇到他的手錶,驚訝道:“天,我都睡了這麼久。”
“還好了。反正我也剛回來,路上堵車。”周川一邊說著一邊把吃的都拿出來,俞雨望著他低眉時候的溫柔,覺得心裡一陣溫暖,其實周川應該是個好男人好丈夫的。她忽然道:“表哥,忘了她吧。”
“嗯?”周川詫異的抬眸,對上了俞雨乾淨透亮的眸子,俞雨重複道:“我說,忘了她吧。”
俞雨說完,在周川疑惑的目光中看向夜空,夜空……觸手可及。
漫天的繁星,星星點點,十分漂亮。
她道:“小時候曾聽說人死了後會變成星星。一直以為,爸爸會看著我。後來長大了,才知道星星是幾萬年前最遲也是千年之前發出的光芒,原來,自己得活到成千上萬歲,才能相見。”
“你說……這種,幾萬年才能夠發光讓人看到的光芒……阮雲是看不到的,幾萬年後,你我他都不復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