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夫人,對不起剛才睡著了。”
“很累是麼?”
“哦,還好。”
“……聞予,我知道你那邊情況複雜,可是我幫不上什麼忙。我剛才在想,如果我在企業上班或許還能有點作用……”
“夫人!”
聞予打斷了梁韻晗的話,
“夫人,我很慶幸你是現在這個職業,否則我就遇不見你了啊!”
“……”
梁韻晗輕輕嘆了口氣,
“明天什麼時候開會?”
“上午9點。”
又是一陣沉默。兩人都不習慣這樣,梁韻晗藉口要去洗澡結束通話了電話。她其實很想告訴聞予自己想她,希望她在身邊。但是現實的情況不允許她這樣說。
落下電話,梁韻晗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電腦上開啟的檔案是一封舉報信,一個小時前fanny轉給她的。
信上的言語很過分,說梁韻晗個人生活糜爛,男女關係不清,女女關係也複雜。雖然沒有直指姓名,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來男的說的是許放仁,女的說的是崇欣和聞予……
梁韻晗從業這麼多年,第一次收到舉報信,而且還是內容如此惡劣的舉報信。在剛看到信的時候,梁韻晗覺得滿腔怒火就要噴薄而出!她是性格冷清,但是不代表她沒自己的脾氣。梁韻晗覺得心跳非常快,太陽穴都隱隱發疼。
越想越氣,她抓起電話就撥給聞予。但是聞予那邊沒人接聽。梁韻晗又打了兩遍,還是無人接聽。這時候的梁韻晗心情煩躁到極點,她扔下手機,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她心裡的氣是來自於信中的誹謗,一會兒在想是誰寫的舉報信,一會兒再想為什麼要寫舉報信。她不停的做深呼吸,心裡不斷的暗示自己冷靜下來。直到她接到許向仁的電話。
“喂?許總。”
“韻晗,你在哪?”
“在家。”
“哦,有點事想找你談談。”
梁韻晗頓了頓,她閉著眼睛皺緊眉頭,此刻她心裡真的很亂。
“是舉報信的事麼?”
許向仁很吃驚梁韻晗這麼快就收到了訊息。
“你已經知道了?”
“是的。”
“呃,這件事,越過我已經到了劉總那裡了。”
劉總是負責英航紀檢工作的副總。退役軍人,做事有名的嚴厲。而且劉總曾經想把自己的侄子介紹給梁韻晗,被梁韻晗拒絕了。劉總為人很小氣,也愛記仇。這次梁韻晗落入他手,後果可想而知。許向仁剛得到訊息時人在外面應酬,落了電話趕忙趕回英航。
“哦,這麼快。”
“你知道是誰做的麼?”
“不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
“韻晗,現在方便麼?要不要出來坐坐?”
梁韻晗望向窗外,天已經黑了。她現在心裡亂糟糟的,這種時候頭腦混亂,也談不明白什麼。
“許總,我想先自己想想這件事。明天上午我們再見面,怎麼樣?”
“恩,也好。”
“恩。”
兩人一陣沉默,這種事情的確讓人覺得尷尬。過去有傳聞,兩人可以不理,但是現在這些事情被寫入舉報信,也的確應該想好應對的辦法。只不過梁韻晗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談這件事。她需要自己冷靜一下再說。
“韻晗,不要把事情想得過於嚴重。不要鑽牛角尖。”
“恩。”
“那,先這樣。明天上午我們電話聯絡。”
“好。”
梁韻晗回到臥室,開啟衣櫥,裡面有一半是聞予的衣服。她拿出其中一件襯衫,是上次自己飛外地時給她買的,她非常喜歡,經常穿。
袖口那裡的鈕釦有一次不小心刮掉了,梁韻晗找出備扣親手縫好。聞予當時坐在自己身邊,看著自己一針一針的縫,後來她找人在袖口處繡了“韻晗”的拼音在上面。但穿的次數沒那麼頻繁了,聞予說她要小心的保留好這件衣服。
梁韻晗將襯衫拿在手裡,臉埋在上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衣服上混合著洗衣液和熟悉的茶香。這氣味讓她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梁韻晗坐在**,保持著一個姿勢坐了一會兒。心跳漸漸恢復正常,思路也開始清晰起來。
她第一個想到寫舉報信的人並不是自己在公司可能樹敵的人,而是吳玲楠。當然,這種懷疑沒有任何根據。她跟聞予有合作關係,很可能知道聞予現在在臺北遇見的麻煩。於是趁聞予不在,給自己下絆子。那麼目的呢?是讓自己迫於壓力離開聞予?僅僅憑一封舉報信就能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麼?似乎理由並不很充分。
那麼是高嵐?之前她剛剛發了封郵件給自己,但是並沒有明確要讓自己離開聞予。只是讓自己知道聞予現在面臨的麻煩,也提醒自己對待感情不要太任性。憑她對聞予的期望和支援,難道是為了斷掉聞予的念想,讓她專心準備競選?這很像電視劇裡的劇情,但是事實上,以高嵐對聞予的呵護來說,也不會用這樣的方式,畢竟信裡牽扯到了聞予,這對她也沒有好處。
這封舉報信,是今早8點半出現在fanny郵箱裡的,半天功夫就越過許放仁,送到了劉總那裡。顯然要麼是非常熟悉英航內部的行政程式,要麼就是透過中層以上關係直接送出。
那麼是英航內部的人?是誰呢?眼下剛過完年,各項稽核評級都沒開始,也沒有新的崗位要競聘,除了之前自己生日party聞予高調亮相,再就是聞予現在遇到的困難。這時候給自己下拌的人,到底什麼居心呢?
梁韻晗實在想不出來會是誰寫的舉報信,目的又是什麼。但是,比起這些,更緊迫的事情是如何應對上層的問責。
這次的事情還不好說到底是衝自己來還是衝聞予來的。並不能排除一種可能,就是對方故意讓自己這邊出事,然後分散聞予的注意力,進而影響競選。如果是這樣,那麼梁韻晗更不能告訴聞予了。
剛有了主意,聞予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電話裡聞予的聲音低低的,一想到她現在面臨的壓力,梁韻晗就覺得心疼又無助。這件事還是自己去處理吧,先讓聞予安心處理那邊的事。
想到這,梁韻晗給fanny打了個電話,拜託她先不要告訴聞予。
天完全暗下,阿左帶了訊息和晚餐過來。駭客和價錢都已經談妥了,5個小時之後會傳來第一批資料。
“可靠麼?”
“很可靠。”
聞予點點頭。
“明天的會議你準備什麼了?”
“什麼都沒準備。”
“嵐姐沒找你?”
“沒有。昨天見了一面,我把她氣到了。”
“因為消極對抗?”
“沒那麼嚴重。她看出來我的猶豫了。而且她知道了韻晗的事。”
“那可不妙啊。”
“是啊,她找了韻晗說我的事。但是具體情況不知道,韻晗不肯說。”
“聞予,說實在的,你跟梁韻晗能走多遠?”
“你想聽實話麼?”
“當然。”
“我也不知道。可是就目前而言,我不會放棄她。這條路再難再遠,我都要走下去。”
“那她呢?”
“她會盡全力陪我一起走下去。”
阿左給自己倒了杯酒,晃晃酒杯,一飲而盡。
“聞予,為什麼你總是喜歡挑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呢?”
“誰讓那些事情那麼吸引我呢!”
阿左想了想,笑了。兩人一起幹了一杯。
阿左回房間等訊息。聞予坐在安靜的房間裡,思想像潮水般湧來。一想到家裡有梁韻晗在等她,心裡忽然一陣感動。她想起剛才兩人間的沉默,心下一緊,聞予再次撥通了梁韻晗的電話,電話很快被接起。
“喂?”
梁韻晗略有些急切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這讓聞予的心忽然好受了許多。
“夫人,謝謝你。”
“……為什麼?”
“在我安靜下來時,有你讓我能夠思念。我可以透過按下幾個號碼就聯絡到你,聽到你的聲音,然後可以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聞予安靜的說著,沒有一絲調笑,沒有一絲矯情。這些話是由衷的,聞予覺得不論現實情況多複雜,都應該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愛。現在,只有愛才能安撫彼此的心。
“我也愛你,聞予。比我自己所知道的,還要愛。”
接下來,在這個安靜的夜裡,聞予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梁韻晗靜靜的聽,聞予平靜的講。無形的信任和依賴,此刻由電波傳遞給彼此。一切的糾結、琢磨,彷彿都在兩人的愛意中消失了。即便梁韻晗一句話都沒說,聞予就在這個夜晚,在平靜的敘述中做出了決定。
而梁韻晗也在傾聽中,漸漸覺得舉報信的事情似乎離自己很遠,甚至像是跳脫出來在看另一個人的事情一樣。現在,她終於真正的平靜下來,內心升起一股勇氣和堅定。這一切,都因為電話那頭那個讓人思念至極的愛人。
兩個人都沒有說出自己的困難,也沒有向對方傳遞一絲的不安。僅僅是用無關緊要的小事圍成了一堵牆,將一切不安的情緒都擋在外面。從彼此的聲音裡去找尋勇氣,來面對未知的明天。
結束通話電話時,已經凌晨兩點了。聞予此刻頭腦異常清晰,她拉開窗簾,在夜色中仰望天空。她在等待,等待離開,等待一個新的開始。遲早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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