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爺子到中年時都還有一股拼勁,在美國將事業做得風生水起的,但偶爾也會帶著幾個小不點回淮遠市炫耀炫耀。
看他裴老,多有能耐,這麼快就有了三個帶把的混孫子們,可比淮遠市裡的一群朋友們快多了。
那時是蔣晟和蘇筱月才結婚沒有多久,而那時蘇筱月已經漸漸被蔣晟感動,兩人的互動多了許多。
裴老爺子領著兒媳婦和三個孫子去蔣家做客,讓蔣老爺子給眼紅得不得了,將蔣晟給叫到書房訓了好久。
出來時,見蘇筱月在門外有些緊張的候著,蔣晟覺得自己剛剛被自己父親罵得那麼狠都是值得的儼。
蘇筱月看他出來,尤其是看到他額角還有一處擦傷,倒吸了口氣,小心的去碰他的額角:“爸扔東西過來,你怎麼都不知道躲一躲?”
蔣晟順勢就將她的腰給摟住了,在她臉上香了一個:“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爺子的脾氣,我讓他扔扔東西就解氣了,免得一直都催我們倆。稔”
見蘇筱月的神色莫名,蔣晟的神色更加溫柔:“筱月,我說過的,我不會逼你,我等你慢慢接受我。孩子我不急,讓老爺子一個人急去吧。”
蘇筱月聽到他的這句話,神色有些古怪,卻勉強的點了點頭。
蔣晟覺得自己是入魔了,因為不管蘇筱月是笑著的樣子還是微微蹙眉的樣子,他都覺得好看到了極點,他可真是慶幸自己能遇到她。
他將蘇筱月給打橫抱了起來,不管她的驚呼聲,就直直的將她往樓下抱去。
到了最後一層樓時,面前突然站定了一個連他的腰都不到的西瓜頭小男孩。
蔣晟認得,這就是裴叔叔帶來的最小的那個孫子,應該是叫裴彥臣的。
雖然才小小年紀,可五官已經長得十分得精緻漂亮,眼簾在好看的雙眸上面,一雙大眼睛透著一些狡黠,嘴脣粉嫩嫩的,帶了一絲的可愛。但蔣晟卻不敢誇他可愛了,因為今天這小子剛進他們家時,他就這麼誇了一句,然後裴叔叔一家人都往裡走了,他卻留在了最後面,趁著所有人都沒有注意的時候,狠狠的踩了他一腳。
本來一個八歲大的小屁孩,怎麼可能將他這個二十幾歲的漢子給踩疼呢,但沒有想到,他真是一個鬼精靈,直接就踩他的大拇指,那一下,可讓他差點沒有忍住痛叫出聲。
而後他居然跟個沒事人一樣,昂首挺胸的走了。
所以看到裴彥臣這小子的時候,蔣晟連忙停住了腳步,一臉防備的看向他。
小裴彥臣卻挑了挑秀秀氣氣的小眉毛:“蔣晟,你抱著你媳婦呢。”
說話也是不用敬語。
蔣晟的太陽穴跳了跳,還沒有等他說什麼,懷裡的蘇筱月已經驚歎出了聲:“你是小臣嗎?真可愛,來,阿姨抱抱。”
蘇筱月從蔣晟的懷裡掙脫開來,就朝著裴彥臣張開了雙手。
那一刻,蔣晟被嚇得心驚肉跳的。
裴彥臣這小子可以踩他,可不能踩他嬌嬌弱弱的媳婦啊。
他連忙去拉自己媳婦,可不想讓這個小鬼頭將剛剛對自己做的事情做到自己嬌嬌弱弱的媳婦身上。
可蘇筱月卻並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甚至掙開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阿晟,你這是幹什麼呢,你要再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這樣,今天你可不許跟著我睡臥室了。”
說完,又是一副溫柔的神色看向小裴彥臣:“小臣不常回國吧?來,阿姨抱,帶你去吃徐媽做的好吃的小餅乾。”
蘇筱月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發現自己格外的喜歡面前這個小小的可愛的小男孩,明明就是八歲左右的樣子,卻板著臉,昂首挺胸的大人模樣,讓人格外的想要疼惜。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笑了笑,以後自己說不定能有一個跟他一樣可愛的孩子呢,或者是個小公主,追著她快樂的喊她媽咪。
蔣晟看著她下意識的動作,眼睛一亮,眉眼更加溫柔的湊近了蘇筱月的耳邊:“是不是想要一個孩子了?筱月,你生的孩子我必然疼入骨血,男的就教他怎麼繼承我們蔣家的家業,女的,她就是我蔣晟的小公主,誰敢欺負她,我就廢了那個人!”
看著面前的孩子直直的看著自己,雖然估計他還什麼都不懂,但蘇筱月卻依然紅了臉,轉頭啐了蔣晟一口:“就知道瞎哄我,要是以後反而是你欺負他們,我就要你好看!”
“是是是,我怎麼敢欺負他們,有筱月大人做他們的靠山,小的就只能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他們。”蔣晟極力的討好著親親老婆,轉過頭時警告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小男孩。
誰知小裴彥臣並沒有被他凶神惡煞的視線給嚇到,反而早熟的嘆了一口氣,對著蘇筱月道:“阿姨,這個叔叔在說謊。”
蘇筱月一愣,不去看蔣晟已經黑了的一張臉,隨即就“撲哧”一聲笑著問道:“小臣怎麼知道叔叔是在說謊?”
小裴彥臣蹙了蹙淺淺的眉毛:“我媽咪說,男人兩隻眼睛在發光時,就說明了他此時是一肚子的壞水,說的都是花言巧語,騙女人的。”
小裴彥臣並沒有說謊,不過這句話是他偷偷聽到自己媽咪對爹地說的,他直接拿過來改了改稱呼。
蘇筱月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怔,而後便笑了,用手揉了揉小裴彥臣毛茸茸的腦袋:“那我們不理叔叔了好不好,阿姨帶你去吃東西。”
小裴彥臣的眉毛因為自己腦袋上的那隻手蹙得更深了,在蔣晟心驚膽戰並決定一有不對勁就立馬擋在自己媳婦跟前時,小裴彥臣卻只是蹙了蹙眉,並沒有多說什麼。
而後蘇筱月就抱起了小裴彥臣朝著廚房走去。
蔣晟鬆了口氣,感嘆著裴叔叔家的小孩都是什麼怪物時,被抱著的小裴彥臣突然朝著他看了過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極深的看了自己一眼,有那麼一瞬,蔣晟覺得自己心裡的想法都被那個小鬼給窺探到了,心裡打了個哆嗦,卻只見那個小鬼朝著自己極其優雅的翻了個白眼,裡面滿滿的都是嘲諷和不屑。而後居然湊近了自己的媳婦,跟她說悄悄話。
他太陽穴處的青筋跳了跳,想著自己一定要快點生個聰明的小屁孩出來,也將那個小鬼給吃得死死的,讓他那麼囂張!
小裴彥臣滿意的看到蔣晟快要扭曲的臉,轉過頭,湊近蘇筱月的耳旁低低的道:“阿姨,你懷了小弟弟了嗎?”
蘇筱月驚愣了下,隨即一臉柔和的看向他,小聲道:“真是小機靈鬼,你是怎麼知道的?”
蘇筱月還沒有將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家人,一方面她還沒有做好準備,另一方面,她發現,蔣晟好像不記得了那一晚,她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跟他解釋。畢竟那時,兩人關係還很僵硬,那時他喝醉了,多少逼迫了自己,她不想讓他懊惱。
但是誰都不知道的事情居然被這個小男孩給知道了,不得不讓她感到驚奇。
“我看過我媽咪懷著我哥哥時的錄影,剛剛阿姨摸著肚子的感覺,跟我媽咪好像。”小裴彥臣靜靜的道。其實他又說了一個小謊,因為他才懶得看他媽咪懷著他哥哥時的場景呢,要看也是看他媽咪懷著他自己時的場景。但是這種讓人感覺溫馨到彆扭的事情,他才不會說!
蘇筱月的心驀的柔軟,她親了親小裴彥臣粉嫩嫩的小臉蛋,在他蹙眉擦臉一副不滿的表情中,笑著低聲道:“那阿姨拜託你一件事好不好?”
看著懷裡的孩子小大人似的挑了挑眉,她更加的想去揉亂他的頭髮,怎麼能這麼可愛呢?
“幫阿姨保密好不好?”蘇筱月輕聲問他。
小裴彥臣抬頭看著她,一雙眸子像是一汪清泉:“阿姨也覺得他不靠譜了嗎?”
他指了指一直朝著他們倆探頭探腦的蔣晟。
蘇筱月的嘴角彎起一抹羞澀的笑意,將他指著蔣晟的小手指給溫柔的捏住:“不是,阿姨只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小裴彥臣又蹙了蹙眉,在蘇筱月祈求的目光,他還是抿著脣,緩慢的點了點頭:“那阿姨能給我什麼好處呢?”
蘇筱月簡直哭笑不得了,她拍了拍他被剪得整整齊齊的西瓜頭:“人小鬼大的,給你吃餅乾還不算好處嗎?”
小裴彥臣不高興的道:“我不愛吃甜食。”
蘇筱月想了想,忽然溫柔了眼光:“這樣好不好,以後要是阿姨生了一個兒子,就給你當弟弟怎麼樣?”
“不要!”小裴彥臣想也不想的拒絕道,他才不想要一個跟屁蟲!
蘇筱月憋住笑:“弟弟多好啊,可以任你差遣,恩,就是你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幫你打掃房間,幫你拖地,幫你洗碗。”
“這些有保姆做。”
“這樣啊……那打架呢?保姆不能幫你打架吧。弟弟可以幫你打架。”
小裴彥臣想到兩個哥哥看不慣爺爺奶奶爹地媽咪只寵愛自己,總是合起夥來欺負自己,有個同伴似乎也不錯。但是……“萬一是個女娃呢?”
“額……”蘇筱月又被愣住了,只能無奈的道,“女娃的話,就只能讓小臣保護妹妹了。”
“那你還是生個弟弟吧,妹妹麻煩死了。”
於是在蔣家裡,小裴彥臣和蘇筱月定下了約定。
只是蘇筱月想給蔣晟的驚喜卻是有驚無喜。
裴老爺子在淮遠市呆了大半個月該走的時候,小裴彥臣嚷著一定要去看弟弟,吵得裴老爺子差點沒有直接將他扔出家門:“又不是自家親弟弟,怎麼看你對你的哥哥們沒有這樣子的急迫過!”
小裴彥臣倔著脖子雙眼瞪得老大,一副不給看就不走的樣子。
裴老爺子無法,誰叫他最疼愛這個小孫子呢!
不過目前蔣家的氛圍確實不怎麼樣,再怎麼說他也要去安慰安慰自己的老朋友,讓自己的兒媳婦去跟蔣老的兒媳婦說會話,勸勸。
他們到的時候,正巧著蔣晟被蔣老爺子用掃帚趕出去,蔣老爺子氣得不輕:“我打死你這個畜牲算了,你竟然敢趁著筱月懷孕的時候,又給我出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你對我的保證呢!你!你到底有沒有心啊你!”
蔣老爺子此時一臉的憤怒,形態有些癲狂。
蔣晟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此刻更是狼狽不堪:“既然這樣,當初你就不該讓她跟我在一起啊,人家有喜歡的男人,老頭子你卻硬生生的拆散了別人情侶,你不是比我還畜牲不如!”
“你……你,你!我真是造了什麼孽啊,你給我和那個叫什麼王若蘭的斷乾淨了,你斷乾淨了回來,我可以既往不咎,筱月也會原諒你的。”蔣老爺子杵了杵柺杖。
蔣晟卻是冷笑了一聲:“筱月肚子裡的這個孩子能打掉嗎?不打掉憑什麼讓我跟若蘭斷了!”
“你……”蔣老爺子突然臉色一變,裴老爺子連忙上前幫著徐媽扶住他,徐媽哭得傷心,“少爺啊,那可是你的孩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呢,你怎麼忍心打掉你自己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著夫人懷孕嗎,怎麼懷上了卻是這樣一副樣子!你知不知道,夫人最近一直在偷偷的哭,少爺你趕緊回去看看夫人吧。”
蔣晟的臉奇怪的扭曲著,似乎是在做著什麼掙扎,可是最後他卻是直接頭也不回的走了。
路過裴家媳婦和三個小不點身旁時,似乎聽到一句熟悉的聲音:“你果然是騙人的。”
他轉頭就看到了那個小男孩鄙夷的目光,心頭一震,不由得想到了那天他們來家裡玩時,他對筱月說過的話——
筱月,你生的孩子我必然疼入骨血,男的就教他怎麼繼承我們蔣家的家業,女的,她就是我蔣晟的小公主,誰敢欺負她,我就廢了那個人!
可是……蔣晟心裡的恨卻在滔天的翻湧。他那樣掏心掏肺的愛她,換回的卻是她的虛與委蛇和無情的背叛,自己當真就一點也不如澄巖勳麼?為什麼她就看不到自己的好?!
不再看這裡的一分一毫,蔣晟大踏步離開。
蔣老爺子緩過神來嘆了口氣:“讓你見笑了,家裡現在是一團亂,我也沒有辦法去機場送你了。”
裴老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兩個誰跟誰呢!只是蔣老,你現在撐得住嗎?聽說你兒媳婦懷孕了。”
“撐不住也得撐,這都是我欠下的債,如果當初不是我的一意孤行,也不會釀成今天的大錯,我本來以為小兩口已經對彼此產生了好感,誰知卻鬧到了如此地步……兒媳婦現在狀態不穩定,我怕她多想傷了自己,正好讓你家兒媳婦幫我去勸勸。”蔣老爺子有些疲倦的捏了捏額頭。
裴老爺子點頭:“就是為此來的,小臣一直嚷著要來看你孫子,對了,小臣,小臣?”
眾人一看,哪裡還有小裴彥臣的身形?
小裴彥臣確實在裴老爺子和蔣老爺子說話時,趁著大家都沒有注意到他,悄悄的進了屋子。
屋子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摔碎的東西,看上去好像經歷了一場可怕的戰爭。
小裴彥臣站在客廳蹙了蹙眉頭,就直接沿著樓梯往上走去。
上面靜悄悄的一片,偶爾有一道低低的咳嗽聲傳來。
小裴彥臣順著咳嗽聲摸到了一間半闔著的門前,伸出手,輕輕的推開了門。
“誰來了?阿晟嗎?”裡面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帶著一絲絲的期待。
小裴彥臣抿了抿粉嫩的脣瓣,面無表情的推開了門:“我是裴彥臣。”
“是小臣啊……”裡面的女人,也就是蘇筱月,語氣微微有些失落,而後又強打起精神,“小臣坐吧,離阿姨稍微遠一點,阿姨生病了,怕傳染給你。”
裴彥臣卻並沒有聽話的離遠一點,反而走近了幾步,來到了蘇筱月的床前。
蘇筱月此刻斜椅在**,被子只堪堪的遮到胸口。前段時間見到她時的那種嬌羞和神采飛揚都不見了,此刻她病焉焉的一副憔悴的樣子。
“我來看弟弟。”裴彥臣靜靜的道,“你說過你生的弟弟要做我的跟班,幫我做事情,還幫我打架。”
蘇筱月想笑,可是笑起來卻跟哭的一樣。
她沒有想到,最期待她肚子裡的孩子出生的,不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蔣晟,反而是這個與蔣家世交的小男孩。
“可是……”蘇筱月的臉色卻很難看,“我不知道能保得住他不……”今天蔣家的家庭醫生已經來過一次了,她的胎氣不穩,情緒更是不穩定,醫生已經讓她做好準備了。
家庭醫生也是清楚她現在的狀況,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哪裡還能保持平和的心態?哪裡能給孩子好的胎教?連她自己,都沒有信心了。
讓蘇筱月沒有想到的是,她一向覺得乖巧可愛的小男孩,那一瞬間眼裡迸發出了一種可以稱之為冰冷的神色:“我媽咪說,我和哥哥們就是她的一切,你是個膽小鬼。”
蘇筱月的心頭一震,委屈和傷心還有自責那一瞬間鋪天蓋地而來。她竟然不如一個孩子。
她的眼圈又是一紅,想到這幾天來蔣晟的惡言相向和對自己的冷漠無情,想到肚子裡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並不被他認可,想到他明明說著愛自己,卻還是跟那個叫王若蘭的女人在一起,心裡的哀慼就再也無法忍住。
“你是要哭嗎?”小裴彥臣的小眉頭又蹙了起來,像是一個小老頭。
蘇筱月卻搖了搖頭:“沒有,阿姨怎麼可能會哭,弟弟我會堅強的生下來的,我答應了小臣,以後弟弟要做小臣的跟班的,不能食言。”但淚水卻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小裴彥臣看到她的眼淚,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視線卻看向了被被子遮住的地方。那個地方,裡面孕育著他弟弟。
他突然小心翼翼的伸出手,隔著被子摸了摸蘇筱月的肚子,而後像是有些糾結,卻又像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的道:“看你這麼傷心,這樣吧,要是你以後生了一個妹妹,我也不會嫌棄,我就勉為其難的保護她吧。”
蘇筱月沉浸在自己哀慼的神思裡,卻還是被他這句話給逗笑了。
卓海瀾上來找小裴彥臣的時候,正好聽到蘇筱月道:“好,小臣可要記得你說的。如果是個妹妹,你可得替我好好的照顧她。”
那時根本沒有人想到,二十幾年後,蘇筱月的女兒蔣蓉,果然被裴彥臣好好的照顧著,小小的男孩當年的一個無意的承諾,或許那時的記憶他至今早已忘記,可冥冥之中誰也說不定上天的主意,該是誰的愛情該是誰的愛人,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