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蓉感覺到自己似乎是扯著誰的頭髮了,那道尖利的聲音刺得她的身子一個激靈,讓她的手驀地又放鬆。只是這麼一頓,已經給了裴彥臣迅速作出反應的時間。
椅子被他往後一踢,斜過身子時似乎是撞到了誰,可他那時心跳都似乎慢了一拍,根本來不及去看,只聽得噼裡啪啦的一聲響,而後是一道悶哼。
他看著歪倒在自己懷裡的女人,眼睛卻盯著地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香蕉皮,臉色沉得像是有一場疾風暴雨。
今天的餐點裡有道水果拼盤,但很顯然,這樣的宴場盛上來的全是削好了的水果,果皮是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樣的場合的儼。
梁晉剛剛嚇了一跳,過來看時也瞧見了,他嚷嚷著就要去叫徐克,被裴彥臣給叫住了。
裴大哥和裴二哥與兩個嫂子剛剛都被嚇了一跳,連忙過來看蔣蓉有沒有傷著。
蔣蓉看到連主桌都投過來詢問的目光,連忙擺手:“我沒有事,剛剛只是不小心。”
宴會里因為剛剛的事情,這一片都有些安靜。眾人的目光都靜靜的看過來稔。
裴彥臣的視線在眾人的臉上掃視了一圈,而後似乎在某人身上頓了頓,眼光漸深。
蔣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拉了拉他的衣服:“幸好沒有事,彥臣,你怎麼了?”
裴彥臣收回目光,對她溫和的道:“不是說要去洗手間嗎?我陪你去。”
他話音才落,梁晉也跟著咋呼咋呼的站了起來:“我也去,多一個人去多一個人幫忙看著嫂子,可別再出事了。”
蔣蓉有點囧,她不過是去下洗手間而已,怎麼也搞得這麼隆重似的。不過剛剛確實嚇了她一大跳,她以為自己就要摔倒了。
她轉過頭,去看剛剛拉著誰了。這一看,臉色頓時就沉了下去。
澄盈盈顯然也是被剛才的事情給嚇著了,正呆愣的站在原地,而她從地勢看上去,就是自己剛剛抓著的那個女人。
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蔣蓉扯了扯嘴角,嘴裡卻說不出什麼話來。
裴彥臣早就已經看到了澄盈盈,他見蔣蓉看過去,眼色一沉,直直的看向此刻站在澄盈盈身後的男人,何新涼。
剛剛他推開椅子時,椅子就已經撞到了誰,而後他拐出座位時又撞了一次,顯然是撞到了澄盈盈。
澄盈盈驚魂未定的,可是一看到自己身後何新涼,想著剛剛那麼危險的時候,還是何新涼救了自己,滿心的委屈和高興就幾乎將她淹沒,她嘴角一撇,眼圈立馬就紅了:“新涼……”
何新涼卻像是不認識她般,直接從她身邊坐下。
澄盈盈沒有離開,她一直尷尬的站在原處。這一圈的人,很快就又被澄盈盈給奪走了注意力。可是那一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又覺得沒意思,再看向蔣蓉三人時,三人已經離開了這地方。
蔣蓉、裴彥臣還有梁晉才出來,裴彥臣突然開口:“蓉兒,剛剛澄盈盈救了你。”
嗯,雖然不是故意要救的。蔣蓉心中奇怪,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他突然漫不經心的看向梁晉,“好歹也算是救了我們裴家的人,讓徐克就在她站的位置給她添一把椅子吧。”
梁晉和蔣蓉都是一愣,顯然不會覺得裴彥臣會突然這麼好心。
梁晉很快就“噢”了一聲,偷笑著跑開了。
蔣蓉想了想剛剛澄盈盈站著的位置,而後挑了挑眉:“你讓她纏住何新涼?”
只能是這個解釋了。澄盈盈站著的地方,不就是何新涼的身邊嗎。
裴彥臣瞅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怎麼,你不喜歡她纏住何新涼?”
蔣蓉:“……”她真是無奈了,只要一涉及何新涼,不管她說什麼話,他都可以曲解成這個樣子。
“我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巴不得她一直纏住何新涼,讓何新涼別來纏著我就好!”蔣蓉誇張的道。
裴彥臣的嘴角勾了勾,而後就大步往前走去。
等到他們再回到大廳時,澄盈盈果然已經坐了下去,她殷勤的在幫何新涼夾著東西,那碗已經盛滿了她夾的東西的飯碗已經被何新涼給放了下去。
何新涼的臉色並不好看,這一桌子的人都時不時的向兩人看來,讓他似乎隱忍著怒火,卻又沒有當場發作。
“失陪一下。”他面無表情的站起身,往外走去,經過蔣蓉和裴彥臣身邊時,他的眸光一暗,垂在身側的兩隻手緊緊的握住,而後又一鬆,繞過兩人走開。
“新涼,等等我啊。”身後澄盈盈緊跟了上去。
裴彥臣才剛剛坐下,他旁邊的梁晉就湊了過來,小聲的道:“我讓徐克調了這個地方剛剛的錄影,但是因為今天人太多了,並沒有看到到底是誰扔的香蕉皮。徐克說,雷霆的服務生都是經過訓練的,不會出現這種差錯,而如果香蕉皮剛好落在懷孕的嫂子身邊的話,很有可能是有人早就算計好的。”
“三哥,看來嫂子懷孕,讓有人感覺不高興了。”
裴彥臣的嘴角有抹冷冷的弧度。
安如懿這一餐都很安靜,直到蔣蓉回來後,才關懷的問了一句“要緊不”。
蔣蓉只淡淡的搖了搖頭。她有些慵懶的往後靠在了椅背上,眯了眯眼,像一隻吃飽了就想睡覺的貓咪。
裴彥臣不喜別人看過來的視線,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而後低聲問道:“累了嗎?還要吃嗎?要不要去休息一會兒?”
蔣蓉“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這樣的裴彥臣,有沒有顯得很嘮叨?
她搖頭:“我不累,你別管我了,你先吃會東西。”這會左漾和裴醫生已經換了衣服出來,正在主桌那邊敬酒了,馬上就要過來了。她怕裴彥臣等會空腹喝了酒,胃該難受了,“而且雷霆的菜可還沒有上齊,我可就等著最後的一道菜了!”
裴彥臣和梁晉都知道她的愛好,裴彥臣摟了摟她的腰:“雖然現在吃得多了,也別瞎吃,平時老太太那邊,要是覺得東西太多招架不過來了,直接跟老太太說就是了。”
蔣蓉低笑一聲:“你放心,實在喝不下奶奶給的補湯了,我就偷偷讓你喝掉。”
裴彥嵩遠遠的聽到笑了:“彥臣,不要在我們面前秀恩愛了好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因為孩子的事情,老太太都跟我們急了多少次了!”
裴家二哥也跟著撇了撇嘴:“大哥,人家就是在我們跟前炫耀有個孩子了呢!”
這一桌的氣氛也還算不錯,不一會兒大家都有說有笑起來。
忽然安如懿說要去洗手間一下,她一走,宋揚也跟著起了身。
梁晉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小聲對裴彥臣道:“三哥,你可別怪他,他自己總有一天會吃到苦頭的。”
裴彥臣的眼眸深了深,而一向後知後覺的蔣蓉,也發現了什麼。
安如懿才拐進一個走廊,宋揚就已經跟了過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安如懿蹙了蹙眉,低斥了一聲:“放手!”
宋揚抿了抿脣:“如懿,收手吧,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安家想要搞什麼名堂,但三哥不是你們好對付的。”
“呵,你這是在出賣你三哥?”安如懿轉過頭,譏諷的看著他。
宋揚便沉默不語了,而後才聲音有些沙啞的道:“我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過問他們在做的事情。我不想背叛他們,但我也不想你出事。”
“省省吧宋揚,誰告訴你我要做什麼了?我在你的心裡原來就是那樣十惡不做的壞女人嗎!”安如懿的語調尖酸。
宋揚抓住她的手鬆了松:“你當真沒有在籌謀什麼?”
“我敢嗎?這裡是誰的地盤我還是清楚的,他裴彥臣不要我,自然有千千萬萬的男人會要的,我安如懿難道還愁嫁不出去!?”
宋揚鬆了口氣:“那就好……”
安如懿的眼裡很快的閃過一絲凌厲,而後轉身要走,卻被宋揚先一步拉住了手。
他神色有些緊張,額頭上都微微有汗水冒了出來,見她疑惑的看過來,他連忙朝她露了個笑容:“如懿,我……一直在這裡等著你。”
安如懿一愣,她眼睛微微眯了眯,而後很快的轉身,擋住了宋揚灼熱的熱線,也擋住自己莫名複雜的眼神:“宋揚,別等我了。”
宋揚嘴角扯起一個苦澀的笑容,本以為三哥和嫂子好上後,即便安如懿再喜歡三哥,總會慢慢放空對他的喜歡的,可是……就算放空了她的愛,她也不一定會愛上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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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懿走了幾步,她眼神的複雜的拿出手機,給何新涼打了個電話。
宋揚,其實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的,若是沒有遇見裴彥臣,或許他對自己來說,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可是……誰叫她先遇上了裴彥臣!
“喂……”
手機另一邊傳來低沉黯啞的聲音。
安如懿正愣神著,一時忘記了反應。
另一邊不耐的聲音又喊了一句。
安如懿才回過神來,她理了理有些往下掉落的長髮,淡淡的道:“你甩開澄盈盈了嗎?好戲過不久了。”
那邊很久的沉默。
安如懿蹙了蹙眉,另一邊突然傳來了何新涼微微帶了怒氣卻還是穩重低沉的聲音:“安如懿,香蕉皮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下不為例。”
安如懿的眼裡閃過一絲怒氣:“這時候知道心疼她了?別忘了,她肚子裡懷的是誰的孩子,何總,我這樣做,誰得的利益最大,不用我來說吧?”
何新涼頓了頓,想到蔣蓉寧願假懷孕也要嫁給裴彥臣,心情說不出的糟糕而又煩躁。
“這些你都別管,總之,傷害她的事情你別再做,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安如懿嘲弄的勾了勾脣角,不過是一顆棋子,也就敢在這時候吼吼自己了,等到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她看他還拿什麼真心站在蔣蓉面前!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會再動她。可是何大老闆,機會要失去了,要是你動作再不快點……”
“我知道。”何新涼冷冷的打斷了她的話,直接就將手機給掛了。
安如懿氣得臉都有些扭曲了,她冷哼了一聲就直接回了大廳。
澄盈盈只是聽著何新涼說的前兩句話,看著他的表情,她就覺得心痛得無以復加。
何新涼,果然是真的愛上了蔣蓉!
剛剛那通電話,是和安如懿打的,說的是剛剛香蕉皮的事情。蔣蓉剛剛差點被香蕉皮絆倒,原來果然是安如懿搞的鬼。
但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麼何新涼會跟安如懿那個陰險的女人有聯絡!?
她有些狐疑的拉了拉徑直往前走的何新涼:“新涼,安如懿為什麼會給你打電話?”
何新涼蹙眉掙脫開了她的手,沉聲道:“放開。”說著,人卻一直往前走。
澄盈盈被掙得往後趔趄了一步,眼圈又紅了:“新涼,我知道你現在恨我當初欺騙了你,可是我也是因為愛你,因為害怕失去你啊!我如果不騙你,你怎麼可能讓我回到你的身邊,還有你身邊的蔣蓉,她已經是你的妻子,你怎麼可能會丟開她,而接受我……”
何新涼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動。
他忽然一個轉身,死死的盯著澄盈盈。這是他們自那次戳穿真相後,第一次見面。跟澄盈盈想象的場景完全天差地別。就算何新涼不顧念著他們的舊情,可總也不會用這樣仇恨的眼光看著自己啊。
澄盈盈被他這樣駭人的目光盯得心頭有些發麻,何新涼卻冷冷的笑了:“澄盈盈,你不配說起蔣蓉,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我說過了,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否則,我不敢保證我會不會做出什麼事情出來!”
他說完就要往前走。
澄盈盈卻不顧一切過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這一段時間一直都過著不好的生活,工作、生活和愛情的三重打擊讓她如花的臉龐消瘦了許多,眼眶下面也是一圈的青色,臉色蒼白。
“可是蔣蓉已經和裴彥臣在一起了啊,她也已經有了裴彥臣的孩子。”如果是當初的她,她也會不甘心,憑什麼那樣完美的裴彥臣會喜歡上蔣蓉,會跟她結婚,可是現在,她已經一無所有了,她現在只愛何新涼,只希望能緊緊的抓住他。甚至這麼一刻,她很感謝老天,讓蔣蓉也愛上了裴彥臣,離開了何新涼,“你就算再懺悔她也不會再回頭了。可是我還在這裡啊,我承認我以前做錯過事情,可是你當初就沒有做錯事情嗎?蔣蓉不給你機會,你也不給我機會嗎?”
她說著,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了出來。
是的,他何新涼也做錯了事情,甚至,可能還會做一件讓蔣蓉痛恨的事情。但他堅信只有自己才能給蔣蓉幸福,他愛她,他會等她回心轉意的。可是就如澄盈盈所說的,連自己都不給她機會,蔣蓉又怎麼可能給自己機會……
他閉了閉眼,忽然握緊拳頭朝著牆壁砸了過去。
“轟”的一聲嚇到了澄盈盈,澄盈盈連忙去拿他的手看。
何新涼將她推開,而後面無表情的朝前走去:“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你走吧,別再跟著我。”
他面色沉黯,眼圈裡甚至有了一絲期盼和急色。
澄盈盈心中一沉,她突然想到安如懿。
“你剛剛在跟安如懿商量什麼事情?”
安如懿心機很深,她不過才和她透過兩三次電話,就被她指使著去破壞蔣蓉和裴彥臣的關係,還差一點就又被裴彥臣給收拾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動,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何新涼卻什麼話都不說,只往前走。
澄盈盈去拉他,被他毫不留情的往後推去。
澄盈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膝蓋和胳膊肘都破了皮,有鮮血流出來,可是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因為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何新涼,你給我站住,安如懿,是不是讓你去害蔣蓉和裴彥臣!”
“我不會害她。”何新涼淡淡的道。
意思就是說,果然是跟這些事情差不多的事情了……
澄盈盈嗓子眼發緊,安如懿,果然找到了何新涼,想要利用他幫她做那些事情了。
可是裴彥臣那個人,怎麼可能輕易被他們控制和扳倒!
“你聽我說!”她很快就爬了起來去拉何新涼的手,這一次無論怎麼樣都不敢再鬆開手,如果何新涼這一次搭進去了,何氏就真的完了!他也真的完了!
“你不要聽安如懿的話,她是在利用你!”她急喘著氣,剛剛趴起來的時候擠到了傷口,疼得她的臉一陣抽搐。
何新涼頓了頓,卻沒有停住腳步,冷冷的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去!何新涼,你瘋了嗎!”澄盈盈滿臉的不可置信!
“對,我是瘋了。”何新涼的反應一反剛剛的怒氣,他甚至算得上是很平靜,很溫和的在說這麼一句話,“現在,沒有什麼事情比得過蔣蓉在我心裡來得重要。所以,澄盈盈,你不用再跟著我了,我永遠永遠,永遠都不可能再喜歡你!”
澄盈盈的腳步有些不穩,突然像是聆聽到了上帝座下禱告懺悔的聲音。
她苦澀的扯了扯嘴角,一直拉著他胳膊的手也漸漸鬆開,“你會後悔的,你這樣做,蔣蓉她並不喜歡,她會恨你!”
“我不這樣做,蔣蓉她會喜歡我嗎?”
何新涼見澄盈盈不說話,嘴角的弧度漸漸冰冷。他腦海裡一瞬間閃過的,是大學時蔣蓉天真爛漫的身影。她是早就愛上了自己,但自己那時有喜歡的人,所以她一直在遠處默默的看著自己,並不近距離。偶爾被他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她便慌慌張張羞澀的轉過頭,假裝看向別處。
這樣的場景,他不求能夠再回去,可若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希望,他也想努力為自己去爭取一次,哪怕是恨,也勝過漠然。
他大步往前走去,毫不回頭。
澄盈盈看著他的身影,像是漸漸走進黑暗,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當初做的一切事情都錯了。
她害了自己,害了新涼,父親病重住院還未康復,還連累了小林再也不能在娛樂圈裡混下去。
若是當初能夠預料到這一切,她肯定及時收手,可惜她當初被花花世界的金錢名利給魘了雙眼,心裡再也沒有了是非黑白。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澄盈盈看了一眼,便顫抖著雙手接了起來。
一接起來,就是何夫人劈天蓋地的痛罵:“你這個賤|人,還嫌害得新涼不夠多嗎!你今天為什麼要找過去!你快給我滾出雷霆!”
澄盈盈面色蒼白,笑容虛浮:“何夫人,您對我有再大的怨氣我都認了,可是這一次,您快救救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