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安如懿。
看到兩人在一起,她並不驚訝。進來的時候也是面無表情:“裴彥臣,我來遞辭職信的。”
裴彥臣蹙了蹙眉,本來已經在慢慢緩和的臉色又冰冷了起來:“交給企劃部經理就行。”
安如懿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冷哼一聲,但脣角掀了掀,還是沒有哼出聲,她沒有忘記那晚裴彥臣是怎麼對自己的。像現在這樣的情況,沒有立馬說辭掉她,而是等著她自己來收拾東西離開,已經是給足了她的面子。
只是當著她最討厭的那個女人,安如懿心中還是劃過難堪和不甘稔。
爺爺說了,她想要裴彥臣這個人,可他卻不止想要裴彥臣那個孫女婿。
思索再三,安如懿還是規規矩矩的從辦公室裡退了出去。退出去前,她沒有漏掉那兩人的手上,那兩枚成雙成對的對戒,刺得她的眼睛一陣生疼儼。
從來沒有這樣恨一個女人。
安如懿辭職了。
她去辦公室收拾東西。
平時她愛美,也講究時尚,辦公室被她佈置得豪華大氣,屋裡有幾幅壁畫,是她燦爛的笑顏。
她將辦公桌上的一張,曾經在裴家花園裡照的照片給扯了出來,從中間撕開扔進了垃圾箱裡。
裴老太太氣得住院的那天,安老太爺當著她的面給裴老太太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孫女不懂事,讓裴家的人操心了,可老太太的語氣很淡,彷彿已是陌生人,她完全不記得了以前是怎麼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的對她道:“如懿啊,我們家彥臣的性子你也知道,都怪我把他給慣的,你多擔待擔待。”
她擔待了這麼多年,完全就是在為別人做嫁衣裳!
裴老太太也是好狠的心,沒有蔣蓉時,就將她當做裴彥臣的備胎,蔣蓉一出現,立馬將她踹了,世界上哪裡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小祕書有些不捨她,進來探口風:“安經理,你怎麼突然說辭職就辭職?”
安如懿隨手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件禮物塞給她:“哪裡有什麼理由,做著累了,就想休息一段時間,諾,我前兩天回了趟家,這是給你帶的禮物。”
小祕書有些受寵若驚,拿了東西,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安經理,是不是因為總裁夫人?聽說……我也是聽說哈,她們外面的人沒事就嚼舌根子……說你跟她不和,總裁有些不高興……”
安如懿整理東西的手頓了頓,而後抬起了頭。她這短短兩天的時間,看上去竟然瘦了好多,上次才從醫院出院,現在身子板單薄得讓人覺得憐惜。
小祕書心裡忍不住心裡唏噓。像安經理這麼好的人,也是老天不長眼。
安如懿顯然並不如小祕書想象的那麼傷心,她只是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小嚴,我是過來人了,多給你嘮叨一句,再深的感情,都不如一個孩子來得重要,要想拴住男人,首先得把他的孩子給拿下了。”
安如懿說完這句,就沒有別的什麼話,小祕書的眼睛裡卻染上了一絲不可思議。
而辦公室裡,因著安如懿的到來,兩個人靜了好一會兒。
蔣蓉默默的給裴彥臣揉了一會兒太陽穴,或許是站得有些久了,腳肚子有些發酸,她原地走了兩步,而後突然想到了安如懿和蔣晟的事情。她老早就想問了,可是上一次因為戒指的事情卻忘了。
蔣蓉的手停頓了兩下,而後問:“彥臣,安如懿的那個錄音,是蔣……那人給你的嗎?”
裴彥臣沒有答聲,只是沉著臉,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她微微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身子舒服一點,而後圈住了他的脖子:“我知道是他給你的,你那天為了這件事情警告安如懿,我心裡其實是在偷樂的。”
看他還是沒有出聲,她扯了扯嘴角,“彥臣,你要生氣多久告訴我好不好?”
“你先走吧,我下午還有一個會議。”裴彥臣淡淡的道。
蔣蓉看了他兩眼,他的眸色又恢復了往常的冷淡疏離。
她心裡有些難受,卻點頭:“好,那我先離開,你……吃點東西吧。”
整理了下手提袋,她的視線從他昨晚燙傷的手指裡滑過,而後從手提袋裡抽出一支燙傷的藥膏,放到了他的跟前,想說什麼的,但看他已經低下了頭。
扯了扯嘴角,蔣蓉轉了身朝門走去。
開門的時候,她轉身看了一眼。
裴彥臣的身子坐在辦公桌後,一隻手撐住額頭,另一隻已經拿起了簽字筆開始筆畫著,始終沒有抬頭看自己一眼,心裡不禁又覺得失落。
她一直都強調著何新涼跟自己沒有關係,可他心裡卻一直有著想法。
出門的時候,梁晉和曹柯毅都圍了過來。
看著梁晉一臉期待的樣子,蔣蓉勉強的笑了笑:“不知道他會不會吃飯,等會柯毅你還是下去給他帶一份飯上來吧。算了,還是我去吧。”
她扭頭就朝電梯走去,身後梁晉跟了上來。
“嫂子。”他跟著進了電梯,紳士的按了底下餐廳的樓層。
蔣蓉的神色有些懨懨的,點了點頭。
梁晉突然道:“嫂子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三哥為什麼突然間就非你不可了嗎?”
蔣蓉一愣,看梁晉認真而嚴肅的神色,她心裡劃過一絲異樣的感受。
突然間……
她從何氏辭職,就應聘到了盛揚,後來知道是裴彥臣故意的。可是她似乎從來沒有去想過,裴彥臣為什麼會聘用自己呢。
說起來,她跟他以前好像沒有接觸過吧?也不認識,只是她偶爾會從爺爺嘴裡得知他的事情。
好像一想起來,真的是突然間就對自己上心了呢。
蔣蓉訝異,因為一直以來,裴彥臣對自己的好她都接受得理所當然,而她一直信任他,好像真的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
她心裡更是堵得難受,眼圈也微微發紅。
梁晉怕她真的哭出來,連忙道:“嫂子我可不是想要說你,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或許你不知道,三哥他當初在你的婚禮上,就已經跟我們哥幾個說了非你不可的。只是那時你幸福的嫁給了何新涼,他什麼都沒有說,但卻將工作重心都放到了淮遠市。那時我們只以為淮遠市畢竟是他的家鄉,可他那樣的人,又怎麼在乎這些東西。”
蔣蓉身子一震,思緒就那樣跟著愣住了。
梁晉說什麼?彥臣他,從她和何新涼結婚時,就已經看上她了?可是怎麼可能,不過是見過那麼一次面……
“不可思議吧?雖然他後來沒有再提過什麼,可是有一次我偷偷翻他的電腦,他的電腦裡,竟然有一個關於你的資料夾,是你的所有資料。當然,我的重點不是他調查你,而是……他對你的心,真的讓我們哥幾個都覺得無比佩服。”
梁晉剛剛說完,電梯“廳”的一聲到了餐廳。
梁晉看到蔣蓉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不忍,拉著她走了出去。
蔣蓉有些晃神的走到視窗前邊,心裡卻想的是那段她艱難的時間,裴彥臣總是有意無意的安慰她鼓勵她指引她,卻原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情況。
怪不得他對何新涼這麼**,因為他知道她曾經對何新涼有多瘋狂……
蔣蓉苦笑:“梁晉,真的,我現在不愛何新涼,我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甚至連恨都所剩無幾。”
“我知道,因為我是旁觀者。你不知道,昨晚他知道是何新涼救了你時,他的表情——”梁晉想,他跟裴彥臣二十幾年的交情了,那麼一刻,他雖然沒有出聲,他卻能夠想象得出來他那時候的表情,更不用說後來“彭”的那麼一聲響,肯定是他手邊的什麼東西碎了。
“嫂子,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要告訴你三哥他有多愛你,只是,有些時候咱三哥看著挺強大的一個人,但他也是需要你去關心的,去心疼的,你也知道,他那個人,有多彆扭。”
梁晉說完,“嘖嘖”了兩聲,說了句恢復氣氛的:“我敢說,剛剛你出來,看似你很落魄,指不定他心裡還在想著讓你別走呢!”
蔣蓉的心卻並沒有因為這句話好受多少。
將飯菜都按照他的喜好買好,她上樓交給了曹柯毅。下樓後,梁晉表示不能讓孕婦跑來跑去的,親自將她送到了蔣氏。
到了蔣氏的第一件事,她便是去看了那個n市度假村專案,進行得很好,已經在建設之中,只需要中途進行監管和後期的審查了,這些地方,都不用她再出手,已經交接給了下一個負責人。
蔣蓉下午直接到了蔣老爺子的辦公室。
蔣老爺子似乎對她要來找自己,並不奇怪,甚至直接問她:“來請假的?”
蔣蓉微微有些赧然,卻點了點頭:“爺爺,我懷孕才一個月,彥臣家裡都挺擔心的,我想等三個月了再回來上班。”
蔣老爺子摸著鬍子笑得有些高深莫測,顯然是因為聽到她所說的一個月孕期跟前段時間得知的快三個月了不符合,只是沒有多說什麼,點頭:“既然這樣,那請假是必須的了。那什麼時候回來看我這個老頭子?”
蔣蓉微窘:“我會經常回來的。”
“嘖,希望你別有了婆家忘了爺爺,趕緊收拾東西回家吧。”蔣老爺子連忙趕著她走。
蔣蓉低頭出去,而後又迴轉頭問他:“爺爺,我跟彥臣……以前有碰到過面嗎?”
蔣老爺子挑了挑眉:“為什麼這樣問?”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了,因為覺得他既然是爺爺的徒弟,我跟他沒有碰過面,顯然有些說不過去。”蔣蓉絞了絞手。
蔣老爺子頓了頓,而後眯了眯眼:“你大學那會,有段時間他還經常來我們家,你可能沒有注意吧。”
大學那會?
大學那會,她自碰到何新涼,哪裡還看得進去別人。
蔣蓉苦澀的扯了扯嘴角,轉身就走出了蔣老爺子的辦公室。
蔣老爺子等她走了,才給裴彥臣打了個電話,他抖了抖自己的眉,一派閒適:“我乖孫女現在為了你,連我和公司都不要了,你也適可而止,我可看不得我乖孫女一直沒有笑臉。”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蔣老爺子撇了撇嘴:“乖徒兒,當初我就看出你的狼子野心,哼哼,我把我乖孫女交給你了,婚禮自然是要最隆重的,我這邊的賓客你不用管了,你先給我哄好她,天天愁眉苦臉的,以後我乖曾外孫要是得了抑鬱,看我不跟你客氣!”
蔣蓉回家養胎,最開心的,莫過於裴老太太。裴老太太本來一個人在家就寂寞,現在有了小孫子的媳婦作陪,那是熱鬧多了,而且蔣蓉還是為了安他們裴家的胎!
想想都覺得生活真是美滋滋的。
蔣蓉回家,對裴老太太主動承認了關於懷孕幾個月的事情。她覺得裴彥臣已經為自己擋去了太多的風雨,她不想始終都是他在為她考慮,他去承受各種事情。
裴老太太聽了她的話,沉默了很久,但到底是已經懷孕了,而且想想最開始,也是自己孫子糊弄的自己,她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蔣蓉的態度誠懇,又是主動來承認錯誤,攬去了所有的責任,她又狠不下心責罰她,等到晚上做飯時,甚至還讓她去休息,她和保姆來做。
傍晚的時候,她有些困,便小睡了一會兒,晚上吃過飯,已經很晚了,可是裴彥臣卻還是沒有回來。
她拿起手機想給他打一個電話,但電話最後還是撥給了曹柯毅。曹柯毅已經下班了,而且從他的話中可以聽得出來,今天其實不用加班,他之所以這麼晚還沒有回來,只能是因為躲著她。
裴老太太讓她先去休息,別等了,說彥臣這樣晚回來肯定是因為加班了,指不定多晚的,她一個孕婦,就不要累著自己了。
蔣蓉不想讓老太太擔心,就上了樓,洗漱了休息。
可是在**輾轉著又睡不著。今天太多的人給她說了太多的話,她在慢慢消化,心也在慢慢柔軟。
而後她乾脆起了身,抱起了被子下到了客廳裡。
本來是想等他回來的,可是不知不覺卻睡著了。
裴彥臣回來時沒有開燈,他直接換了鞋就往樓上走去。在二樓的拐角處猶豫了好久,才直接進了書房。可是在裡面沒有呆一會兒,又出來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了自己的臥室門口。
他的手頓了頓,還是輕輕的將房門給打開了。
裡面昏暗一片。
他也沒有開燈,只是憑著習慣摸到了床前。可是手伸出去,卻發現是空空的一片。
他蹙了蹙眉,直接將壁燈給打開了。
果然,**沒有人影。
抿了抿脣,他去了洗浴間,但洗浴間裡也沒有人影。
今天曹柯毅給他打過電話,明裡暗裡都在告訴他蔣蓉在家裡等他,可他回來她卻不在。
是不是回公寓了?
裴彥臣想著她一個人在那邊,又想到她今天中午從樓下拿飯上來時,紅紅的眼圈,深吸了一口氣,順手從衣架上隨手拿過一件衣服,套著穿上。
才急急的開啟臥室的房門,外面卻站了一個人。
走廊的壁燈被開啟。
蔣蓉蓬鬆著一頭長髮,眼睛惺忪的站在臥室的門口,應該是有些不適應燈光照著眼睛,她用手微微搓了搓眼睛,有些難受的樣子。
聽到開門聲,愣了一下,抬起頭看過來。
見到是他,她的臉上忽而就綻放了一朵笑容。她早已將臉洗乾淨,白白嫩嫩的一張臉,一雙眼睛很快就從茫然變得晶亮,對著他柔柔的一笑,去拉他的手:“你回來啦?”
完完全全的是一副溫柔的小妻子的模樣,在等著自己的丈夫回來。
裴彥臣覺得此刻自己的心上好像有一朵蓓蕾綻放,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可眼睛卻離不開她的臉。好久,他才聽到自己乾巴巴的聲音,有些粗聲粗氣的:“你在這裡幹什麼!”
蔣蓉微微愣了愣:“在等你回來。”
裴彥臣的脣有些不悅的抿起:“我是說你在下面幹什麼!”
客廳空曠許多,晚上也要涼上許多,蔣蓉剛剛從被窩裡出來,站了一會兒有些涼,打了個哆嗦,而後垂下了頭:“我剛剛在沙發上睡覺……不好意思,我剛剛睡得有點沉,沒有聽到你回來了……”
看她一副自責的樣子,裴彥臣拼命的壓抑著自己抬手去碰她的胳膊涼不涼。
“還不快回屋!”他的語氣實在算不上好。
蔣蓉點頭,也不抬頭,就轉身要去樓下取被子。
可一步都還沒有邁出去,身子卻騰空了起來。
膝蓋窩的地方被箍得有些緊,但環過的腋下,力道卻很輕。
一道慍怒卻又夾雜著莫名情緒的聲音在頭頂炸開:“我真是瘋了才這樣!”
蔣蓉鼻頭一酸,淚水已經流了出來。
她拼命的將頭埋進他的胸膛裡,手也死死的絞著他的衣服。
裴彥臣明明是生氣的狀態,可將她放在**的力道卻很輕。見她躺在**哭,他用手去擦她的眼淚,而後乾脆不耐煩的用嘴去堵住了她的脣。
蔣蓉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手直接就摟上了他的脖子。
“裴彥臣,我們快結婚吧。”她被他吻得微微有些喘氣,眼淚卻是止住了,他不主動說話,她便低低的道。
裴彥臣已經躺到了她的身旁,正把玩著她的髮絲,聞言,沉默了會,而後在蔣蓉有些著急了,他才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額頭。
雖然沒有說話,但這樣的動作已經在顯示妥協了。
蔣蓉抬起頭在他的下巴上吻了吻,伸手摟緊了他的腰:“我已經暫時辭職了,沒有錢養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你可不能丟下我們母子兩個人不管。”
“還有……奶奶已經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只有一個月了,我回來告訴了她。”感覺到他的身子有些緊繃,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不用擔心,奶奶沒有怪我,彥臣,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為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努力,我也想為你做什麼事情的。”
“我愛你,並不是隨口說說而已,想跟你在一起,是因為覺得很幸福,是別的任何人都不能帶給我的幸福。”
蔣蓉表白了很久,最開始有些赧然,可是一說出口,卻又覺得其實沒有那麼困難。
她愛裴彥臣,不需要悶在心裡,他很彆扭,她便時時說給他聽就是了。
可是說了這樣久,卻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她有些心急了,去拉他的衣領。
裴彥臣低頭看了她良久,他的眸光深邃,墨黑的瞳微微縮了縮,而後低低的道:“快睡覺!”
蔣蓉有些失望,但這樣的結果,已經出乎她的意料了。
模模糊糊睡著時,她似乎聽到了他輕聲的呢喃:“蓉兒,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