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悠著點,如懿還生著病呢。”怕他發脾氣,裴老夫人不放心的多加了一句。
裴彥臣淡淡的點了點頭。
裴老夫人見裴彥臣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只得動作緩慢的起身離開了病房。才一出病房反手關上門,就立馬趴在了病房門上,小心的聽著裡面的動靜,好等到不對勁時,立馬衝進去救場。
但實際上,裡面的談話卻並沒有太激烈。
安如懿聽到裴彥臣說有話跟自己說,神色變得有些複雜郎。
等到裴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時,她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溫和:“彥臣,你說吧,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裴彥臣沒有立馬說出自己要說的話,他盯著她看了良久,眼裡發出的是審視的視線,落到安如懿的身上時,又驀地變得深沉起來鉲。
“我喜歡蔣蓉。”良久,他開門見山的道。
即便大概已經猜到了他會說什麼話,可真的聽到這樣的話,安如懿還是覺得心上彷彿被人用力的割下了一塊肉,鮮血頓湧,疼痛難忍。
“嗯,我知道。”她很平靜的道。
從前的裴彥臣在她眼中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他或許會愛上一個人,可卻不會隨便說出口。就像他或許會愛上一個人,可對那個人依舊淡漠和冷冽。
他的性子,不會因誰而改變。
可現在她卻發現他變了,他會為了那個人著想,遮蔽掉那個人可能會受到的傷害,對別人說出對她的愛,甚至那天還當眾拉著蔣蓉企圖反抗裴老爺子。
如果他其中的有一點是對自己,那安如懿覺得若是下一秒讓自己死去,她都心甘情願。
裴彥臣挑了挑眉,他並沒有坐下來,只是站在離安如懿的病房不遠的地方,而後,他抽出了一支菸,緩緩點上。
香菸被他夾在手指上,他並沒有抽一口。
透著朦朧的煙霧看向**明明覺得很委屈,但卻表現得很大度的女人,淡淡的道:“我就是要跟你說這事的,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用再說什麼。”
他說完竟是直接轉過身朝著病房門的方向而去。
安如懿看著他送過來的那個焉不拉幾的水果籃臉色一變,咬著脣,大聲的喊了一聲:“站住!”
就算再不想跟自己說話,但起碼的生病問候也應該是有的吧,可是他卻毫不念及他們這麼多年以來的舊情。
裴彥臣並沒有因她的話而停住腳步,留給安如懿的背影也很淡漠。
安如懿有些慌亂,她想要喊他站住,她其實也有話要跟他說,她坐在**一直讓他等一會兒,但裴彥臣卻都像是沒有聽到一般。
醫院的隔音效果很好,裴老夫人聽不到裡面說話的聲音,正兀自忐忑著,突然,她聽到了一點細微的聲音,應該是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很輕的噼裡啪啦。雖然聲音很小,但她還是聽到了。
她慌張的直接推開了門,就看到了安如懿已經摔在了地上,旁邊是床頭櫃子上撒了一地的東西,還有那碗她讓保姆熬的雞湯。
而她的寶貝孫子,此刻正蹙眉看著面前的自己,手上維持著要開門的動作。
裴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連忙跑過去扶起安如懿,將她重生放回**。
“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摔地上去了。”
安如懿哽咽了一聲,卻很快的擦去眼角的淚水,輕柔的對裴老夫人道:“老夫人,不好意思,我剛剛不小心摔下來了,讓您見笑了。”
裴老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孫子,搖頭:“見什麼笑,如懿你身子現在不好,就安心好好躺著養病,有什麼事,等出院了再說好不好?”
如懿在裴老夫人面前格外的聽話,聽到裴老夫人的話,便沉默的點了點頭。
而這時,裴彥臣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裴彥臣低頭看了一眼來電的人,剛剛嘴角一直有些僵硬的弧度此時漸漸鬆開,臉色甚至是瞬間便柔和了下來。
“怎麼了?”他接通手機,便立刻有些柔聲的問道。邊說,邊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
是蔣蓉打過來的電話。
她今天早早就下了班,去菜市場買好了菜就直接去了裴彥臣的公寓。前一段時間,他就將他公寓的鑰匙交給了她。
等到飯菜都做好了,裴彥臣還沒有回來。蔣蓉猜他是加班加得忘了時間,連忙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聽到他的聲音,她本來有些期待的心頓時像是漲滿了甜蜜的泡泡,輕輕的道:“還在加班嗎?”
“沒有了。”
“那是在回來的路上了?”蔣蓉有些疑惑,若是在回家的路上了,怎麼會這麼安靜?
“沒有,是在醫院裡。”裴彥臣頓了頓,加了一句,“不過馬上要回來了。”
蔣蓉一聽他說在醫院裡,驚了一下,連聲問他:“你是出了什麼事嗎,怎麼會在醫院裡?”
裴彥臣被她著急而又關心的語氣取悅,低低的笑了一聲:“你關心我?”
見他這種時候也不忘了調侃自己,蔣蓉抿了抿脣。而後才想到了裴雲緋現在在醫院裡住院觀察,裴彥臣估計是去看自己堂妹的,她鬆了口氣:“你是去看雲緋的吧?要我給你送飯過來嗎?雲緋吃過了嗎?”
她一竄的問句透過長長的手機訊號距離向他傳送過去,裴彥臣的眼睛裡帶了一絲的笑意,然而想起什麼,他的笑容又有些淡淡的:“不是雲緋,雲緋你不用管,是安如懿,她生病住院了,老頭子讓我過來瞧瞧。”
安如懿?
蔣蓉蹙了蹙眉,她知道安如懿對裴彥臣有愛意,卻也不是那麼小氣的女人,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好,你先看她吧,我等會再跟你打電話。”
聽出她語氣裡的闌珊和強裝的大度,裴彥臣輕笑了一聲,一本正經的道:“不用等會打了,我現在已經出來了,馬上就回來。”而後又道,“不然怕某人吃醋生氣了。”
“你才吃醋生氣!”蔣蓉想也不想的就反駁,話出口了才發現自己被他耍了。
她哼哼了兩聲,咬了咬脣,直接結束通話了裴彥臣的電話。
聽到手機那頭的佔線聲,裴彥臣挑了挑眉。
下午下過一場雨,醫院的空氣十分的清新,帶了一絲絲的涼意。
安如懿覺得那涼意直接浸入了自己的心底。
剛剛裴彥臣出去時,嘴角的那抹弧度她沒有漏掉。
那是情人間彼此耳鬢廝磨時的寵溺和溫柔。
心裡一陣疼痛,連呼吸都不順暢了般。
裴老夫人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輕嘆了口氣。
本來她也是挺中意如懿的,本來也是想著,要是彥臣實在找不到一個心儀的姑娘,就將他倆湊成對算了。但怎麼能料到世事無常呢?
她想說點安慰安如懿的話,但到嘴裡的話在舌尖上繞了一圈,又被她給嚥下了肚子裡。
安如懿看到了裴老夫人的糾結,垂了頭,有些黯然:“裴老夫人,您不用安慰我了,您也知道我從小就愛彥臣,只可惜,他寧願喜歡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也不喜歡我……”
她說著有些哽咽。
裴老夫人被那句“離過婚的女人”刺了一下。
家裡現在其實已經默認了蔣蓉和彥臣在一起,心裡唯一的一道反對的心聲,估計也就是蔣蓉離過婚這個事實了。
沒有家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孫子娶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即便他們是因為真愛走在一起。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孫子好,希望他能有一個完美的婚姻。
裴老夫人沉默了會,輕聲的安慰她:“如懿你這個傻孩子,別多想了,你和蔣蓉都是好女孩。”她撫了撫她的頭髮,“你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的。”
“不會的……”安如懿的淚水劃過鼻側落進被褥中,“你們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彥臣……嗚嗚……老夫人,您幫幫我好不好,我知道您是喜歡我的,您幫幫我好不好?彥臣他現在只是喜歡蔣蓉而已,只是對她有好感而已,您幫幫我,讓他喜歡我好不好?”
裴老夫人的身子一僵,隨即嘆了口氣:“如懿,不是我不幫你,彥臣的脾氣你也知道的,他決定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改變。況且……”未婚先孕總是有些難以啟齒的,但這個理由卻是最充分的,裴老夫人頓了頓,輕聲的道,“況且蔣蓉已經有了他的孩子,於情於理,彥臣都該對她負責,裴家也是在淮遠市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蔣家追究起來,大家都會不好看。”
蔣老爺子的態度,裴老夫人可還沒有忘記。
安如懿微微垂著的頭,眼睛狠狠的眯了眯,又是孩子……
她悽苦的點了點頭:“我懂的老夫人,您……不用擔心我,我會想通的。”她故作想通的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時已經換了一副神色,不再糾纏過去,“只是……雖然我心裡不舒服,但還是要恭喜您了,我知道您一直想要抱曾孫,蔣蓉有了彥臣的孩子已經有兩個月多月了吧,再過一個月,就差不多可以顯形了。”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這婚禮可要趁早辦了,否則肚子顯形了,新娘子可穿不了婚紗了。”
雖然未婚先孕對豪門家族來說不怎麼好聽,但到底自己就可以抱曾孫了,裴老夫人還是很高興的,說到孩子和婚禮的事情,她的嘴角翹了翹,眼裡的光芒點點:“這個我已經在跟老頭子商量了,我們還得徵求一下蔣老爺子的想法,畢竟也是他嫁孫女。我們本來還想著先訂婚呢,現在看來,婚禮還是得儘早辦了,不然肚子大起來,婚紗可不好辦。新娘子都是要漂漂亮亮的,大著肚子可不好看。這可真是愁呢!”
她嘴上雖然說著愁,可明明就是一副樂開花的樣子。
安如懿覺得刺眼難當,卻不敢表現出絲毫嫉妒和怨恨,只是笑著點頭:“怪不得老夫人最近看上去年輕了不少,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是……”她淡淡的笑了一聲,“只是彥臣的婚禮我可能參加不了了,也請老夫人原諒如懿的任性。”
裴老夫人當然明白那種心愛的人娶的不是自己的難受,她拍了拍安如懿的手,又安慰了她幾句才離開了醫院。
裴老夫人才一離開病房,安如懿就憤怒的將剛剛護工收拾好的床頭櫃子上的東西又給撒了一地。
裴老夫人如今也是向著蔣蓉了,她語氣裡也隱隱看得出連老爺子都是默認了蔣蓉和裴彥臣的婚事。
蔣蓉她憑什麼?
她辛辛苦苦守候了那麼多年的男人,憑什麼她一個外人突然說要拿走就拿走!
想到裴老夫人說到蔣蓉肚子裡的孩子時,那種興奮和期待的語氣她不禁冷笑了一聲。
高興吧,期待吧,越這樣,到時候知道了蔣蓉根本就沒有懷孕,欺騙了所有人,就會越憤怒。
而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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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彥臣回到公寓時,蔣蓉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副小雞啄米的樣子,眉眼間有些疲憊。
她最近一段時間雖然儘量將工作都安排到了白天,但因為工作量的加大,每天在公司都像是一個陀螺一般,也是累極。
再加上她也想讓懷孕的事情變成真的,每晚都是積極的配合著裴彥臣。
當然,裴彥臣是不管她到底能不能懷上孕的,溫香軟玉在懷,他表面是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說要讓她儘快懷孕,但心裡是怎麼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聽到開門的聲音,蔣蓉立馬就醒了過來。
她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向玄關處,看到裴彥臣含笑看過來的眼神,眸子越來越清明,而後連忙站起身子,朝著他迎了過去。
“餓了吧,我馬上去給你熱下飯菜。”飯菜早就端上了桌子,他久久沒有回來,都已經有些涼了。
屋裡開著鵝黃色的燈光,暖暖的燈光灑在她挺翹的睫毛上,在眼眶下灑下一片淡淡柔和的陰影。她穿著白色棉布的居家服,頭髮被鬆鬆的紮在了後面,卷卷翹翹的馬尾像是調皮的孩子,撫過她的肩膀,眉眼處一片溫柔。
所謂妻子,便是這樣讓家裡暖暖的,等著丈夫回家的了。
裴彥臣一把抱住了她進進出出廚房的身子。
她身材嬌小,被他一摟住,好像整個人都鑲嵌進了他的懷抱一般,兩人身體的契合度十分完美。
感覺到她的身子在自己懷裡漸漸變軟,裴彥臣心裡喟嘆了一聲舒服,才一把打橫將她抱了起來,朝臥室走去:“你不用操心這些,趕緊休息一會兒,我自己將就著吃就行了。”
“吃了涼的東西對胃不好。”蔣蓉拍了拍他從自己腋下穿過,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很快就熱好了,你先去洗個澡,出來就可以吃了。”
裴彥臣卻沒有將她放下來,徑直朝著臥室的大床走去。
走到一處,裴彥臣的腳步停了下來,蔣蓉乖巧的將壁燈開啟,也是暖色的燈光,照亮了臥室的邊邊角角。
裴彥臣嘴角彎了彎,將她放到了**。
拉過被子給她蓋上,而後動作有些僵硬和笨拙的捏了下她下頜處的被子,才直起身子,蹙了蹙眉看著她眼底的青色:“你先睡,我一會兒就好了。”
蔣蓉本來很困的,但裴彥臣出了臥室後,卻絲毫沒有了睡意。
她其實有些想問安如懿的事情的,但害怕問了,裴彥臣覺得自己小氣。
蔣蓉輾轉了好久,一直沒有睡著。裴彥臣出來時,她正想著那天裴雲緋坐在自己旁邊,給自己陰陽怪氣的說著裴彥臣拍那些照片前後發生的事情。
當然,裡面提到的最多就是裴彥臣和安如懿怎麼樣怎麼樣,儼然就是在說安如懿和裴彥臣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一道黑影緩緩的落下,蔣蓉回過神來時,嘴脣已經被裴彥臣重重的咬了一口,他的語氣有些不善:“在想誰?”
蔣蓉看著他帶著絲吃味的神色,心裡鬆了不少,不管以前他們怎麼樣,但他現在喜歡的是自己。
她眉眼彎了彎:“你不高興了?”看著裴彥臣抿了抿脣,她又偷笑,“那可怎麼辦,我剛剛在想你呀……”
她笑靨如花,象牙白的肌膚在深藍色的被褥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整個人笑起來像是調皮的精靈。
裴彥臣的眸光越來越深,而後也低低沉沉的笑了:“哦?你躺在**想我?”最後一個音調儼然帶了一絲的曖昧。
蔣蓉見他邪魅的勾著眼角,臉色一紅,調戲不成反被調戲,她輕咳了一聲,翻了個身,消除自己的尷尬。
誰知身子還沒有翻過去,人已經被裴彥臣徑直給摟了回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上的床,動作太快蔣蓉沒有發現。他一拉她,她便咕嚕咕嚕的滾進了他的懷抱裡。
感覺到熟悉的胸膛,蔣蓉吐了吐舌頭,而後又像是小狗般在他懷裡嗅了嗅,最後一本正經的道:“雖然你洗了澡了,但我還是發現,你今天又抽菸了。”見他挑了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看著自己,蔣蓉連忙補充,“我不是不要你抽菸哦,我只是覺得抽菸對身體不好。”
裴彥臣一直靜靜的盯著蔣蓉。
蔣蓉覺得有些尷尬,如果是別人,她早就二話不說讓人戒菸了,但對裴彥臣,她卻說不出那兩個字。好像一旦自己說了,自己就像是在無理取鬧了一樣。
裴彥臣看了她良久,而後突然伸手將包裡的那包高階香菸給摸了出來,末了在蔣蓉驚訝的目光中準確無誤的扔進了遠處的垃圾桶裡。
“明天起,戒菸。”他淡淡的道。
蔣蓉心裡卻驀地湧起大片大片的愉悅。
她反手摟過他的脖子,主動在他嘴角吻了吻,而後抬起頭看向他:“我發現你真是愛慘了我,幸好我也愛你,否則你可真夠吃虧的。”
裴彥臣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最開始的時候……”
他只說了前半句就不說了。
蔣蓉立馬就知道了他要說什麼,最開始的時候,她沒有答應他,可讓他吃虧了一段時間。
她吐了吐舌頭,裴彥臣一下子將她的頭推進了自己懷裡。
力氣有些緊了,蔣蓉覺得有些悶,想要撥開他的手大口的呼吸。
但下一刻,裴彥臣又鬆開了她,而後看著她的雙眼:“我要出差三天,有什麼事打電話找我,有什麼需要幫助的,直接去找曹柯毅。”
蔣蓉一愣,點了點頭。
第二天,蔣蓉起了個大早幫他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頭一天晚上裴彥臣已經幾乎都收拾好了。但蔣蓉拉開了他的行李箱,將前段時間跟左漾一起去買的兩套衣服給他放了進去,收走了兩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