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裴彥臣陪著蔣蓉來到了醫院。
他們是來檢查身體的。
蔣蓉一直擔心,裴彥臣為了讓她寬心,陪她來的。
早上推了一個會議,曹柯毅本來還痛苦的問裴彥臣是有什麼急事,因為這天早上公司有個重大的專案會議,別的公司的人都到齊了,結果裴彥臣臨時一個電話打去讓他全權做主。但聽到是陪蔣蓉去醫院,連忙噓寒問暖了一番,表示會議神馬的都是浮雲,要陪好老闆娘檢查才是首要工作。
裴彥臣停好了車,便摟著蔣蓉進了醫院。
醫院等待的人很多,一系列的手續下來,他竟然也沒有不耐煩,只陪在蔣蓉身邊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時不時的跟她說些話,寬慰她鉲。
沒過多久,就聽到醫生叫她。
蔣蓉有些緊張,起來時沒有站穩,幸好裴彥臣在一旁一把扶住了她。
“小心。”
他的聲音好聽低沉,像是能撥動人的心絃。
蔣蓉一下子就覺得並不是那麼緊張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跟著醫生走進了辦公室。
等到檢查完出來,蔣蓉是耷拉著腦袋出辦公室的。
裴彥臣眼眸一深,將她摟過,低吻了吻她的發頂,輕聲安慰。
醫生看了在一旁簡單的低聲安慰:“雖然還沒有懷孕,不過不用著急,蔣小姐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很健康,要懷寶寶不難。”
“謝謝醫生。”裴彥臣見蔣蓉一副無精打采的,淡淡的跟醫生道了聲謝。
醫生含笑叫了下一個人。
兩人靜靜的站在長廊上。
良久,裴彥臣才將蔣蓉的頭抬起,深深的看著她:“醫生又不是說不能懷寶寶了,幹嘛這樣一副表情。今天本來也只是來檢查身體的,不要不開心了好不好?”
蔣蓉咬了咬脣,也知道這種事情急不來的,越急,反而越不容易得到。
但心裡卻是止不住的這樣焦急,都已經兩個多月了,如果再一個月沒有孩子……等到肚子該顯形了,難不成真的讓她塞個抱枕在肚子裡?
謊言越滾越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止這樣讓人難受的感覺。
裴彥臣嘆了口氣將她擁進懷裡:“其實沒有寶寶,我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蓉兒,我只是想讓你快點有個我的孩子而已,而這個孩子的作用,不應該是出來應付我家人的,他應該是帶著我們的期待和愛來到這個世界的。”
蔣蓉的身子一震。
她最近都被這件事情給帶到了一條死衚衕裡,一直想著如果沒有孩子會怎麼怎麼樣,卻忽略了孩子是爸媽愛的結晶,他的到來,應該是帶著最純潔的愛意和目的的。
蔣蓉在他懷裡又軟了身子,揪住了他的西服下襬,直將他的西服下襬給揪出了褶皺,才輕聲道:“我知道了,我們回去吧,你早上本來還有要緊事的。”
裴彥臣神色沒有多大的變化,但嘴角卻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上的勁緊了緊:“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蔣蓉甜蜜的低下了頭,裴彥臣也不顧醫院的走廊大庭廣眾的,低頭就在她的耳朵上親了親。
這一條長廊很長,兩人慢慢朝前走去。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感嘆增加了,蔣蓉覺得如果能這樣一起跟裴彥臣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那該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
她偷偷轉頭打量他。
清俊貴氣的五官,雋秀深刻的側面線條,高大挺拔的身材,怎麼看怎麼覺得是自己賺到了,果然如左漾所說的,她的春天其實是遇到他才來的。
蔣蓉將另一隻手也覆了過來,拉住了裴彥臣的手。
裴彥臣眼裡有光芒閃過,手上的力度緊了緊。
忽然前面一個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走出來一道熟悉曼妙的身影。
一道好聽的而又熟悉的聲音接著從那個人那裡傳了過來:“王醫生,我的寶寶在我肚子裡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事是需要我注意的?”
居然是澄盈盈。
她今天一改昨天蔣蓉在商場上見到她時的花枝招展,穿了一套純棉的寬鬆的衣服,頭髮只簡單的在頭上挽了一個花苞,模樣很居家。她的手輕撫在自己的肚子上,聲音裡也沒有了鋒利,抬頭看向對面的醫生時,嘴角邊是一抹散發著母性光輝的溫柔微笑。
蔣蓉眼裡閃過一道訝異,對面的醫生已經溫和的開了口:“放心,澄小姐,寶寶很健康,你的身體也不錯,只是還是要保證營養都跟上來了,切忌不要大悲大喜的,一直保持平和的心態。”
醫生的話才剛說完,不知從哪張椅子上,何新涼已經走到了澄盈盈的身後,視線深深的看了一眼澄盈盈,而後淡淡的看向醫生:“麻煩你了醫生。”
“不客氣。”醫生說完就轉身開始喊下一個人。
澄盈盈的眼裡和臉上滿是欣慰,她輕輕偎靠進何新涼的懷中,眯了眼滿是滿足:“新涼,聽到醫生的話了沒有,她說寶寶很健康,我會給你生一個兒子,以後成天爹地爹地的叫你,是不是覺得很有成就感?”
澄盈盈的語氣跟所有懷上孩子的女人一樣,帶著憧憬期待和滿心的溫柔,那樣的神色,讓人不忍說出什麼別的話來。
何新涼的身子有些僵硬,他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蔣蓉。聽說她現在懷了裴家的小曾孫,在裴家是一個寶,現在所有的人都怕磕著她摔著她了,她現在……又在幹什麼?裴彥臣也會陪她來孕檢?
腦海裡亂糟糟的一片,澄盈盈急喚了他好幾聲,他才聽到。
他的眸色裡閃過一絲疲憊,閉了閉眼,而後又睜開,看向澄盈盈:“怎麼了?”
澄盈盈咬了咬脣,而後卻搖了搖頭,垂下眸子:“沒什麼,我剛剛只是問你,你是想要一個兒子還是女兒?”
澄盈盈跟前段時間比起來相差確實很大,雖然何新涼看不出哪裡有了變化,但心裡就是有那種感覺。她的身影有些蕭索,想到醫生一直叮囑的,孕婦不要太過情緒化,他拉過了她的手,放在脣上吻了吻:“兒子女兒我都喜歡。”
澄盈盈的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本來就很美,沒有陰霾時明媚如驕陽,何新涼看得有些恍惚,腦海裡卻又浮現出一張靜若月夜的臉龐,柔和而又無聲的。
他身子頓時顫了顫。
澄盈盈挨著他,立馬就感覺到了,連忙擔憂的看向他:“新涼,你怎麼了?”
何新涼穩了穩心神,搖了搖頭。
他看著旁邊焦急的澄盈盈,她已經有孕,她也受了太多的苦,如今也只有自己這裡是她的港灣了,一切也就這樣吧。
他摟過她的腰,想要離開醫院。
然而抬起頭時,卻發現了也正被裴彥臣摟著走過來的人兒。
已經許多天沒有見過,何新涼乍見時兩人時,便愣住了原地。
蔣蓉的形象在他心中似乎從來沒有變過,依然是一頭長髮披肩,白色長袖碎花長裙垂至腳踝。因為最近天氣漸漸有些涼了,裴彥臣今天出門時,無聲的給她披了一件白色絨毛的小外褂,看上去更加的恬靜溫婉。
她只是靜靜的站在他們附近,像是看著陌生人一般看著自己和澄盈盈。
何新涼的心上彷彿被什麼悶錘了一下,鈍痛感陣陣傳來。
他忽然想到了那張已經剪小了的放到了自己錢包裡的照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對她的感情都是出於愧疚和憐惜,可是忍不住的,鬼使神差的就那樣做了。那個錢包裡以前放著他和澄盈盈年少時的合照,青春飛揚,他卻覺得自己已經老了,看著那樣的照片,再也找不到從前的感覺。
他的喉嚨滾了滾,突然有股熱流注入腦海,他想要說什麼——然而一隻手已經死死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手的力度帶了一絲的哀傷和絕望,還有一絲不顧一切。
何新涼幾乎是有些迷茫的轉過了頭,就看到澄盈盈眼裡的受傷。
頓時,掙扎、痛苦和責任在他眼裡一一閃過,最後停留在前段時間,澄盈盈告訴自己她懷孕了後,自己是怎麼回答她的那一刻——
“盈盈,我們結婚吧。”
何新涼覺得這種感覺已經不陌生了,他這段時間總是會從半夜裡驚醒,有時是因為蔣蓉恬靜而美好的笑容,有時是因為她傷心而絕望的哭泣。醒來後,他總是習慣性的抽上一支菸,才點燃卻都又滅了,說不上是不是突然想到了蔣蓉曾看到他抽菸時,微微蹙起的眉頭。
何家的老宅,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
從前是避之不及,現在卻害怕觸景生情。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也可以成為這麼感性的一個人。
“你……”他的嗓音有些沙啞,看向兩人相握的手,看向她腰間那隻不容人不見的手,眼睛微微眯了眯,而後淡淡的道,“你們也來醫院?”
本來是恨的,但恨著恨著,反而沒有恨的感覺了。
何新涼能感覺到那隻在自己手臂上更加緊的收緊的手,心裡莫名的複雜。
裴彥臣玩味的看著面前神色深沉的男人,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一向寡淡的雙眸多了一絲柔情,看向蔣蓉時,是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的溫柔:“是的,沒有想到這麼有緣,能在醫院裡碰到何總,和你的……未婚妻,看樣子,我得先恭喜一聲何總”
剛剛走過來時,很巧的,聽到了醫生對澄盈盈說的話。沒有想到,澄盈盈竟是先一步的懷上了何新涼的孩子。
裴彥臣的雙眸淡淡掃了一眼澄盈盈。
澄盈盈現在不敢惹裴彥臣,她知道他手裡有自己的一些東西,可看到兩人如此的甜蜜,心裡難免還咽不下氣,但她現在絲毫都不敢行差踏錯了,也不敢去說什麼話,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抓緊了何新涼的手臂。
裴彥臣的那一眼瞥來時,她還是不自覺的就收緊了心臟,而後低垂了頭。
何新涼因為他的一句話,臉色微微變了變。
他抬眼看向裴彥臣一旁只淡淡笑著仰看著裴彥臣的蔣蓉。
她在他心中的模樣確實沒有變,可是卻又變了。再也不會不管多晚都等著他回家了;再也不會因為他宿醉,而不眠不休照顧他了;也再也不會……是他的妻子。
他們已經離了婚。
他生呼吸了一口氣,朝著裴彥臣淡淡的點頭:“嗯。”
除此之外,不知道要說什麼。
氣氛微微有些尷尬。
裴彥臣挑了挑眉,而後柔聲對蔣蓉道:“剛剛醫生說你第一次懷孕,怕你許多事都不清楚,正好,你可以問問澄小姐。”
澄盈盈的臉色驀地一變。
裴彥臣說蔣蓉第一次懷孕,讓她來問自己是什麼意思?!
澄盈盈幾乎是立刻的就去看何新涼的神色,見他彷彿沒有聽到他的這句話,才漸漸鬆下了心,可是卻還是很忐忑。
第一個被打掉了的孩子,本來是想要陷害蔣蓉的,可卻陰差陽錯之下讓蔣蓉和裴彥臣好上了。不僅如此,何夫人還對這個孩子起了疑,而何新涼,雖然對這個孩子表現出了憐憫,但卻也是他的心結。整個算起來其實是得不償失,她已經不想再聽到別人提到那個孩子。
何新涼確實沒有注意到裴彥臣那句話的意思,因為他的心思都停留在了他的那句“醫生說你第一次懷孕”上,他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站在這裡,每站在這裡一會兒,他的思緒便不是自己的了。
而蔣蓉聽到這句話,先是有些不解,可看到他嘴角涼薄的笑意,心裡立馬就暖了起來。
裴彥臣,是在替她出氣呢。
她深吸了一口氣,拉了拉他的手,朝著他低低的道:“我好餓了,我們快去吃飯好不好,你下午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我可不想以後跟柯毅約你的時間,柯毅每次都擺著臭臉對我。”
裴彥臣輕笑了一聲:“嗯,那我得考慮下要不要讓他回東南亞去。”
某個正在辦公室裡舌戰群雄得口乾舌燥的某人,突然大大的打了個噴嚏。
小趙熱心的給他遞過來一張紙巾,並低聲問道:“曹特助,是不是空調開太低了,要調高一點嗎?”
曹柯毅摸了摸鼻子,想著某個正在醫院陪老婆的人,無奈的揮了揮手:“沒事,你去安排下下午的行程,最近將裴總的行程都儘量安排在工作時間。”工作時間以外的時間,自然是必須要騰出來給蔣蓉的。
小趙得令出了會議室。
而蔣蓉卻在聽到裴彥臣的話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還沒有告訴裴彥臣,她已經跟曹柯毅達成了共識,兩人現在可是同盟關係。不過蔣蓉不打算說了,因為說了怕某人將自己也趕到東南亞了。
兩人邊笑著邊低聲說著什麼事,從何新涼和澄盈盈的身邊若無其事的走過。
彷彿不認識兩人一般,也彷彿剛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澄盈盈是鬆了口氣,然而何新涼一隻垂在身側的手,卻死死的握緊。
“新涼……我們也回去吧。”澄盈盈咬了咬脣,拉了拉何新涼的袖子。
何新涼低頭看著她怯怯的容顏,想著從前這張臉是如何的自信明豔,如今卻被生活給磨壓,他心裡生出一股愧疚和憐惜。
“走吧,我們——”
突然而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何新涼的話。
何新涼蹙眉,從包裡拿出手機,是何母的電話。
自從兩次跟何母不歡而散後,何新涼已經很久沒有跟自己的母親主動聯絡過了。而何母也像是卯上了似的。兩人中間雖然有澄盈盈調停,但脾氣都倔,始終沒有先開口。
如今何母打電話過來……
澄盈盈不知道怎麼的,從昨天和何母逛了商場後,她的眼皮子就一直在跳,心裡悶得慌。而何母對她的態度也很奇怪,本來她以為自己都要感動何母了,可是自從何母進去試衣間試了最後一件衣服後,出來就說有事匆匆離開了。
她一直覺得心口悶悶的,也怕孩子有事,今天才找了何新涼跟自己來孕檢的。
看著何新涼手機螢幕上不停閃爍著的光芒,聽著那焦急催促的鈴聲,澄盈盈心裡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何新涼再心裡不舒服,還是接了何母的電話。接了電話後,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澄盈盈有些勉強的問道:“怎麼了,伯母是有急事找你嗎?”
何新涼點了點頭。
澄盈盈的手不自覺的就絞緊了衣襬,“她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是讓我回去一趟。”何新涼抿脣說完,覺得自己的神色太過嚴肅了,而後柔了聲音,“不要擔心,我看得出來,她最近對你的態度已經有所改變了。”
澄盈盈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何新涼拉著她往外走去:“對了,媽還讓我帶你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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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彥臣摟著蔣蓉從醫院電梯下去,才走到一樓,突然頓住了腳步。
蔣蓉不解的朝他看去,正好看著他的側面線條深了深。
而後他轉過了頭,有些無奈的對她道:“剛剛錢包不小心放在徐醫生那裡了。”
蔣蓉驚訝的張了張嘴。
剛剛她在辦公室裡檢查時,有些難為情,根本就沒有讓他也進辦公室,他的錢包怎麼可能放在徐醫生那裡了呢?
但見他眼眸深深的看著自己,眼裡似流淌著什麼光芒,蔣蓉配合的點了點頭:“那我們回去取吧。”
說完,裴彥臣已經摟著她轉身向著電梯走去。
而在她們上了電梯後,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帶著大大的碎花遮陽帽,眼睛上架著一副大的墨鏡,摸進了醫院裡。
來人正是裴雲緋。
裴雲緋今天來醫院不是因為自己得了什麼病,也不是因為有生病的親朋好友住院了,只是來打探下訊息的而已。
早上聽裴老夫人說裴彥臣陪著蔣蓉來醫院檢查了,想著如懿姐的話,就偷偷跟著過來了。她想了想,她雖然相信如懿姐的話,可是卻也想要真的自己證實一下。
不過不巧的是,她來的時候看到他們已經做好檢查往下走了。
可是沒有關係,等他們走了,她上去問問醫生就行了。
裴雲緋已經要開始找關係幫自己查查蔣蓉是哪個醫生做的檢查了,沒有想到臨時自己堂哥的錢包忘了拿了,又反身回了上面,正好,她可以跟過去。
裴彥臣摟著蔣蓉進了電梯,向她使了個眼色,蔣蓉點頭。
兩人走出了電梯,就直接往剛剛徐醫生的辦公室而去。
蔣蓉靜靜的在外面等著,裴彥臣自己走了進去。
蔣蓉雖然默不作聲的,但卻也悄悄的打量了下四周,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