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蘇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過了不到一會兒,就有很多人趕來了,末藍在最前方,雲蘇向後讓開了位置,那些看起來很有氣力的中年婦人們向她行了一個禮,手中拿著一把鋒利的長刀,從兩扇木門的縫隙處塞了進去,一下一下的割著關著門的門閂,只聽‘吱呀’一聲,那門已經打開了,雲蘇向她們點了點頭,末藍跟在她的後面,急步走進了碧瑩的房間。
看到面前的情景,雲蘇的眼淚立刻就漫滿了了眼眶,碧瑩愣愣的坐在自己的**,眼睛無神的看著遠處,雙手緊緊的抓著手中的被褥,臉色蒼白,她一直沒有睡覺,就這樣呆呆的坐了一晚。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雲蘇的心中全是自責的懊惱,昨晚剛回來的時候,她並沒有注意碧瑩的情形,只是差人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卻沒想到碧瑩現在已經成了這個樣子。
緊緊的抑制住自己要流下來的淚珠,雲蘇輕步的做到碧瑩的床前,輕輕的說道,“碧瑩,沒事了,不用害怕,已經回家了。”
她用手輕輕的握著碧瑩的手指,剛剛接觸到碧瑩,碧瑩的眼中立即就出現了十分害怕的情緒,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急促的就向後面躲去。
身後的末藍看的鼻子一酸,站在雲蘇的身後輕輕的抹著眼淚。
雲蘇卻沒有放手,依舊用力的抓著碧瑩的手,另一隻手放到了她的腦後,把她抱入了懷中,低聲的安慰著,“沒事了,碧瑩,沒事了。”
碧瑩急促的掙扎了一段時間,掙扎的力度在雲蘇的安撫下慢慢的小了下來,眼中的茫然也一點點的消失,她慢慢的在雲蘇的懷中轉了頭,看著那個抱著自己的身影有些疑惑的喊道,“主子?”
“是我,是我。”雲蘇聽到她的聲音急忙應到,隨即放開了抱著她的雙手,輕聲問道,“碧瑩,你醒了?”
碧瑩愣愣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間瞳孔急劇的收縮了起來,呼吸急促的喊道,“主子,我們逃出來了嗎?這是哪裡?啊!”
碧瑩突然就抱著頭大聲的叫了起來,末藍臉上一片焦急,上前一步就要去拉她的手,雲蘇卻伸手止住了她,她定定的看著碧瑩說道,“不要管她,讓她叫出來,她受的驚嚇太嚴重了。”
閉上自己的眼睛,碧瑩的喊聲就那樣迴響在寂靜的房間之中,這聲音中充滿了驚嚇和恐慌,還有深深的侵入了心中的絕望,雲蘇的手都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過了許久,碧瑩的叫聲逐漸停了下來,變成了低低的抽泣聲,雲蘇緊緊的抿著自己的嘴脣,把碧瑩扶著躺了下去,把被子蓋好,帶著末藍輕輕的走了出去。
站在門外,天幕又黑了下來,天空中佈滿了漂亮的星辰,可雲蘇看著那美麗的天幕,剩餘的只有忌憚和淡淡的恐慌。
末藍在身後輕聲的說道,“姑娘,還是回殿去吧,碧瑩這裡有奴婢照顧,不會出什麼事的。”
“不了,末藍,你去打盆水來,要熱的,順便拿來一條毛巾,然後就去睡吧,接下來的事情,我來做就好。”雲蘇淡淡的說道,轉身又走回了碧瑩的房間,末藍在後面張了張嘴,勸說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下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靜靜的坐在碧瑩的床前,雲蘇伸手拂了拂她緊閉著的眼睛,碧瑩,都是我不好,由於我的自大和無知,竟然讓你受了這麼大的苦,碧瑩,你能不能原諒我?
“姑娘,水打好了。”門外響起了的末藍的話,她端著一盆水小心翼翼的進了屋,看著坐在碧瑩床邊的雲蘇,心疼的說道,“姑娘,你的身子才剛好,還是先回寢殿吧,碧瑩這裡又奴婢照顧著就好,況且,若是碧瑩醒來後知道是姑娘在這裡照顧她一夜,她會不安的。”
“沒事。”雲蘇笑著搖了搖頭,把碧瑩端著的水放到了地上,慢慢的沾溼了毛巾,低聲說道,“在碧瑩醒來之前我就會離開的,你不要告訴她我來過,而且,我照顧她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我自己,昨天那個時候我不能保護她,現在若是還不能為她做些什麼,那我以後都不知該怎麼面對她了。”
雲蘇的聲音越說越低,末藍聽得紅了眼睛,輕聲說道,“那我出去了,我的房間就在旁邊,姑娘可以隨時叫我。”
雲蘇點頭應了,末藍便轉身走了出去,並帶上了門,雲蘇把毛巾擰乾,輕輕擦著碧瑩臉上的淚漬,碧瑩的臉原本是圓圓的蘋果臉,笑起來十分的可愛,可是現在卻蒼白一片,眼窩也凹陷下去了一點,看起來一點都不漂亮了。
就這樣擦完了洗,洗完了擦,雲蘇不停的做著重複的動作,水涼了便去換了一盆新的,碧瑩的額頭上一直在出汗,雲蘇便慢慢的擦拭著,對於她的不安,也在一邊慢慢的安撫著,直到天色慢慢的亮了起來,碧瑩的臉色也逐漸好轉,她才輕輕的開啟門。
走到門口,又轉頭看了碧瑩一眼,碧瑩睡的很舒服,呼吸也很平穩,與傍晚的時候相比已經好多了,想來很快就可以醒來。
端了水盆剛剛走出了門口,卻見到了紅雯。
紅雯一身紅衣,神色看起來還有些朦朧,想必是剛剛睡醒,她的臉上帶著憂色,看到雲蘇之後才放鬆了下來。
自然的走到雲蘇的身邊,紅雯看了看她的臉色,“醒來就不見你,我問過了門口的奴婢才知道你在這裡,怎麼樣,身子感覺還好吧?”
“沒事的。”雲蘇很輕盈的在院子中轉了一圈,“我現在的狀態比任何時候都好。”然後又認真的補了一句,“足可以面對任何的算計和暗算。”
紅雯撲哧一聲就笑了,伸手刮上了她的小鼻子,“你啊,要真的好了才好。”眸色又飄向碧瑩的房間,“碧瑩她怎麼樣?看你的樣子,是照顧了她整
整一晚了吧。”
“嗯。”雲蘇低頭應到,“不過就是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罷了,她很懂事,不哭也不鬧的,倒是省了我好多的事情。”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說起來很輕鬆的雲蘇,紅雯輕聲說道,“回寢殿吧,晨起還是很涼的。”
“嗯。”把水盆找了個地方放下,紅雯自然而然的拉住了她的手指,可能是一夜沒睡的緣故,雲蘇的手指非常的冷,紅雯皺了皺眉頭,便把她的手輕輕的放在嘴邊呵著氣。
雲蘇看著紅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來,紅雯卻又皺起了眉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以後不要再和王妃做對了知道嗎?她現在的勢力不是你能夠惹得起的,你必須隱忍,到了一定的時機才能動她。”
天上的風慢悠悠的吹著,冰涼的,讓人感覺到了一陣冷意,雲蘇把自己的衣服緊了緊,卻又轉過頭認真的看著紅雯,泛著水澤的眸子似乎要看到紅雯心中去,她的聲音清冷的有些飄渺,她說,“紅雯姐,若是現在你可以殺了李婉令,你會動手嗎?”
這話語就像一盆清冷的水一下潑醒了紅雯迷濛的神志,她的眸光一下就有了實質的光芒,冷靜了一下才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雲蘇輕輕的笑了一下,美麗的面龐中竟然有了莫名的悲哀,“我只是擔心紅雯姐跟我,並不是一方的呢。”
“怎麼會這樣說。”紅雯輕嘆一聲,“不論在什麼時候,我都會盡心盡力的去保護你,哪怕是搭上我自己的性命。”
“可是,在紅雯姐看來,你的性命根本比不上晁安所受的一點點的傷害,若是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紅雯姐失去自己的性命,另個人是晁安主子受一點點的侮辱,我想紅雯姐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第一個,何況現在是關係到主子一直想要的權勢呢。”雲蘇慢慢的說著,似乎極為疲累的閉上了眼睛,風輕輕的吹拂上雲蘇額角的頭髮,鼻尖還能聞到淡淡的清香,可是她卻好累,累的只想逃避。
卻還是張口緩慢的說道,“所以紅雯姐一定不會對關係著晁安權勢的李婉令動手,你只會自保,可是在這種形勢下,只知道自保的下場只能是死亡,即使是這樣,紅雯姐還是任由這件事發展下去,因為我們所有人的命都比不上晁安的權勢重要。”
靜靜的說完這些話,雲蘇的心已是冷寂一片,她就像一個刺蝟一樣,明明可以遠遠的逃離,卻偏偏要呆在某個人的身邊,把自己身上的刺緩緩的張開,刺傷了別人,也狠狠的扎到了自己的血肉裡面。
過了許久,紅雯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伸出手摸了摸雲蘇的頭,“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一夜都沒有回落霞居,該是回去看一看的時候了。”
平靜的看著紅雯一步一步的離開,雲蘇的心中出奇的沒有任何的難過,只是覺得,今年的風吹得真好,所有的並蒂花都斷了呢,也好,只剩自己一支了,便什麼牽掛都沒有了。
緩緩的走回自己的殿中,雲蘇輕輕的打開了門,沒有點燈的棲星居就像一個長著大口的妖魔,嗤笑著等待著她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