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得這個道理。
眼見著就要回府了,三皇子派來的人還是沒有任何的舉動,紅雯忍不住焦急了起來,再次掀開了轎簾。
她的眼神瞥向了前方的容子繁,容子繁的背影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是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她跟旁邊的侍女說了幾句話,讓轎子停了下來。
轎子停下的地方是一個集市,那裡有寥寥的商人在擺攤,賣著不同的小玩意,雖說客人稀少,但是他們始終要生存。
紅雯起身到了容子繁身邊,容子繁的神色冰冷,她也是一樣的冷漠,俯身行了禮,平靜說道,“妾身想去集市看看。”
“你有孕在身。”
“妾身知道,但是好不容易出府,何況,妾身與夫君從未一起遊玩過。”紅雯抬頭看著容子繁,眼眸中似乎有著真誠,“夫君能答應妾身這小小的請求麼?”
低頭看著紅雯帶笑的臉龐,容子繁鬼使神差的就點了頭,下馬握住了她的手。
容子繁身邊的副將皺了皺眉,卻被容子繁伸手揮退了,“你們到一邊去吧,我跟夫人一會兒就回來。”
紅雯的手指冰涼,帶著冷意,容子繁低頭看著她那微斂的眉眼,說話的時候,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今天是你和我說話最多的一次了。”
紅雯低著頭沒有言語。
容子繁吸了口氣,努力把自己從那異樣的感情中帶回,“有喜的女子身體異樣虛弱,我知道你會武,但是這些天一定要注意著,否則可能會見紅。”
紅雯抿了抿脣,若有若無的恩了一聲。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竟然是一個男子來告訴自己這種事情,她不是沒心沒肺的人,若不是現在的情景,或許,他們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聽到紅雯的迴應,容子繁臉上驀地就閃過了一絲笑意,他們可以好好的說話了,這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不是麼?
紅雯抬起了頭,指著遠處的一個小攤說道,“我們去那裡看看吧,那裡的人偶很是精美。”
容子繁點了點頭,只是笑,任由紅雯帶著他向那邊走去。
擺攤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看到紅雯過來,他的臉上立即就帶上了商人慣有的笑意,“夫人要買什麼?這些人偶都是自家制的,漂亮的很,配得上公子和夫人這樣天仙似的人物。”
紅雯笑著拿起了一對紅衣藍衫的人偶,“老伯,這個多少錢?”
“一兩紋銀,但是若是夫人想要,給一吊錢就好了。”老伯笑的很是慈祥,但是不用猜也知道這些東西根本值不得一吊錢。
“不用找了。”容子繁伸手給了他一錠銀子,老伯更是開心了,不停的張羅著讓他們看看別的東西。
紅雯抬頭看看容子繁,容子繁的眼角帶著笑意,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去拿用彩紙包好的人偶。
可是沒想到,紅雯那漂亮如青蔥的手指剛剛碰到那人偶,就急急的縮了回來,容子繁急忙看過去,紅雯的手指之上泛起了點點血珠,再看向那個人偶,上面竟然有著一根細細的縫衣針。
容子繁握著紅雯的手,看著那老伯,話語很冷,“你就是這樣包裹東西的?”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傷。”紅雯皺了皺眉頭,拔下了人偶上面的針,對著那老伯笑道,“您繼續做您的生意,以後小心就是。”
老伯急忙點頭應是。
紅雯要去拿,容子繁卻黑著臉把人偶接過,沒好氣的吩咐道,“你手有傷,我來。”
他那賭氣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小孩。
紅雯的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垂眉默許了。
紅雯今天的興致很濃,容子繁也樂得陪她一起,紅雯幾乎走遍了這集市上的所有地方,最後在一個胭脂攤面前停下了。
容子繁的臉色有些許的僵硬,但是他還是向著紅雯笑了笑,毫無預兆的,攤主旁邊的茶水杯倒塌,溼了一攤子,在他無奈的替攤主收拾的時候,手中抱著的人偶上沾滿了水珠。
紅雯默默的垂下了眼。
腦袋中眩暈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容子繁抓著紅雯肩膀的手卻緊的讓人掰不開,紅雯沒有看他,拿出腰間的匕首,狠狠的刺進了他的手掌。
抓著她的手掌鬆開,紅雯沒有看他,轉身離開了,容子繁眯著眼睛,血一滴滴的落下來,他的手卻固執的向前伸,似乎要抓住些什麼。
這一切,發生在電石火花之間,當站立在遠處的人趕來的時候,紅雯早就跟著身邊的人離開,容子繁愣愣的坐在地上,失神的樣子不忍直視。
身邊的副將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對旁邊的人說道,“一部分人去追姨娘,剩下的,把將軍帶回府。”
容子繁醒來的時候,入眼的便是容季嶼蒼老的臉龐,他掙扎著爬起來要謝罪,容季嶼卻伸手按住了他。
“別動,你中的迷藥藥性雖然解了,但是你的身體還很虛,好好養著。”
容季嶼並沒有責怪他,容子繁卻是執著要起來,他這次犯下的錯,身死都不足以抵過。
“讓你躺著就躺著!謝罪有什麼用?要是那個賤人告訴晁安了,老子在你昏過去的時候就會殺了你,還能讓你在這裡磨磨唧唧的?”容洛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他這個兒子,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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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的意思是?”容子繁有一瞬間的迷茫,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紅雯沒跑開,別急。”容洛看到容子繁突然笑起來,毫不留情的打住了他,“倒不是捨不得你,而是容寶一直在跟著你們。”
容子繁的臉色突然灰敗起來,他知道他爹爹說的是什麼意思,原來,容寶從來就沒有放心過他。
“算了。”容季嶼沉聲說道,“你這幾日為了那個紅雯,心思已經亂了,容寶跟在你身邊,沒有錯。”
“侄兒知道。”容子繁點了點頭,目光卻有些渙散。
容季嶼無奈的嘆了口氣,“子繁,這件事沒有鑄成大錯,是一個好訊息了,可是你這心高氣傲的毛病是時候該改一改了。”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一味的說教,現在的容子繁也聽不進去,有些事情,還需要他自己去懂。
紅雯隨著身邊的人急急的走著,由於她有孕,身子格外沉重,走起來很慢,眼見著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響,她咬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從懷中掏出了錦帛。
跟在她身邊的人眼中立即閃出光亮來,卻不敢奪,就那樣直直的看著。
紅雯看了看身邊的人,再看看手中的密信,苦澀的笑了笑,這些人只是想完成他們的任務,她若有這錦帛在手,他們還會帶著她,若是這錦帛被人奪去了,那麼她只能等著身後的追兵趕過來了。
她抿了抿脣,把手中的東西遞給了身邊的人,“這就是我要交給公子的書信了。”
她垂下了眼,“這裡面的東西很重要,一定要交到公子手上。”
本打算最後見公子一面的,可現在卻發覺,這些都成了奢望。
那些人接過她手中的東西,卻都向著紅雯鞠了一躬,“紅雯姑娘保重。”
保重。
她坐到了地上,肚子隱隱的痛,額頭上已經見了汗,馬蹄聲越來越響,她慢慢閉上了眼睛,腦海中一片清明,當初是晁安救了她,如今她便用自己的性命去換,聽起來如此的合情合理,可是她卻不敢去想曾經那屍橫遍野的場面,不敢去想,那一場讓她恨到極點的滅門案中,是否有晁安的影子。
孽緣,真是孽緣,若是再來一次,她情願在那場大火中死去,也不願意讓晁安救了她。
容寶站在遠處看著那一身紅衣的女子,不帶一絲情感,“見的人也見了,姨娘該回府了。”
紅雯睜開眼睛,聲音中帶著一絲她都不曾察覺的顫抖,“你不殺我?”
“姨娘別折煞屬下了,別忘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容寶淡淡的說道,看著紅雯卻有種居高臨下的輕蔑,“你真的該謝謝子繁少爺。”
身邊的人過來扶紅雯,以為必死之後的倖存,終是讓人高興的,可是紅雯卻總覺得哪個地方不對,想了一會兒,她的臉色驀然煞白,“剛剛那些人。”
“他們早就下地府去了,姨娘難道想陪著他們?”容寶嗤笑了一聲,把臉靠近了紅雯,輕聲道,“別妄想了,晁安他是一定要死的。”
紅雯猛地抬起頭瞪著容寶,嘴脣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容寶策馬離開了,紅雯卻覺得渾身無力,容寶剛剛的話語就像是符咒,讓她的心放不下來。
晁栝的病情越來越差,他終是沒有撐下去,就在君鳴城的落葉落了一地的時候,皇城中傳來了君薨的訊息。
他的死訊,是由靈夫人親口說出的。
在朝堂之上。
皇上身邊侍奉的宦官當即就宣讀了聖旨,晁安理所應當的會登基,那時靈夫人便是太后。
卻是真正的執掌著大權。
朝臣跪了一地,容季嶼和司馬賀謙卑的跪在地上,慶賀新帝的繼位。
聽說這件事後,雲蘇在**坐了良久,環抱著雙腿,她的臉上早就沒了血色,大大的眼睛毫無神采,晁安登基了,他要做皇帝了,容淇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