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的一聲脆響,流暢的琴聲剎那就停了下來,就像被突然扼住了脖子,針刺般的打入人的心中,容淇停了下來,身體如同雕塑般停了半響,然後的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琴絃斷成了兩截,鋒利的刺口在太陽下閃著白色的光芒。
他的嘴角揚起一個笑來,在陽光下漂亮的耀人,淡淡的看向遠處的方向,安靜的等待著來人。
在琴聲剎停的那一刻,屋中容寶的動作也在瞬間停了下來,他直直的看著門外的方向,眼中眼神銳利的逼人。
晁安身穿淺黃色的皇子服,玉冠束髮,手中一把古色的骨扇,這顏色,竟是與那檀木的琴身驚人的相似。
他向容淇走來,腳步就像是走在漂浮的雲層之上,臉上帶著笑意,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奪命的劊子手。
容淇抱起古琴,把它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之上,伸手撫弄那斷開的琴絃,聲音平平淡淡的響起來,“沒想到三皇子竟然會親自前來。”
“容公子這般的人物,只有本王親自前來,才能體現皇家的看重。”晁安偏頭說著,看著遠處的容淇,心中有略略的遺憾,這樣天賜的一個人物,可惜了。
“本王早就勸公子歸順,只可惜公子心性高傲,不肯在本王手下做事,那本王也就只能忍痛割愛了。”晁安看著容淇,很是真誠。
容淇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來,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又轉頭看著遠處的晁安,“只怕那主子不是三皇子吧。”
他說的話兩個人都懂,晁安的眼中有一霎那的狼狽,想掩蓋卻被容淇早早的攝入眼底,他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
“還是讓你的侍衛都出來了,既然要抓我,卻在這裡和我談這些事情,未免有些虛了。”容淇說道,衣袂飄搖,淡然的讓人覺得,那即將有危險的人並不是他。
晁安沒有說話,眸子中深沉一片,暮旦從遠處走出來,聲音冷的嚇人,垂下的劍尖明晃晃的泛著光亮,“既然這樣,那屬下就得罪了。”
容淇微微笑著低下了頭,“不必麻煩,我跟你們走。”
“公子這話可是說笑了。”容淇的話音剛剛落地,竹溪居中便傳來了容寶的聲音,晁安微微皺起了眉頭,容淇卻平靜的垂了眼。
“三皇子不用擔心,他做不了什麼。”容淇邁腳走了過去,垂在肩邊的頭髮被微風緩緩吹起,容寶聽到後慌忙起身,腳下卻突然一軟,他下意識的扶住一旁的桌子,眼睛看到桌子上還冒著熱氣的茶盞,一下就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一怒之下狠狠的把它摔倒了地上。
容淇把他的心思猜的一清二楚,知道他不會讓他走,便早早的給他下了藥,虧他還一直認為自己是最衷心的奴僕。
雲蘇坐在攬月殿之中,看著外面的樹木枝葉隨風搖擺,流靈倒了杯水放在她的面前,擔憂的說道,“小姐,您喝點水吧,昨天到現在您滴水未進的。”
“流靈,你去外面看看,容寶來了就過來告訴我一聲。”雲蘇的聲音有些沙啞,“這時間,也該到了。”
流靈皺著臉看了雲蘇半晌,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雲蘇一動不動,腦袋中沉甸甸的,所有的想法都被她壓在了腦海深處,冒不出一個頭來,她不敢動,她害怕自己一旦起身,所有不好的想法就都湧過來了,那時,她還有什麼力氣去思考,去想搭救容淇的方法。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長到讓雲蘇升起了不該有的奢望,容淇他是不是沒有被晁安帶走,晁安或許還不捨得抓他?
可是突然間,流靈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進門後連話也說不完整,“小姐,姑爺他。”
雲蘇起身就衝了出去。
到了門口不遠的地方,看到容寶側靠在一棵大樹上,臉色蒼白,腿上血跡斑斑的,看到她出來卻衝她笑了笑,口中呢喃,雲蘇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卻能猜的出來,她轉頭對急急忙忙跟過來的流靈說道,“你照顧好容寶。”又轉頭深深看了容寶一眼,“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家公子救出來,同生共死。”
容寶慢慢垂下了眼,臉上卻有著淡淡的笑意。
“父親,您就讓妹妹進來吧,她已經跪了一夜了!”司馬淳站在下方,看著上面閉著眼睛養身的司馬賀,淡淡的眉毛緊緊的皺著,垂在一邊的手掌也緊緊的握到了一起。
“老爺,就讓雲蘇進來吧,她進來後您也可以不答應她的請求的,這樣讓她一直跪著,身子可怎麼受得了。”歐陽戀皺著眉頭,“雲蘇這性子也真是太倔了。”
“你們知道些什麼!”司馬賀睜開了眼睛,卻把自己手中的茶盞狠狠的放了下去,“容家現在已經保不住了,你們還想把咱們司馬家也搭上?”
“可是老爺,您不是答應過雲蘇,要助容家一臂之力?現在容家大難臨頭,您卻退縮了,這容淇怎麼說,也是您的女婿!”歐陽戀見到司馬賀摔了杯子,一瞬間脾氣也上來了,臉色瞬間就黑了,聲音冷冷的說道。
“戀兒。”歐陽戀一生氣,司馬賀瞬間就苦了臉,轉頭看著她說道,“我也不想這樣,雲蘇是你的女兒,那也是我的親生骨肉啊,可是你想想,一旦讓雲蘇進來了,我若是不救容淇,她能罷休嗎?她的性子你也說了,倔的不行,夫人,若是她執意要勸說咱們,你想想上次的情形,我可不敢保證,不被她說動。”
歐陽戀的臉色慢慢的好了起來,若有所思的皺起了眉,“說的也是。”
“父親母親!”司馬淳本來還指望著孃親能夠說動司馬賀,可是現在一看,
孃親也跟父親疑惑,不由得急了眼,“我不懂你們朝廷上的那些東西,但云蘇是我妹妹,若是你們都不敢見她,那我去帶她回府!”
“淳兒!”歐陽戀斥責出聲,“不要衝動。”
司馬淳站在那裡不再說話,可是眉間都是醞釀的怒火,歐陽戀的語氣緩和了些,“你不要急,等我和你父親商量商量。”
雲蘇跪在司馬府的門口,眼前的景象有些昏黃,門匾上司馬府三個字也模模糊糊的,可是腦海中容淇的身影卻是越來越清晰,他騎著馬匹轟轟烈烈的來到她身邊的樣子,他在陽光之下燦爛肆意的笑容,他就像一個遙遠的夢,來到她的身邊,她還沒有感覺到真實,所以不能讓他離開。
雲蘇的額角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卻沒有伸手去擦,閉著眼睛任由豆大的汗珠從她的眼睫流下,流過她的雙頰,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地上,代替了她流不出的眼淚。
幸好流靈沒有跟過來,要不然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好煩人。
雲蘇的腦海中竟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她想,她真的是醉了。
司馬府的大門轟的開啟,雲蘇驀然一怔,驚喜的看過去,卻只看到了司馬淳純白的衣衫。
司馬淳給她的原話是,“雲蘇,你怎麼跪在外面?快些起來,父親母親都出去了,都怪我,為了一幅畫耽擱了這麼長時間。”
一番話,說的合情合理,可是雲蘇卻不信。
跪的時間太長,雲蘇的雙膝都泛出了青色,麻了大片,她卻掙扎著爬了起來,看著司馬淳笑道,清淺的笑容中是無比的倔強,“哥哥,帶我去見父親。”
“什麼都別說了,你先跟我回府。”司馬淳的臉色很不好,看著雲蘇這樣折磨自己,他很想好好質問她,問她何苦為了一個男子這樣委屈自己,可是看著雲蘇那虛弱的樣子又不捨得,黑著臉,卻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回府。
雲蘇執意要去見司馬賀,司馬淳拗不過她,只能帶她到了司馬賀的居室之前,可是那裡卻是房門緊閉,周圍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雲蘇低下了頭,頭髮散亂的垂在了耳邊,司馬淳皺起了眉,“雲蘇,你就不要再為難父母了,朝堂上的事,父親自有自己的立場,他總是為了我們這個偌大的司馬家,你若是為了一個男子,就這樣的逼迫父母,那未免,也太沒有做子女的樣子了。”
司馬淳的話迴響在耳邊,雲蘇抬起眼看著緊閉的房門,聲音清冷,可眼中卻有隱隱的淚光閃爍,“司馬將軍,年少時隨著當今聖上征戰邊疆,一身武藝,創下了赫赫威名,保家衛國,是所有懿國人心中的英雄,為什麼到了暮年,卻貪生怕死,不願意為國家百姓出頭?若是由於我們的存在而影響了父親為國效力的決心,雲蘇寧願自刎在這裡,以自身卑微的性命,換取天下百姓一個安穩的盛世!”
她彎膝跪下,取下頭上的簪子,橫在白玉般的脖頸之間,手指用力,簪子已經刺入了脖頸之中,泛出了刺目的血珠。
司馬淳在一旁說著什麼,雲蘇瞪大眼睛看他,卻怎麼也聽不出他的話是什麼,只感覺他的嘴脣一張一合的,腦袋昏昏的,可是對於自己要做的事卻是清晰的很。
屋內的歐陽戀早就哭出了聲,拿著帕子捂著自己的眼睛,驚慌的拉著司馬賀的衣袖,一直問他要怎麼做。
司馬賀手掌上青筋泛起,咬著牙看著前面,過了一會兒,回過身的動作都有些急促,“你快些出去看看她,不論用什麼辦法,都要保住她的命!”
歐陽戀匆忙開啟門出去了,司馬賀的手掌伸了又縮,終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陽光下,雲蘇蒼白的臉色和脖頸上鮮紅的血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歐陽戀急急的走過去,雲蘇握著簪子的手卻更緊了些,汗水流下來在睫毛上搖搖欲墜,雲蘇卻抬起了眼,“母親,我要父親給我一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