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那冰冷的刀鋒,沈若塵仰了仰下顎,眸光明澈,手指依舊沒有離開那根琴絃。
“這弦若是斷了,恐怕再續的話,就不是原來的音色了吧?”她挑了挑黛眉,寸步不讓。
少年琴師冷冷地睨著她,見她俏臉上沒有絲毫畏懼之色,過了許久,他終究是移開了刀刃,無奈的問道:“我識得你,你在溫遠縣,曾憑一曲便見到了為人風雅的四皇子,你,究竟想怎麼樣?”
沈若塵不禁怔怔的打量了他幾眼。想不到,他的訊息,倒是很靈通。
少年見她這個表情,就知道自己說中了。他放鬆了警惕,伸手攏了攏如蠶絲般的銀髮,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帽子,給自己戴上。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沈若塵抬頭望了望少年英挺的勾鼻,又望了望他隱隱泛著寒光的冷眸,穩了穩心神,這才緩緩說道:“茲事體大,怕需要公子相助方能成事,妾,特來相求。”
少年的眼中閃過一抹嘲諷,他打量了沈若塵一眼,譏嘲道:“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沈若塵依舊不緊不慢,溫婉冷靜的答道:“公子工於音律,必知伯牙不惜斷琴以葬子期。”
“好大的口氣,”少年把綢布蓋在琴身上,冷笑道,“你以為,你可以成為我的知音?”
淺淺的勾動了一下脣角,沈若塵不卑不亢的垂眸答道:“公子謬矣,妾對公子之琴技造詣,心存仰慕之心不假,卻從未有如此貪念。只可惜,鏗鏘之音已絕,悠揚之樂不存,妾唯有斷絃以祭之。”
“什麼意思?”少年見她話中有刀,不自覺的,淡眉一豎,又進入了戰鬥狀態。
“夫樂者,悅耳。”沈若塵瞟了瞟他發冷的眸子,解釋道,“公子的琴,既不悅人,亦不悅己,留之何用?”
“你懂什麼?”少年氣呼呼的抱起琴,幾步衝回了自己的房間裡。
沈若塵挑了挑黛眉,也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看來,要想事成,還需要再添上幾把火。
第二天一早,沈若塵被一陣
“砰砰”的敲門聲驚醒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匆匆上前打開了房門,不由一愣。
那琴師少年竟是換了一襲嶄新亮麗的紅裝,滿頭銀絲,亦用一條紅色的緞帶束起,琉璃般的雙眸似有情似無情,花瓣般的嘴脣淺淺揚著。
整個人憑風而立,袍袖飛揚間,直有種說不出的華美,說不出的風雅,說不出的豔麗!
見沈若塵有些痴愣,那琴師少年露出妖豔的一笑,道:“女人,走吧。”
“去哪兒?”這下輪到沈若塵看不懂了。
琴師少年又是一笑,他俯下身,細細的觀察了一下沈若塵的眉眼,揶揄道:“你這女人當真也太自以為是,要見四皇子,又何須激我?”
說罷,他也不管呆若木雞的沈若塵,伸手就拉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說的向外走去。
沈若塵急急停步,她可不想以自己的女裝之容招搖過市,她拉住那琴師少年,低低問道:“就這樣去?”
那琴師少年回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方絲巾,替她系在腦後,恰好遮住了她的面孔。做完這一切,少年歪著頭打量她,最後滿意的一笑,道:“如此甚好,女人貌醜,需要遮一遮。”
沈若塵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瞪了那少年一眼。但畢竟有求於人,按年紀,又該把他當做弟弟來看待,乾脆也不多做計較了。
兩人出了門,便一同坐上了馬車,向四皇子府趕去。
工部尚書的女兒陸傲雪,恰從溫遠縣遊玩歸來,她因和京城大臣的子女大都自小交厚,一群少男少女,乾脆齊聚在四皇子府,為陸傲雪接風。
尚未進四皇子府,已聽到了一陣陣歡聲笑語。
他們的馬車自然是走的偏門。
守門的將士攔住馬車時,琴師少年向他翻了一塊腰間佩著的木牌,那侍衛一見,立刻舉臂放人了。
琴師少年和沈若塵兩人紛紛跳下車,在婢僕的帶領下,走向了最為熱鬧的幽芳苑。
這是四皇子招待朋友的地方。
眾
人圍著榻幾,席地而坐,中間有一方可流動的清泉,流觴曲水,作詞吟賦,大有晉賢士之風韻。
沈若塵和琴師少年走近時,眾人的談話聲,漸漸的止息下來。
這紅衣少年實在是太過瑰麗,太過美豔,直晃得人移不開眼。
而一旁的沈若塵,即便是蒙著面,低斂著眉眼走在他身邊,也自有一番清新淡雅的風華,令人不能忽視。
兩人的到來,竟是吸引了全部少男少女的目光。
丞相之子,葉天衡,那個曾在街中送給沈若塵一塊玉佩的少年,更是目光灼灼的打量著沈若塵。
而護國大將軍的女兒莫菲英,無意中瞟了一眼葉天衡的目光,眸色不由的黯了黯。
“見過四皇子。”沈若塵和琴師少年走到了庭院中央,行了一個禮。
四皇子慢條斯理的抿了一口薄酒,抬眸看了兩人一眼,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的問道:“雷洛此來,是專程為我演奏一曲,還是給卿卿壯膽?”
那琴師少年原來叫雷洛。不過,這四皇子,怎的還是這般明察秋毫?沈若塵暗暗想道。
“卿卿?”還沒等雷洛回答,性子直率的莫菲英便先沉不住氣了,“四皇子莫不是與這村婦相熟?”
莫菲英這姑娘,從小被大將軍嬌慣縱寵,為人任性倒也爽直,並未學得太多禮數,口上雖沒遮沒攔了些,到底不是壞人。
她這般言語相激,也無非是想提醒心上之人,這女人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與四皇子的關係,都絕不是良配。
果然,葉天衡聽了這話,那火熱的目光稍微收斂了一點。
陸傲雪還沉浸在不能嫁給凌靖熙的失落裡,也沒有太多心情管這席間的勾心鬥角,只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裡看戲。
雷洛轉頭瞟了沈若塵一眼,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又轉向四皇子說道:“此番,洛卻是來為四皇子彈一曲助興的。”
這時,始終神情淡淡的沈若塵突然盈盈一福,清麗的聲音一揚,說道:“民女此來,只為還四皇子兩件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