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副微笑的面具
聽他提到季總的來電，肖掬月倏地一驚，看了下表，這個時間季總應該是上了飛機了。警惕地問：“他沒說什麼？”
“沒有。”方凱觀察著她的表情，她剛剛是緊張嗎？
怎麼可能……沒有？
肖掬月看著方凱毫不躲避的眼，滿是真誠。這讓她有些懷疑季總，他難道就什麼也沒說？不讓方凱叫醒她嗎？他不用她跟去美國了？他怎麼可能丟下她一個人去美國？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你跟他都說了什麼？”肖掬月質問的眼神盯著他。
“哦，我實話實說了。說你在我這裡，我催眠，你睡覺，就這些。我還問用不用你給他回電話。他說不用。”
方凱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肖掬月的眉眼，剛剛的那種緊張神色不在了，換上了一副微笑的面具。
難怪他覺得她是與眾不同的，什麼事情都不喜形於色，原來她戴了一副面具，微笑就是她的面具。
她很會掩藏自己的情緒，心裡想的跟表情會不自覺地分開來。就像戴了個面具。這個面具也許不是她刻意戴上去的，而是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
“哦，是嗎。”肖掬月淡淡地笑下。
“好了，既然已經不困了，那來幫我看看這個沙盤。談談你的看法。”方凱實在是有些心結解不開，索性就轉一個話題，讓她不要那麼愁眉苦臉的。說實話，這樣的肖掬月他委實不習慣，讓人看了心疼。
嘟的一聲警鈴，他看向肖掬月，他剛剛是說心疼是嗎？是的，就是心疼。他竟然對這個女孩感到心疼？他……難道他？
肖掬月的一聲好吧，打斷了他的想法，他甩了甩頭，自己是不是這幾天有些累了。否則，怎麼會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慌忙正色，走向沙箱。
他之前看了高鵬擺的這組沙盤，看了半天，總覺得這傢伙現在的心理情況很不樂觀。太陰暗太消極。這兩日來，這傢伙更是讓人捉摸不透，來到也不說話，不交流，只是一味地擺弄那個沙盤。
方凱對這個朋友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他是想用自己最拿手的方式來幫助他，可是那個傢伙固執得，既不掏心，也不讓他催眠。就那麼硬生生地讓他分析，他是心理專家，不是神仙好不好。
而今天，他總算是退了一步，起碼還知道擺弄擺弄沙具了。但看這些個擺設，他差點兒錘他了！這裡凡是有的神像，只要是帶著底座的，高高瘦瘦的，他全部選了擺在了沙箱裡。他也不怕心裡揣著這麼多鬼神，打起來！
肖掬月揉了揉有些軟塌塌的胳膊，走過去閉上眼，平息了下自己的心情。再次睜開眼來，便盯上了那個沙盤。
這是一個原則性非常強的人。肖掬月第一眼便判定。他所擺放的沙具分別放在了沙箱的四周，每隔個十釐米，便有一尊神像，有的是希臘神話中的人物，有的是哈利波特中的人物，而背對著自己的一面則是擺了觀世音菩薩和如來佛祖。如此大規模的神像佛像規則地擺在四周，左右對稱，方位感很強。
左邊有一尊喇嘛，右面對稱一尊佛像，左面有一個黑麵神像，右面也肯定是一個紫袍鬼符。四角對稱，左右對稱，一點兒也不含糊。
而正中間面對菩薩而立的有人有鬼有獸，要麼俯首要麼下跪，整個沙盤給人的感覺十分特別，甚至詭異。
看她看了一圈之後，方凱皺著眉說道：“怎麼樣？肖掬月，你有何感受？”
肖掬月沒有說話，而是到不同方向感受了，再次檢視每一尊神像佛像的面部表情。
方凱有些按捺不住，說道：“這是他第一次擺這麼完整的沙盤，看了之後，我很壓抑。雖然很高興他開始表達內心世界了，但是我看了之後不知道該怎麼幫他。我覺得他的精神世界太過陰暗。那些個神鬼形象竟然如此之多。可以說是雜亂無章的。”
肖掬月笑了笑，沒有言語。
方凱不解：“怎麼？你沒有這種感覺嗎？”
肖掬月搖了搖頭：“每個人的感受不同，我不知道你這個來訪者是誰，也不太瞭解他。自然沒有你感受得深。”
方凱驚訝地指著這個沙盤說道：“這麼多的鬼呀神的，難道你不覺得他的內心太過黑暗嗎？我擔心他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來。”
是的，對於高鵬，他們的兄弟情誼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這個傢伙遇到什麼事了，就是這樣，像個悶葫蘆一樣。也許是礙於他是研究心理，在他面前總是放不開。
有的時候，高鵬還會提防地對他說：“我是邁哪隻腳進來的？”
方凱通常都會白他一眼：“你用手還是用腳進來，關我什麼事？”
“哎，我說。你不專業呀！不是說來訪者從一走進來，你就要觀察他嗎。你到底行不行，準不準呀？”
方凱簡直想要掐死他，他一個在國內享有盛譽的心理學專家，被他當成算命忽悠人的了！
“我說，老高。你別以為自己也學了幾年的教育心理學，就以為很懂了。你這種情況，應該找研究變態心理學和臨床心理學的大夫！知道嗎？你這屬於多疑，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種。”
呵呵，儘管兩個人經常這樣子吵來吵去的。但是方凱明白，高鵬在他面前很少暴露自己的真正想法，好像真怕他看出什麼一般。或者是說，怕他改變他什麼。
今天，他能來擺個完整的沙盤，方凱就覺得他算是開始信任他了。
肖掬月微微笑道：“我不想左右你的想法，也不想幹擾你的治療。我只是想談一談我對這個沙盤的感受。看著這個沙盤，我有種想要哭的衝動。”
她看著方凱眼中的驚訝，接著說道：“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救贖！”
是的，就是這個詞，再沒有更恰當的詞了。肖掬月第一眼看到這個沙盤，就是這個感覺。一方面她可以看到這個來訪者心中有著廣闊的胸襟，他想拯救生靈的那種子魄力和氣度。而另一方面……
“救贖？他希望有人來救贖他嗎？”方凱把視線挪回沙盤，仔細地看著每一個沙具的擺放。這個女孩是如何感受到的呢？他怎麼就只看到死亡黑暗呢？
“不，不是的。他不是希望有人來救贖他，而是他想救贖別人，所有的有疾苦的人，普度眾生。他希望他可以幫到一些在痛苦中掙扎的人，他想指引他們的方向。你看他所擺的這四尊佛像都是在他自己一邊，背對著他。換句話說，他要拯救的人獸都是面對他來進行懺悔的。他一定認為，他的想法和做法，是對他們傷害最小的，而且是最能保護他們的。我想，他一定是有要救贖或者是保護的人和事。”
“哦？”方凱依然不解。這跟高鵬的秉性似乎並不搭調呀。他是那種要普度眾生的人嗎？就因為他是A大的院長，著名的商學院院長？所以，就普度眾生，讓每個學生都有所作為？從這個角度看，你還別說，這傢伙還真的是佔了這麼個角色。可是，這跟他本人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呀。那不是人家老子有錢嘛。
肖掬月看著中間那幾個或人或獸的沙具，淡淡地笑道：“但是，他沒有想到，他有心無意的擺放，竟然暴露了自己的孤獨和痛苦。他以為他是那幾尊佛像，卻不曾想沙盤中心的事物卻恰恰象徵了他的形象。無論是人，是獸，是鬼還是什麼，都是不同的他的形象。他想要救贖別人，而最最需要救贖的卻是他自己！”
方凱豁的眼前一亮，他驚愕地看著娓娓道來的肖掬月，眼裡滿是讚賞和……崇拜！對，就是崇拜！沒有年齡限制，不受師徒的隔阻。在心靈感受上，他不得不佩服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女孩！她的感受力讓他驚訝，不！是完全凌駕於他之上的一種高靈魂產物。
剛剛話鋒一轉，的確是讓他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高鵬的確是這樣的人。過於大男子主義。是的，他也覺得最應該解救的就是高鵬自己！
肖掬月看向方凱驚愕的眼，不解地問：“對不起，我是不是干擾你的治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