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轉頭看了看阿植,見他一直安靜的坐在那裡,低垂著頭,不發一言,甚是乖巧。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趙子淵的掌控中。根據她臉上的表情,趙子淵不費吹灰之力就推斷出了她的所思所想。
“阿植,我要出去找食物了,你乖乖待在這裡,這把刀給你,”邊說著便將刀塞進他手中,而後又仔細叮囑:“我出去後,你就將門鎖上,若是我回來了,我會在外面敲門,其餘的不管外面有什麼聲音你都不要開門。”
說完,也不待他回答,就疾步往外走。手卻被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擒住了。回過頭,對上了一雙黝黑的眸子,深邃如寒潭,眸光分外犀利,彷彿能夠看透人心底的一切想法,宛如一柄柄利劍,就那樣直直的射入心底,讓人心悸,讓一切都無所遁形。有那麼一瞬間,林研都想給跪了,那種睥睨萬物的目光,讓人在心生臣服。
眸子不自然的閃了閃,又恢復了以往的清澈見底。林研清楚的知道她並不是眼花了,或許這就是阿植失憶之前的樣子吧,肯定是個不好惹的主兒,只是嘀咕了一句,並沒有多想,若是林研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的話,她一定會後悔沒有仔細思考的。看著那一如既往的溫和無害的表情,心下嘆息,誰會想到他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我要和你一起去。”面容嚴肅,語氣堅定,不容拒絕,隱隱散發著上位者雷霆萬鈞的氣勢。
“不行!”林研想都沒想就回絕了。裝的還真像呢,可裝的就是裝的,嘴上毫不留情道:“你現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去了只能給我拖後腿,乖,聽話。”
“不,我很厲害的,你看……”急急忙忙的辯解道。趙子淵也不明白,他成功的讓林研認為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成功的讓她下意識的關心自己,做什麼事兒都先考慮自己。可是現在的感覺並不如預料的那麼美好,為什麼這麼憋屈呢?
她的關心讓他心情舒暢,但什麼危險的事都避開自己,窩心的同時又有些鬱悶。這種感情複雜極了,趙子淵在以前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情,雖然很矛盾,但他喜歡這種感情,連帶著看林研也順眼了許多,或許以後不再用到她時,可以考慮放她一條生路……
“好,咱倆一起去,不過你要乖乖的。”沒等趙子淵顯示出他強大的能力,林研就搶先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其實,他不知道的是,他剛才的神情落在林研眼中,就像一個說謊的孩子,明明都犯錯了卻要極力辯解,努力使大人相信他沒有犯錯。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
而他面上的鎮定從容,仿若天下盡在手中的氣勢,則更是坐實了這一點。明顯能力不足,表情卻如此嚴肅,差點就唬惑著讓她相信了。眼看天就快黑了,她還想在完全暗下來之前回來呢,沒有時間和他做這種無聊的爭執。還好她急中生智相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她準備先假裝答應他然後在乘其不備敲暈他。
林研從小都是一個乖孩子,沒有說過一句謊話,所以現在她異常緊張,所以她兩手無意識的絞著,心中也有些不安。她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是善意的謊言,別緊張……
微微詫異她竟然就這樣輕飄飄的答應了,趙子淵又有些不爽,若是以往,趙子淵一定會從她的面部表情及手上不斷的小動作上看出她是在說謊,可是現在他全副心神都在林研的話上。
她答應了,她怎麼能答應呢。在她眼裡他不是一個弱者嗎,她就不怕他會出事嗎,果然還是不夠在意他。她難道不應該苦口婆心的勸他,讓他打消和她一起出去的念頭嗎?他矛盾極了,好看的眉毛皺起,擰成一個八字,桃花眼也微微眯起,泛出悠悠冷光。一方面他想證明自己強大得足以保護他們兩人,另一方面他又想裝可憐來博取她更多的關懷。
這兩種想法激烈的交織著,以至於他忽略了林研的動作。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等他反應過來時,林研應經被他狠狠的踢飛。
林研只感覺腹部重重的捱了一腳,疼痛難忍,她覺得五臟六腑都被踢碎了。沒等她反擊,整個人已成拋物線狀飛起,腦袋好死不死的磕在液晶電視的一角上,宛如刀子扎進了腦中,整個身體砸在了液晶電視的螢幕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她這次是真的認可了阿植的能力了,雖然他失去了記憶,可是他強大的能力還在。
巨大的疼痛直接讓她昏了過去,沒有時間讓她想別的。
趙子淵一直神色複雜的看著,直到林研掉落在地上,他才垂下眼,斂去莫名的神色,走到林研跟前站定。
趙子淵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悶悶的。他只是把林研當做一個可以讓他感覺溫暖的工具。他已經將林研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使用工具前,要讀說明書一樣,他將這個女孩子的性子摸透了。
只是視為一個工具嗎?他在心裡反問。她出事了,生死不知,他心中竟然覺得酸酸漲漲,好像要失去什麼一樣。他不希望她出事,起碼現在他希望她活著。
可是她明顯影響了他的心緒,這種感情對他來說很是陌生,但他喜歡這種感覺。不過,這於他又是很危險的,這可能會成為他的弱點,成為他的羈絆,拖累他的步伐。理智告訴他自己就應該放任她自生自滅,或者直接終結她的生命。
看著那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小臉,趙子淵踟躕不前。他從來都是一個殺伐果決的人,出手狠辣迅速毫不留情,因為他知道,今天一絲的仁慈可能會導致他日後的滅亡。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個道理他一直明白,也一直遵從,他從來不會為自己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隱患。
但今天他卻難以抉擇。情感上,他很不捨,看著以往明豔生動的小臉毫無生氣,他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煩悶,她喜歡那張小臉上生動的表情,喜歡她喋喋不休時眉飛色舞的樣子,他不想這張臉上永遠失了表情。但理智卻與情感對立,兩種心情糾纏讓他遲遲做不出決定,也使他飽受煎熬。
修長挺拔的身子就這樣筆直的站在林研身前,一動不動,仿若一座冰雕。過了許久,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定,他彎下腰,緩緩蹲下,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極為緩慢。
手握成爪兒,環在林研的脖子上,感覺到她的動脈在微弱的跳動,他只需輕輕一握,那雙會說話的眸子便永遠都睜不開了。他慢慢的收緊,他的手指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美好的宛如藝術品,沒有人知道在這雙手上有多少鮮活的生命消逝,如今可能又要加上一條。
呼吸越發困難,面色漲紅,眉頭緊皺,重傷昏迷的林研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她虛虛抬起了手,無力地在脖間打了一下,動作輕柔到不可思議。就如輕拂一下,邊無力垂下。但就這麼一下,彷彿驚醒了趙子淵,他慢慢鬆開了手,深邃的眸子卻緊緊鎖定林研。
久久沒有下一步動作,最終他無奈苦笑一聲,左手穿過她的膝蓋右手從脖子環繞過去,將她輕輕的抱起來。動作極為輕柔,宛若在對待稀世珍寶。
而此時林研絲毫不知道她逃過了一劫,她正沉浸在夢魘中無法自拔。夢中,她成了“林研”,但這明顯就不是她。
就像是又穿越了一般,她被困在一個叫做“林研”的小女孩的身體裡,她控制不了這具身體的行動思維。如同旁觀者一般,看著這個小女孩一點點長大,看著她的喜怒哀樂,看著小女孩的家人對她無限的包容寵溺……
就這樣,小女孩從小到大的經歷一幕幕在她眼前回放。看著她和她的青梅竹馬一個叫做顧煊的人訂婚,看著她在二十三歲生辰禮上,因為哥哥一句玩笑話:“小妹,你就只能在家做一個米蟲。”而離家出走,偷偷跑來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城市來當實習護士,只為了證明自己能養活自己。
其實,按照她的想法,家裡最快一個星期就能找到她,那時她正好剛應聘成功這個工作,就能向家人證明她自己也可養活自己。但人算不如天算,誰知一個星期後,沒等到家人來尋她,而是等到了末世。
小姑娘最後的記憶便是驚恐的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四隻喪屍在分食那個對她很是照顧的和藹可親的護士長。這和林研穿來時的記憶不謀而合,她便明白了她所看到的這些就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但是林研卻隱約覺得很是熟悉,她暗暗猜想這會不會是自己的前世呀,直到小林研和顧煊訂婚,在聯絡其家庭背景,及家庭成員的名字,林研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