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最近公司特別忙,沈煥之每天都很晚才回家,等到他回家了景初早就睡著了。他輕聲走進景初的臥室,看著景初安靜的睡顏。心中很沉痛,以前景初多麼生龍活虎,現在身體太虛弱了,沈煥之責怪著自己就陷入了長長的回憶中。
那是從高二開始了。
沈煥之剛從學校回來,這幾周都是他一個人回家,景初去了國外,沈煥之還有點不適應,總覺得安靜了許多,以前那個嘰嘰喳喳的小女生,再也不能坐在沈煥之身邊和沈煥之說話了。司機吳叔看見沈煥之這個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少爺總是不自主的看向窗外,一路沉默不語,氣氛變得很冷酷。
到家的時候,爸爸和媽媽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媽媽在擦眼淚,爸爸低頭很頹廢的樣子。沈煥之很迷惑的走過去,媽媽沒有說話,沈東源把沈煥之叫到書房。
沈東源拿出一張政府開出的罰單交給沈煥之,沈煥之看了一遍又一遍,捏著拳頭,用自己聽起來刻意輕盈的聲音說:
“爸,你這是什麼意思?”
“煥之,你也應該看的很清楚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天,沈氏破產,資金全部流出找不回來了,我被法庭判決入獄。”
“爸!不是你!肯定不是你!你告訴我,是誰?!”
沈煥之衝到沈東源面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煥之,爸爸是不是很沒用。"
沈東源轉過身去,背對著沈煥之,他不想讓沈煥之看見自己頹廢的樣子,他抽著煙。
"爸爸,我該怎麼辦?是誰誣陷你,我會查出來的。"
"煥之,你還小,我不想讓你太早看見商業的陰暗一面,世道人心叵測,我進了監獄,你要好好照顧媽媽。"
"你什麼時候走。"
“也許明天。”
沈東源表現的很平靜,沈煥之點了點頭,出去了。他看見媽媽還坐在椅子上哭,沈煥之遞了一把紙給他,今天,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沈煥之回到房間,掏出筆,給景初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對於這件事他隻字未提,沈煥之不想讓景初擔心,她去了那麼遠的地方,這種事,他是男子漢,總會想辦法處理的。
沈煥之躺在**,看著周圍豪華的傢俱,這些一點點都會抽絲剝繭的離他而去,沈煥之失眠了一晚上,睡不著覺,他瞥見門外的等依舊亮著,還有爸媽哭泣的說話的聲音。
第二天早,警察圍在沈煥之家,帶走了沈東源,沈煥之和媽媽被趕出宅子,沈煥之親眼看見家門口被貼了封條,而他自己,從衣食無憂的少爺變得風餐露宿,媽媽在郊區找了一家清水房,房子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告別了富人家的生活,沈煥之被迫轉學,在一家很遠的寄宿學校就讀,那裡偏遠,條件不好,沈煥之每次躺在咯吱咯吱的硬木板**,失眠越發嚴重,他總會想起媽媽,爸爸,還有景初。他和景初一直沒有斷聯絡,保持著書信來往,然而國內的一切沈煥之一星半點也不提及。
直到高二,沈煥之得知沈東源在監獄自殺,媽媽受不了家破人亡也隨之而去。沈煥之變了,他變成了一頭只想復仇的狼,越來越:得酸澀而又冷漠。
這樣的情況保持了兩年,沈煥之從學校畢業,因為天智聰明,他考上了國內的大學。大二的時候沈煥之輟學,置辦公司,江璐瑤的父親江峰協助他,透過一系列手段查出當你禍害沈東源的真凶就是景初的父親景江。一開始沈煥之對這個結果始終不敢相信,但反覆查找了幾次,事實就擺著沈煥之面前。
這個訊息就如同當年父親在監獄自殺一樣讓沈煥之難以接受,他恨透了景初,瞞了他兩年,還裝模作樣的和他在一起了那麼久。沈煥之和景初分了手,景初裝糊塗的樣子讓他覺得噁心,他發誓要讓景家不得好死,透過江峰的幫助,沈煥之一帆風順,建立了沈氏集團,併成為最年輕的貿易總裁。表面上沈煥之風光無限,但每個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沈煥之總會半夜驚醒,夢到父親和母親痛苦扭曲的臉,他的仇恨一次又一次的刺激他的神經。
這期間他想盡一切方法找到景初,他記得那年的漠河約定,於是藉機械大賽,自己也去了一次漠河,因為他知道,景初肯定回來,他要讓景初看見自己,並且要把景初留著自己身邊。
沈煥之是在漠河極光村那晚看見景初的,他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沈煥之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心裡對景初更加厭惡了幾分,那麼快就找到新歡,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殺人凶手的事了?
直到後來沈煥之在餐廳見到景初,他看見景初和那晚那個男人在一起有說有笑,挺開心的,沈煥之更加惱怒了。
沈煥之想方設法把景初困在自己身邊,一開始沈煥之強迫自己不能心軟,他是仇人的女兒。
景初總是一副認真的樣子,讓沈煥之覺得這樣是故意做給他看的,不管是景初的關心和什麼,沈煥之總是矇蔽自己的內心來曲解所有景初對他的好,因為他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是仇人的女兒,是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
但是,沈煥之始終放不下景初,做不到心狠手辣,他恨這樣的自己,沈煥之不知所措,不敢看景初的臉,不敢和景初說話,不敢對景初好。但是他始終都做不到,景初的樣子時時刻刻環繞在他腦海裡,越發難受。
沈煥之和景初在家裡,景初把房間佈置得很溫馨,沈煥之表面面不改色,其實心裡異樣的高興。他以前和景初約定過,住一個大房子,裡面擺滿了他們之間喜歡的傢俱,溫馨美好。那晚景初在家等了他很久,他看著房子裡空蕩蕩的她一個人,突然覺得有些心軟,但是他忍住了,沒有去看景初,徑直上樓了。很久都慘淡沒有生氣的房間,被景初裝飾的暖暖的,沈煥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他和景初的家。
沈煥之還記得第二次和景初去漠河的時候,他們在滑雪場,景初傻得跟個兔子一樣,在雪地裡慌亂的尋找沈煥之的樣子,讓沈煥之心裡泛起漣漪,如同喵咪般舔過的溫暖。沈煥之和景初在漠河極光村的對話,當時的沈煥之很迷茫,不知道怎麼應對這一切突發的狀況,所以他只能用其他的話題避開景初的追問,可是他的內心早已翻騰倒海,沈煥之太善於偽裝了,裝的太堅強,裝的無堅不摧,裝的心腸狠辣。
沈煥之習慣在說不出話的時候抽菸,漠河極光村的那晚,他看著景初失落的樣子,自己卻兩難夾緊,做不了決定,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不像一個真正的男人。
真正意識到自己對景初的感情是懸崖的那次,景初的眼睛捐給了江璐瑤,倒在自己懷裡還在說些互相傷害的話,沈煥之感覺到景初或許再也不會回到他身邊,離開他了,他害怕極了,怕自己還是要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度過那麼多個安靜的夜晚,怕失眠的夢魘困擾自己。而景初,他的小景初,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堵上自己的一切,追回了景初,用強硬的手段帶她回家,他看著瞎了的景初,內心的傷口彷彿再次撕裂,血肉模糊。沈煥之想盡一切辦法照顧好景初,每天陪她再一起,和她講話,談論天氣和以前的事,可是景初變得不同了,安安靜靜,沉默不語,還會走神,反應遲鈍。他看著鏡子裡頹廢亂遭的自己,明白了這一切不過是自己咎由自取,但還好,景初看不見他痛苦的樣子,就不會更加痛苦了。
陸阿姨走後,家裡就只剩下沈煥之和景初,沈煥之照顧景初更加用心,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抱著她自言自語,生怕景初著涼。晚上失眠也越來越嚴重,害怕景初半夜會起來,老是擔心的往景初的房間裡跑,但發現景初熟睡的樣子,自己也舒了一口氣,在地上睡著了。因為景初看不見,沒有時間觀念,老是問沈煥之幾點了,出太陽了嗎?還是陰天了?每次聽到這裡沈煥之都會哽咽,沈煥之與外界斷了一切聯絡,把公司交給心腹處理,放棄一切照顧景初。
為景初彈鋼琴的那晚,其實外面下雨了,沈煥之騙了景初說是出月亮了,很圓很大,景初心情看起來不錯,氣色好了很多。他把景初在宜家買的幼稚卡通的毛毯蓋在她身上,kiss the rain是景初很喜歡的一首鋼琴曲,準確的翻譯是雨的印記,但景初告訴沈煥之自己覺得是在雨天我會想起你。因為曲子裡的含義有一句是whenever you need me.kiss the rain.
沈煥之看著躺在自己身旁的景初,想問問她,在雨天會想起我嗎?
但是景初你肯定不會知道,不管是不是雨天,我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