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不完美的天使】盛夏的傍晚,儘管肆虐一天的烈日已是西沉,天氣還是那麼悶熱,整座城市彷彿成了一座龐大無匹的桑拿房,無情地蒸發、榨取每一個人體內的水分。
下了擁擠的公交車,混雜在如潮水般下班的人群中,杜風拖著沉重的行李箱,不時抹一抹額上涔涔冒出的汗珠,專揀樹蔭濃密的地方行走。
希望藉此能帶來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涼意,但遭遇這樣的桑拿天,除非躲在冷氣房內,否則在戶外只有被煎熬的份。
杜風身上白色的短袖襯衣早已被汗水浸溼,緊貼在背上極為不舒服。
幸好離他居住的地方已經不遠,走路不到五分鐘。
在路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杜風加快了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往住處趕,只想儘快回去痛快地衝個冷水澡。
來到樓下,杜風長長地喘了一口氣,整個人似乎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這一片都是很陳舊的樓宇,眼前這一棟六層高的居民樓更是破敗不堪。
在杜風住進去的那一天,就聽樓長說這棟樓很快就要拆除,但直到住了快兩年都沒有一點要拆遷地動靜。
樓裡面的各項公用設施陳舊無比,停水停電更是家常便飯。
夏天整棟樓像個大蒸籠,冬天就是一座冰窟。
住在這,杜風只是圖一個方便。
它離杜風上班的地方走路不到五分鐘,而且房租特別的便宜,租個兩房一廳不到五百塊,這在華海市市區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房租如此便宜,只因為杜風的房東是他大方的表妹。
進了單元門,杜風拎著沉甸甸地行李箱,上到二樓來到202房門前,掏出鑰匙開啟房門。
踏進屋內的那一刻,杜風楞了楞。
眼前,地板非常乾淨,擦得幾乎是一塵不染,客廳餐桌換上了紅白方格的塑膠餐布,未及收拾的碗筷不見蹤影。
甚至連老舊的沙發都罩上一層米黃色的沙發罩子……空氣中彌散著一股淡淡的如蘭香氣,它隨著呼吸湧入杜風的心靈深處,讓萎靡的精神一振。
放下手中行李箱,杜風嘟囔道:“這是我住的地方嗎?我明明記得出差走的時候,餐桌上的碗筷都沒來得及收拾……嗨,怪事!”時隔一個星期,髒亂的狗窩變成這樣整潔,這很是出乎杜風的意外。
定定神,還沒等杜風想出個原因,衛生間內一陣‘嘩嘩譁’的水聲傳入耳中。
“有人在衛生間內洗澡?”杜風皺皺眉,反手關上房門,把行李箱放在一邊,來到緊閉著門的衛生間前。
有這個房子鑰匙的人,除了杜風以外就是杜風的表妹。
但她每月只是到要房租的日子才光顧一次,而且是在樓下拿了錢就走,連樓都懶得上。
整理房間打掃衛生,留在這洗澡根本不可能。
衛生間內的人會是誰?杜風試探著問道:“賈菲菲,是你在洗澡嗎?”衛生間內的淋浴聲隨著杜風的問話遽然消失,可是沒聽到回答聲。
等了一會,杜風再次問道:“是誰?誰在裡面?”回答杜風的是一陣‘叮鈴哐啷’的悶響,從聲音分辨好像是洗浴用品掉在地上,顯示出衛生間內的人很慌亂。
沒有想過會是小偷,天底下那有小偷會幫主人收拾房間,並留下來洗澡?或許是表妹的朋友。
想到這,杜風笑了笑,說道:“不用慌張,我是賈菲菲的表哥,你先洗澡。”
又過了一會,衛生間水聲再次響起。
杜風搖搖頭,往臥室走去。
推開虛掩的臥室門,他再一次愣住了。
臥室收拾得井井有條,**的薄毯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頭上,床單明顯洗過。
原本那煙味混雜著臭襪子常年不散的味道,被清香的茉莉花空氣清新劑的香味取代。
可是當杜風的目光劃過書桌,心剎那間顫抖了一下。
書桌上擺放的相框不見了!相框內的相片是杜風最寶貴的東西!杜風是穿著鞋直接踏上潔淨的床單,一步躍到書桌前,一陣翻找。
很快,書桌被杜風翻得一團糟。
三個抽屜掀了個底朝天,甚至連一旁的床下都看過,沒有發現那視如生命的相框。
杜風一屁股坐到**,雙手緊握床單,只覺得眼睛火辣辣的,心一陣刀絞般痛。
殘破的衛生間門發出‘咯吱’一聲響,提醒了杜風,這個屋子裡還有其他人。
“書桌上的鏡框上那去了!”杜風惶恐不安,接著極快的起身,飛奔著出了臥室。
從衛生間內出來的人正往客臥走去,被杜風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手上提著的洗浴筐掉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沉重的悶響,腳下一踩滑,人也隨之摔倒在地。
而這時,杜風才知道在衛生間內沐浴的原來是一個女人,正確的說,應該是個女孩。
她跌坐在地上,側對著杜風,身上穿著一套天藍色的睡衣,烏黑柔亮的秀髮用髮夾夾著垂在腦後。
女孩的身材很好,腰肢細若楊柳,**在睡衣外的面板白嫩得炫目,飽滿的胸脯將睡衣繃得鼓鼓的。
女孩回過頭來看了杜風一眼,並沒有說話。
在看到她的一瞬,杜風產生一種心跳停頓的感覺。
從沒想到過,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絕美的女孩,仿若一位從天堂落入凡間的天使。
杜風難以用語言來敘述她的模樣,只因生怕一個不到位的描繪而褻瀆到她美貌!“你看到我放在書桌上的相框了嗎?”迫切想知道相框的下落,令杜風很快的回過神。
女孩並沒有回答杜風的提問,垂下頭,將散落在地上的沐浴用品拾到洗浴筐內,手捂著雪白的腳踝,揉捏一會後顫顫悠悠地站起身。
她只是對杜風笑一笑,甜美的笑靨宛若一朵盛開的牡丹,接著又半彎腰鞠了一躬,隨後轉身往客臥走去。
看著關上的客臥門,杜風被這個女孩的舉動徹底弄暈了。
腦海內恢復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電話一通,杜風高聲質問道:“賈菲菲!我住的地方怎麼多出來一個女人?”“哦,不好意思,我忘記打電話和你說了!她是我的小學同學!從外地剛回來,沒有地方住,所以我讓她暫時住到你那!表哥,你千萬別欺負她!她現在可是一個殘疾人!”“殘疾人!這樣一個天使般的女孩是個殘疾人?”聽到賈菲菲的解釋,杜風簡直不敢、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喂!表哥,你怎麼不說話?……”杜風對賈菲菲的問話置若罔聞,只是定定地盯著開啟的客臥門。
天使般的女孩臉帶微笑,緩步走出,一手拿著紙和筆,一手拎著一個相框,來到杜風的面前。
杜風疑惑的目光移到她手上拿著的紙和筆上,突然明白了,她是一個啞巴!是一個不完美的天使!女孩把紙捲成筒狀,筆插到睡衣口袋裡,雙手握著相框遞到杜風面前。
杜風來不及和賈菲菲言語一聲便結束通話了電話,慌忙把手機揣回褲兜,鄭重地接過相框。
相框的失而復得,令杜風心神大定,看似漫不經心瞄了一眼鑲嵌在相框內的照片。
照片是一張婚紗照,照片上的一對人兒笑得那麼的甜蜜……心頭一疼,內心深處湧起泛酸的感覺,很不是滋味。
但杜風不願意在陌生人,特別是一個陌生的女孩面前,過多流露心中的情感,平靜的說道:“我去臥室放相框。”
說完,便轉身往臥室走去。
在書桌上放好相框,杜風出了臥室,站在客廳內的女孩連忙急步迎上,將紙遞到杜風的面前。
接過紙,看著上面娟秀的字型,杜風輕聲念道:“昨天打掃衛生的時候,不小心把相框摔在地上。
相框玻璃碎了,拿去換了新的玻璃。
放在包裡,回來的時候忘記拿出來。
真是對不起。
你的妻子真漂亮!”“原來是這樣,謝謝你了!”杜風禮貌性回道,感激的目光掃過一臉微笑的女孩。
不由得暗自嘀咕,小啞巴寫字還真是蠻快的!“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杜風把紙還給徐綺芸,隨口問道。
徐綺芸接過紙,在紙上龍飛鳳舞般寫下三個字,調轉紙片,抬到杜風的面前。
“徐綺芸?不錯,挺好聽的名字!”杜風笑了笑,正想把自己的名字說出,褲兜裡的手機響起一陣來電鈴聲。
掏出手機一看,是賈菲菲的來電,沒有片刻猶豫,杜風按下接聽鍵。
電話裡立刻傳出賈菲菲的質問聲。
“表哥,你怎麼回事啊?居然一聲不吭就掛我電話!是不是欺負綺芸了?”“怎麼回事?賈菲菲,我還想問你是怎麼回事!”杜風看一眼站在面前,怯生生又不知所措的徐綺芸,降低語調,放緩語氣問道:“你難道不知道我的習慣?我……”“綺芸在嗎?”賈菲菲突然來了一句。
知道賈菲菲有話要說,杜風對徐綺芸做了個歉意的表情,急忙往臥室陽臺走去。
“想說什麼?快說!”杜風抹了抹額頭,語氣頗為不耐。
陽臺被烈日暴晒一個白天,直到此刻仍是酷熱難耐,讓杜風很不舒服。
“表哥,你住的地方也太髒亂了吧!是人住的嗎?綺芸暫時沒有地方住,我就讓綺芸住進去。
她可勤快了,不但可以打掃衛生、煮菜煮飯,而且還幫你交房租!多好?”賈菲菲解釋道。
“幫我交房租?”杜風納悶不已。
“是啊!我是和綺芸說了,讓她住客臥。
她每月給我500塊!表哥,你的房租不就正好免了?千萬記得別告訴她!”電話裡賈菲菲的聲音很是得意。
連小啞巴的便宜也要佔?!想指責又開不了口,畢竟,杜風明白這個古靈精怪的表妹是為自己考慮。
“我知道了!先洗澡,不說了!”不等賈菲菲再說,杜風再次結束通話電話。
回到客廳,徐綺芸還一動不動的站在那,投向杜風的目光中滿是困惑、驚慮。
“沒事,你住下吧。”
杜風用最溫和的語氣,試圖打消徐綺芸的疑慮。
徐綺芸急忙拿起筆,在紙上一陣快速書寫,寫完後,把紙遞給杜風。
接過紙片,杜風當著徐綺芸的面,念出聲來:“真是打擾你了。
我身上的錢不多,外面的房租太貴。
等找到工作以後,我再搬出去。”
把紙還給徐綺芸,杜風搖搖頭:“你住這,不用給房租。
你的房租我幫你出好了。
等你找到好工作,有了錢再搬出去。”
徐綺芸楞楞地看了杜風一會,又拿著筆在紙上一陣書寫,很快再次將紙遞到杜風的面前。
杜風接過紙一看,上面寫到,‘不可以這樣。
房租,我一定得交!’。
賈菲菲的原話不好說出,杜風信手將紙揉成一團,扔到地上,恨聲說道:“交個屁!”徐綺芸緩緩低下頭,盯著地上揉成一團的紙團,呆楞出神。
杜風斜著身子,看了徐綺芸一眼。
她美麗的大眼睛凝滿淚水,一閃一閃的,分外醒目!杜風猛然想到,這樣做是剝奪了她‘說話’的權利!她是一個可憐的小啞巴啊!杜風連忙俯身拾起地上那揉成一團的紙,舒展開,遞到徐綺芸面前:“不好意思,我、我……你等一等。”
說完,杜風便轉身往臥室奔去,來到書桌前,在書桌抽屜裡一陣翻找,好不容易翻出一本半新的記事本。
拿著半新的記事本,出了臥室來到客廳,杜風撕掉前面用過的幾頁,把記事本塞進徐綺芸手裡,說道:“以後,你想說什麼話。
就寫到這本子上。”
接著,又補充一句:“明天我再買個新本子。
這舊本子,你先湊合著用。”
握著本子,徐綺芸的嘴角露出一抹很燦爛的微笑,提起筆在本子上寫下一段話,反轉本子遞到杜風面前。
杜風默唸道:“這本子很好。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有什麼謝不謝的?”杜風捏一捏貼在身上的白色短袖襯衣,還是溼漉漉地,很是難受。
習慣成自然吧,獨居久了杜風一點沒有顧及到徐綺芸在場,脫掉衣服,光著上身只覺得舒服多了。
見杜風脫衣服,光著上身,徐綺芸很不好意思的轉過身,背對著他。
對徐綺芸的舉動,杜風絲毫不已為意,環視整潔的客廳,說道:“整理屋子很累人的!等我洗完澡,一起出去吃點東西!”徐綺芸捧著本子,飛快的書寫,寫完後沒有回頭,而是手往後一探,把本子遞到杜風面前。
接過本子,杜風一看,上面寫到,‘我買了泡麵。
等會,你妻子回來了。
你和她一起出去吃。
’“小啞巴!你傻啊!我妻子在,我屋子會這樣亂嗎?我會住在這破地方?!”杜風心中無法癒合的傷被狠狠刺了一下。
很想喝罵徐綺芸,但硬生生地忍住,不冷不淡說道:“她不會回來了。
我去洗澡,很快的……”徐綺芸極快的回過頭,一臉驚訝表情,盯著杜風手中的記事本,右手揚一揚筆,似乎想要寫字向他詢問原因。
杜風眼中閃過一抹哀傷,輕聲嘆道:“省點墨水吧!她不會回來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