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再次見到顧寰的時候，從對方嘴裡聽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一聲謝謝。
“謝什麼？”杜克詫異地問道。
這裡是位於狎鷗亭洞的健身館，當然指的是樓上，兩個人現在所在的位置，其實是健身館樓下的咖啡店，一處靠著全玻璃落地窗的僻靜之處，兩個男人相對而坐，桌子上嫋嫋升起的白霧
沒有吸引任何人的關注，男人們的視線甚至沒有交匯，而是不約而同地偏轉過頭，看著透明玻璃外的街道。
“謝謝你的那些資料，雖然獲取的過程有些艱辛，但畢竟是物超所值的東西。”
顧寰說著話，誘人的桃花眼卻順著街道旁某個正在移動的身影不停關注，杜克同樣也在看，看著搖曳生姿花枝招展走過兩人眼皮子底下的年輕女性，看著那些穿著各種無比危險的衣服卻偏偏長著一張張安全至極的臉蛋的女人偶爾回頭衝著顧寰丟擲一個個嚇死人的媚眼兒，偶爾能有看得過眼的稱得上美女的路人，臉上精緻的刀工和華麗的粉底卻讓男人們瞬間收回目光……
“相比你的滿意，我卻覺得有些吃虧……”杜克壓低了帽簷，頓了頓，語氣沉重地強調：“不對，是十分吃虧，說實話，對於我們之間的交易，我想過一無所獲，也期盼過獲得驚喜，但是從來沒有想到，面對的卻不是恍然大悟，而是另一個謎題……”
“我以為這難不倒你的。”顧寰輕輕地說道。
“然而現實是，它把我難倒了！”
秋風染黃了路邊喬木的樹葉，然後冷血地將其一片片吹落，像是調戲般地輕拂著落葉在空氣中打著旋兒轉著圈兒，最後頹然墜地成為清潔工人掃帚下哀嚎的靈魂。
顧寰看了看杜克，看著船長一臉認真的表情，輕輕笑了笑，“你想知道什麼？”
“你看過那張cd裡的內容？”杜克不答反問。
漂亮的男人搖了搖頭，嘴裡說出的話卻和他表現的動作大相徑庭，“我看過，但是抱歉的是，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
“不為什麼。”
似乎是察覺到杜克臉上明顯的不滿，顧寰又接著說道：“凡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覺得我付出的代價還少麼？”杜克的手指點著桌面，眼睛發出怒火，“我接受了你幼稚的把戲，做盡了那些無聊的事情，受過恐嚇，甚至險些死在一場有預謀的事故當中……，而你覺得這些還不夠？”
“不是不夠，是我無能為力……”顧寰低著頭輕聲說道：“你經歷的這些事情，我一樣感同身受，拜你所賜，我在韓冥國的工作雖然取得了重大的成果，但是也陷入了一定的困境，我沒有權力對你承諾什麼，也沒有能力這麼做，連續發生的兩起軍事基地的事故，讓我的安全岌岌可危，所以我接到了命令，在米國人徹底反應過來之前，我要離開這裡……”
“你要跑？”
“不是跑，是回去述職……”顧寰認真地糾正了杜克的話。
“我的事情怎麼辦？”杜克黑下了臉。
“你知道應該找誰的……”顧寰端起咖啡一飲而盡，毫無形象地抹了抹嘴巴，站起身說道：“你們關係更親，交往更多，似乎更熟悉，最重要的是，距離還很近……”
看著男人轉身離開，杜克的臉色也逐漸變得陰晴不定，船長呆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恨恨地嘆了口氣。
杜克走在繁華的街道上，沒有一個人留意帽簷下這張新添了一道淺淺疤痕的臉。
杜克漫無目的地走著，他沒有想過踏足樓上，找到邵繼威追問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至少現在沒有想過，顧寰的話雖然很少，但是隱藏的含義卻很深很明瞭，凡事都要付出代價的，杜克需要知道的事情越是重要，就越需要自己付出相應等價的利益交換，假手於人，最終的結果就只能像現在這樣，明明得到了，卻總是打不開。
杜克一邊走一邊沉思，知道路邊汽車的鳴笛聲將他喚醒。
船長轉過臉看著車廂內向他打招呼的熟人，蹙了蹙眉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這裡不準鳴笛的……”杜克不愉地說道。
“我是警察，我說了算……”許樂嬉皮笑臉地迴應。
“你真的是警察麼？”杜克冷著臉轉過頭看著駕駛座的男人，“身為一個警察，整天卻跟我這種人混在一起，品行不端行為不檢，欺上瞞下混淆黑白，用栽贓的方式來給別人強加罪名，把一樁爆炸案處理成交通事故……，現在居然還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開著車子非法跟蹤我……”
“你說的太嚴重了。”許樂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道：“我做這些事情，還不都是為了你，雖然不能直接干涉你的行動，但是在你碰上危險的時候，樂於助人的我慷慨地為你搭一把手，按理說換來的應該是你誠摯的道謝，去沒想到只是令人無語的吐槽……”
“你無語了？”杜克哼了一聲說道：“我怎麼覺得你的話很多！”
“那是因為我有事情要告訴你……”許樂拍了拍方向盤說道。
杜克沒有出聲，而是豎起了耳朵等著聽。
“車廂裡的炸彈已經分析了出來……”許樂看也不看杜克，只是自顧自說道：“很高興地告訴你，普通人是不可能製造出類似這種袖珍卻又威力巨大的東西的，就這個半島而言，有可能佈置這個東西的只有兩撥人，一方是地主，另一方，是大地主……”
不明白的人怎麼都不可能聽得明白，然而杜克卻明白了。
地主，只得自然就是韓冥國，而大地主，當然就是說韓冥國的乾爸爸了！
“後者的可能性不大……”杜克沉吟了一會兒，開口說道：“他們想要殺我，完全可以採取更有效更安全的手段，更不用說他們現在的注意力都還集中在顧寰的身上，如果他們一直盯著我，那麼肯定早就知道顧寰的存在，而現在那個傢伙正心安理得地收拾東西準備跑路，很顯然米國人並沒有注意到他……”
“那麼前者呢？”許樂撇了撇嘴說道：“你在韓冥國得罪了什麼本地人麼？”
“申智賢，或者李相得……”杜克重重地舒了口氣，“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許樂不置可否，而是接著說道：“我的話還沒說完！”
“除了炸彈之外，我還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匪警在紅燈前停下車子，一邊說話一邊降下車窗，衝著旁邊準備左轉開著一輛紅色敞篷小跑的時尚女性吹了個口哨，換來了對方檢視許樂駕駛的普通家用車後，一根鄙夷的手指，沒節操的警察才回過頭來，接著對杜克說道：“你從顧寰的住處得到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很明顯損毀在了爆炸當中，但是經過檢驗，我知道了那是一個筆記本和一張儲存了很多重要檔案的硬碟……”
杜克的眼睛瞬間亮了，轉過臉問道：“你修復了它們？”
“炸成碎片了，鬼才能修復！”
“那你怎麼知道里面有很多重要的檔案？”杜克皺著眉頭詢問。
“那是一張硬碟不是麼？硬碟當然是用來儲存資料的……”許樂理所當然地說道：“而且是從顧寰的家裡得到的東西，不管內容究竟是什麼，但想來也是很重要的……”
這不是廢話麼！杜克心裡吐槽，對這種痞警心存指望的我，真是無可救藥啊！
“但還不止這些……”許樂卻接著說道：“經過調查，我還知道了另外一件事，在事故發生的當天，你的別墅，曾經打過電話請求警方支援，說有人意圖闖入偷東西……”
許樂是警察，還是個挺大的警察，從內部系統知道這些並不奇怪。
“我知道那些東西損毀在事故當中，想必別的人也應該知道……”許樂認真地說道：“然而對方居然還敢冒險潛入你的家中，那麼我只能這麼想，你的家裡，說不定還有一份更加重要的東西存在……”
杜克眯起了眼睛，看著旁邊的許樂，“你很感興趣？”
“不是感興趣……”許樂輕輕地說道：“只是熱心地想要提醒你，一定要保護好你手裡的東西……”
杜克沒有迴應，只是閉上了眼睛。
車廂內陷入沉寂，但只是過了兩三分鐘，許樂的聲音就再次響起。
“下車吧！”
聽到對方毫無挽留的意思，杜克訝異地睜開了眼睛，看著車窗外的某個熟悉的建築，忍不住瞬間皺起了眉頭。
“幹嘛送我來這裡？”
“你又沒說目的地，我只能就近找個你熟悉的地方把你放下……”許樂一臉無辜地說道：“再說你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回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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