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天的課程？”
杜克詫異地看著冷麵無言的李允珠，皺著眉頭問道。
“理論要聯絡實際……”李允珠點點頭說道：“只有把學過的知識應用融入到生活中不同的角色裡，才能培養出真正的演技！”
“我卻不記得，劇本里的角色是個乞丐來著……”杜克一臉不情願地說道。
“所以我才說是生活中不同的角色……”李允珠解釋道：“這只是一種嘗試，一種學習的過程，不管什麼樣的人物，你只有設身處地或者真正把自己當成那樣一個人，才能明白不同角色所要表達的不同感情……”
“照你的說法，扮乞丐還只是第一步？”杜克沒好氣地說道：“你該不會是因為以前的事，故意公報私仇玩兒我的吧？”
“我有那麼無聊麼？”李允珠冷冷地說道：“時間不多了，你趕緊去換衣服！”
女人的話不容置疑，杜克只好滿心埋怨地拎著那堆破爛鑽進了房間，幾分鐘之後，一個年輕英俊的乞丐先生活生生地出現在了李允珠面前。
早有化妝師把杜克拉到一邊，對著鏡子開始上妝，杜克一邊感受著細細的毛刷在自己的臉上擦來拭去，一邊斜著眼睛看著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李允珠說道：“你究竟是來監督電影的製作費用，還是特意跑過來折騰我？”
“我是為了你好……”李允珠說道：“當然也是為了這部電影，我不明白李楨凡為什麼會看上你，但我卻不能輕易地讓這部電影毀在你的手裡。”
接受了祕密特訓的杜克，離開了別墅之後，逐漸開始了慘無人道的生活，頭三天聽了幾位老師填鴨式的演技教育，接下來，每天的學習程序就分為了兩個部分，上午是理論知識培訓，下午則是演技實際操作，最初的兩天還好，打扮成上班族的船長帶著斯文眼鏡混跡在早出晚歸的人群中，默默地觀察著一番實際生活中的現狀，打定主意準備坐看人生百態的杜克怎麼也沒有想到，今天居然被這女人安排飾演起了乞丐……
杜克小聲地吐著槽，李允珠卻火上澆油地接著說道：“對了，還沒有告訴你，你要扮演的乞丐，雙腿還是殘廢的……”
杜克豁然回頭，化妝師措手不及，在杜克的嘴巴上抹上了一層黑灰……
“這樣很不錯，不用改了……”李允珠難得地笑了笑，給男人的裝扮下了定語。
十二月初的某天下午，如果有人經過三成洞奉國寺附近的大街時，看到一個癱著雙腿塵灰滿面衣衫襤褸手捧破碗的悽慘乞丐，那麼他絕對不會相信這個看起來活不過今年冬天的殘疾人，真實面目居然會是個年少多金相貌英俊的預備演員……
體驗生活磨練演技的杜克，癱坐在街邊的一塊破氈布上，看著路邊經過的行人或憐憫或鄙夷或無視的目光，起初還會覺得羞澀，等到他發現即便自己臉紅也不可能透過一臉黑灰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徹底放下了心結，望著對面的樓宇和頭頂上灰撲撲陰霾的天空，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杜克想起了李俊昊那個傢伙。
想起了那個逃離了北方帝國翻越邊界殘著雙腿爬到漢城市的中年男人，想起了蓬頭垢面縮在樂天世界附近街邊的淪落故人，想起了他那些從未謀面結局悲慘的親朋，想起了他開槍自殺前或許存在了一瞬的堅毅眼神……
杜克沒有見到那一刻，但杜克總在睡夢中被那一刻所驚醒。
街道對面四樓的一家咖啡店內，李允珠雙手舉著望遠鏡觀察著杜克的一舉一動，看著他陷入沉思，陷入迷惘，陷入不可知的回憶，看著他麻木地彷彿本能地對著丟下一些零錢的路人們點頭鞠躬，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倒還真有些天分……”
十四萬六千五百元，一塊未開啟包裝的麵包，大半瓶果汁飲料……，這是杜克一整個下午的全部收穫。
天擦黑，李允珠站在杜克面前，看著男人默默無言地收拾著腳下的東西，開口問道：“在想些什麼？”
杜克沒有回答，知道把所有物品整理起來，慢慢地站起身，捏著手裡的一把碎幣，對著女人問道：“這些錢，我能不能收下？”
“隨便你……”李允珠秀眉微蹙，不明白杜克這麼做的含義，也不多問，淡淡地說道：“今天到此為止，明天記得準時上課，下午還有新的角色……”
儘管被灌輸了一大堆理論，逐漸慢慢地知道應該利用一切自身的有利條件去充實自己的表演，然而杜克還是無法區分，自己青澀的演技的形成，究竟是先天還是後天，是本色還是非本色。在他拙劣的認識下，還不明白究竟該如何對自我的先天條件進行認識和運用，如何結合對角色本質情感的理解，如何找到自身與角色的最佳契合點，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尋找出記憶裡某些存在過的人物的影子，不加雕琢地生搬硬套而已。
李允珠為杜克找了一個住處，這住處包括了休息室和工作室，甚至化妝室，除了狄飛之外，杜克暫時斷絕了和任何人的聯絡，斷絕了各種各樣的好奇和關心，詢問和照顧。
所有人下了班之後，等到夜色漸深，換好了衣服的杜克輕輕打開了房門，揮手招了一輛計程車，來到了某個約定好的地點。
潔癖男已經等待多時，站在漆黑的樹影下看著終於出現的杜克，帶著笑意開口詢問道：“今天做了些什麼？”
“扮乞丐……”杜克沒好氣地回答道：“在三成洞的街邊吹著寒風凍了一個下午，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居然還掙了十幾萬塊錢……”
“有沒有考慮把它當做一個職業？”狄飛故意說道：“一下午十幾萬塊，超過了一般人打零工兼職的收入呢！”
“你樂意做自己去做……”杜克恨不得把這幸災樂禍的傢伙揍上一頓，想到接下來還有任務，只好忍住氣接著說道：“都準備好了？”
“萬事俱備……”狄飛挑著眉毛說道：“就只剩下等了……”
潔癖男從身後拎出一個巨大的旅行包，背在背上引著杜克躲避著昏黃的路燈翻了一道柵欄挑著黑路向前走著，腳下是一片高檔住宅區，路邊滿是大大小小的私人莊園，行了半晌，直到兩旁的建築裡燈火俱滅，狄飛才停下了腳步，指著遠處一個建築說道：“這是李相得經常留宿的住處之一，今天沒有人在，正適合我們行動……”
“再等等……”杜克沉聲說道：“現在巡邏還很密集。”
“你要是早說，我們就不應該來這麼早……”狄飛不滿地說道。
“不看到實際情況，我怎麼知道應該什麼時候下手？”杜克低聲斥責道：“現在的有錢人賊得很，對自己的安全十分重視，別看這房子今天晚上空無一人，安全系統肯定還在自動執行，你也別閒著，趕緊找找攝像頭在什麼地方……”
“你以為我來這麼早是吃乾飯的麼？”狄飛哼了一聲說道：“早就調查清楚了……”
“怎麼弄出來的？”接著不遠處昏黃的路燈，杜克看著出現在潔癖男手裡的標明瞭各種監控設施的建築結構圖，詫異地問道：“看起來像是剛剛製作出來的樣子……”
“下午你去扮乞丐的時候……”狄飛得意地說道：“我也鍛鍊了一把自己的演技，裝成了一名寬頻維修員……”
……
兩個小時後，灰頭土臉滿是失望的兩個人傢伙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建築，重新回到了踩點兒的地方，相互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杜克開口說道：“沒有暗室，沒有祕櫃，保險箱裡除了現金就是檔案……，這個地方可以排除了！”
“別灰心……”狄飛翻到安慰起自己的老闆來：“我們不可能運氣好到一次就能找出來，工作還得繼續……”
“到時候通知我地點……”杜克點頭說道：“做好事先的調查工作，千萬別帶著我在陰溝裡面翻了船……”
兩個人頂著腦袋嘀咕了一會兒，終於藉著夜色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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