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沒有個親戚裡道的?張銘軒家也一樣有。但奶奶過世後,張銘軒的叔伯可就不走關係了。從十歲左右到現在,二大爺根本沒給他家來過一個電話。逢年過節的,也沒有過什麼往來。現在突然間一個電話,就是要錢。北海風俗是買房子算一個大事兒,新房入住就要辦席,讓親戚朋友都來熱鬧一下。一熱鬧就要給份子錢,也算是幫他們減輕一下房貸的壓力。
要是混得好常聯絡,張銘軒沒話可說。但他們孤兒寡母的,十多年無人問津,要錢的時候倒來電話了,也虧得他二大爺捨得下這張老臉。
楊氏太過善良,張銘軒拗不過她,只能從了母命。當天,他穿了一件狼爪的黑體恤,一條軍綠速幹褲,打扮得像個社會閒散小青年一樣就去了。楊氏也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但看起來樣式可舊得很。為了家裡生活,她每五年能買一套新衣服就不錯了。
地點是花洋區的紫荊花大酒店,名字挺響亮,不過是樓上樓下加一起最多五十桌的中型酒店而已。跟前兩天張銘軒剛去的四海比,差了三個檔次。可見他二大爺家也沒怎麼富。
上午九點,到場的人已經不少了。張銘軒和母親打著車到了位,剛下車就看到門口站著幾個熟人。為首正是他大爺和二大爺,邊上幾個年輕的,應該就是他多年未見的堂兄和堂姐了。他們一個個笑得臉上開花,分別迎著自己的朋友。
楊氏整了整頭髮,拉著兒子往裡走。剛到近前,楊氏就笑了起來。
“大哥,二哥,恭喜了。”楊氏道。
張銘軒的大爺叫張進軍,二大爺叫張進取,跟張銘軒長得都有幾分連相。今天辦事情,收拾得也是相當的有派,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還像領導人一樣把領帶別上了夾子。一看到楊氏,二人也微驚豔了一下。
“弟妹,你還那麼年輕啊。”張進軍誇道。
張進取家辦上樓,當然更熱情,過來就握手道:“真是,麻煩你們了。那個是銘軒吧?”
“嗯。軒兒,過來給問好。”楊氏道。
張銘軒很不情願地走過來,點了點頭叫了兩聲人。本來一家人不用客氣,但久不相見,管人要錢,準應該多說兩句吧?但突然間又來了兩波人,這兩個大爺竟然直接就衝過去了,連讓都沒讓一下。
“媽,我們寫了賬就走吧。真沒勁。”張銘軒氣道。
“唉。這是沒拿我們當外人。直吧,進去吧。”楊氏勸道。
說著話母子二人進了大廳。到裡面一找,張銘軒可更氣夠嗆,主席上寫著名牌兒,全是所謂有‘家裡人’但卻沒有他們母子的份兒。要不是楊氏攔著,他真就走人了。到了寫賬的地方,二人開始給錢了。
“李大柱,兩百。”有人給著錢道。
寫賬的往紅本兒上一記,邊上站著一個女的收著錢,看起來很陌生。張銘軒就嘆著:“連管錢都找外人,我們算什麼自己家人?”
“張進營一千,張銘軒五百。”楊氏走到賬邊,報著名。
“喲,張進營?這位是三嬸兒吧?哎呀,自己家人就是不一樣。我同學剛才來,每人才給一千,你看自己家來一下就給一千五。”那年輕女子道。
楊氏根本就不認識她,但被這麼一說,臉也紅了。她連忙轉身問張銘軒要錢:“軒兒,你帶錢了麼?給我拿點兒。”
“幹嘛?我們來就不錯了。”張銘
軒不樂意道。
“快拿來。”楊氏死要面子道。
張銘軒把錢包遞了過去,楊氏再拿出一千塊錢來,遞了過去:“楊玉瑩,一千。我們家三口人,寫三份。”
女子這才連忙變了笑臉:“三嬸兒,你看,這麼客氣幹什麼?對了,我是銘宇的物件,年底結婚,到時三嬸兒得來嗷。”
“唉。”楊氏說著,低下了頭。
她也不傻,也不樂意這麼花錢。但衝著丈夫的面子,再多氣也得受著。張銘軒跟著母親一起找地方坐了下來,就準備著等開席了。人漸漸多了,收錢的女子才跑了過來。
“三嬸,你們怎麼在這坐著呢。走,上自個兒家的桌。”女子道。
張銘軒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女人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大爺家黨哥的物件而已。對她那虛偽的嘴臉,真有些看不慣。要放平時,張銘軒早削她了,管她是男是女呢。
宴席開始,張銘軒低頭就是吃。很快吃飽了,這才坐在母親身邊掃視了一圈兒。張進軍和張進取自然不用說,他再怎麼都認得。堂兄張銘宇,長得比他高一些,白胖白胖的,戴著個眼鏡,一頭亂髮。身邊坐著那女友,正是剛剛收錢的那位,看起來也長得不怎麼樣,但配他堂兄倒是夠用了。
二大爺這邊,堂姐張銘華倒是長得不錯,尤其是化了妝,看起來也算是個美女。她身邊坐著一個高大的帥哥,方臉大眼,一表人才的,就是臉上那誰也看不起的表情,讓人看了就不爽。
賓客退下,就剩下了主人一桌。人們也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拿著酒杯,男的都點上了煙,聊起天來。
“媽,我們走吧。”張銘軒小聲勸道。
他可是有經驗的,一到酒後聊天,北海人就一個話題,吹牛比。而北海一吹起來,家裡有一萬可以說自己有十萬,沒開過跑車,卻都有開豪車的朋友。那叫一個噁心。
果然,二大爺張進取乾笑兩聲,打開了話題:“哈哈,這房子,我們也是買完了。但婚禮呢,就看小的什麼時候願意辦再辦了。我就這一個女兒,我家出房子,我還願意再出臺車。然後,我未來的姑爺,那可是相當能幹,他爸現在外地做生意呢,給他安排在了市業單位……”
他吹起來就沒完,那個方臉帥哥也是下巴越揚越高,得意洋洋。張進取講完話,十五分鐘就過去了。接著,張進軍又講了他兒子如何要結婚了,家裡也準備出房出車,女方什麼也不用出,顯得他如何疼兒子。
兩人都講完了,大家哈哈大笑了一番,喝了一輪酒。這時,人們可就看到了張銘軒母子二人。
“對了。弟妹,你現在還賣小菜呢麼?”張進取是這次的主辦,第一個發了話。
“啊,是啊,到飯店裡去賣了。不出攤兒了。這也都虧了軒兒……”楊氏道。
她還沒說完話,張進取就打斷道:“去飯店好啊,我和你大哥也一直想著,幫你們母子一把。但你看誰家都有孩子,我們也知道你不容易。我們倆也難啊。這些年,光是給孩子上學,就花了我好十幾萬啊。我是真拿不出閒錢來。不過以後,有困難直接說,我能幫的,肯定到位。”
“就是就是,我也到位。對了,銘軒還上學呢麼?”張進軍也問道。
楊氏沒機會說現在的家裡情況,只紅著臉笑著,不語了。張銘軒卻一揚脖子答道:“啊,早不唸了。我不是個
上學的料,大爺你也應該知道吧?”
“你看,你爸小時候就不愛唸書。當兵去了吧?一走好多年,多不好?讓外面人以為他死了呢。”張進軍教訓道。
張銘軒眉毛一橫,心裡氣大了,“常年不聯絡麼。你看別人一說,也都以為我家親戚都死了呢。這不沒死麼?上樓還叫了我們呢。”
張進取的臉可紅了,他也知道自己這錢要的有點兒噁心。
“對了。自己家就不用給什麼錢了,你們娘們孩子的,不用在我面前裝。那誰,他們寫了一百還是兩百,給拿回去。”張進取叫道。
這時管錢的女友才一咧嘴道:“二叔,三嬸兒一家一共寫了兩千五。”
“哦,兩百啊,什麼?”張進取聽清後,驚得一瞪眼,仔細打量了一下張銘軒母子。
“銘軒現在在哪上班呢?”張進取連忙追問。
張銘軒哼笑一聲,歪脖子道:“也不算上班,我就在飯店裡走走,在蛋糕世界轉轉,沒事兒還倒騰點兒狗。”
張進取一聽,連點桌子,對身邊的女兒張銘華道:“你看看,看你小弟。這就叫努力,懂不?你大學畢業有個屁用?在家閒著不上班。人家沒學歷,什麼也不會,但能當服務員,當狗販子,這就叫務實。”
“是,小弟你真厲害。爸,我這不沒找到工作麼?找到了,就憑我這一本的學歷,一個月怎麼不得四五千嗷?”張銘華當下配合起父親,變向的埋汰起張銘軒來。
張銘軒好賴話還聽不出來麼?母親在場,他也不理會。
“對了,銘軒今年也快二十二了吧?到歲數了啊,快找個女朋友吧。你大哥結了婚,然後就等你了。看誰先給我們老張家傳宗接代。”張進軍把話題移開,以免尷尬。
“就他?切。”張銘華剛被損了一頓,現在對張銘軒充滿敵意,立即不待見道。
張銘軒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就是自己這熊樣兒的,肯定找不到女朋友唄?他微微一笑,拿出煙來抽上,再掏出蘋果按了號碼。
“喂,泱泱啊,店別管了,出來見我。我家人要看看我女朋友。”張銘軒說道。
說完,眾人私下又議論起來,雖然聲音小,但張銘軒耳朵太靈,還是聽到他們在說自己的女朋友肯定不好看,家裡條件也不行之類的。聽到這,張銘軒可真來氣了,心道:“好,你們這些狗眼的東西,我今天就讓你們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想著,他又打了電話:“喂,夏老師,你家人都見過我了,是不是你也該見見你男朋友的家裡人了?”
人們可就驚呆了。就算張銘軒有能力腳踩兩條船,也不能一起叫來吧?
約完了夏迎春,張銘軒再打電話:“喂,姐,是我。我家人說我沒有女朋友,你是不是過來一趟?寶兒就別帶著了,總纏著我做她男朋友,我覺得不好。”
這一會兒,桌上鴉雀無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反應了過來。
“小弟,你可真有意思。女朋友,不是女性朋友。你打電話嚇誰啊,叫男同學我也能叫一堆來。”張銘華道。
剛說完話,就有人進來了。程月英第一個到場。張銘軒起身上去就來了個滿懷抱,對著她的臉蛋就是一口。兩人關係好得沒話說,就差程月英告白了。一桌人看著程月英當時就傻眼了。這相貌,這穿著,張銘華的男友哈拉子都流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