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珉舜又深吸了一口氣,才能再次開口說話:“阿彥,這次我怕是不行了!”
一句話令阿彥、蘇麻等人難過不已,紛紛道:“太子……”不約而同跪倒在李珉舜腳邊,垂下頭去。不一會,低低的哭泣之聲在大殿內迴響。
睿景帝見狀,心中也生出了幾許感傷。他上前幾步,來到李珉舜身邊,俯下身子看著李珉舜蒼白的臉色,哀哀地嘆道:“沒想到李太子初來長安,朕尚未來得及一盡地主之誼,李太子卻不幸生了病。”
李珉舜看著睿景帝莊嚴俊朗的面龐,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似乎生氣正在他的身上慢慢消耗。睿景帝又惋惜的問道:“難道,李太子的舊疾真的無法醫治了嗎?”
李珉舜聲音低啞,氣息若有若無的道:“幾日前,我舊疾發作,卻是沈日鳴和四苗醫館的老郎中孫四苗,一同幫助才抑制住了。”
高句麗使者聞言,均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望著李珉舜。
阿彥更是眼前一亮,幾乎要抓住李珉舜垂落下來的衣袖問道:“少主,此事當真?”當日他只知沈日鳴曾在長安城街市中救了太子,卻不知具體情況如何。
李珉舜點點頭,閉了閉眼睛道:“如今,唯有讓沈日鳴前來一試,興許我這病還有希望……可惜的是……”
李珉舜沒有再說下去,然而他的貼身護衛阿彥已經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阿彥站起身,兩隻眼睛血紅如兔眼:“少主您放心,只要那沈日鳴能救少主性命,阿彥一定為她當牛做馬、鞍前馬後!”
說著,就要跑出去找沈日鳴。然而匆促的腳步卻被李珉舜一聲輕輕的提醒叫住了:“他現在還關在天牢啊……”到了這個時候,李珉舜還不知道沈日鳴乃是女兒之身。因為殿內和殿外相隔有一大段距離,也因為李珉舜自己太專注於犯病,還因為當時睿景帝說話的音量並不大。
阿彥停住了腳步,悔恨地用手猛捶自己的腦袋,激動之下他竟然已經完全忘記了這
茬事!
到了這個時候,睿景帝已經完全明白了高句麗太子的良苦用心,他不動聲色地深看了一眼李珉舜,對李珉舜和阿彥等人道:“諸位放心,只要沈日鳴能治好李太子的病,朕立刻下旨去請。”
李珉舜虛弱地朝著睿景帝笑了笑,感激之意流轉於眼波之間,仍不放心的強調道:“沈日鳴已經救過我兩次,他絕不會是刺殺我的刺客,請陛下一定明察,莫要因為捉不到真正的刺客,而胡亂冤枉了無辜者啊!”
睿景帝頷首稱是,立即下令傳沈日鳴來為李珉舜治病。
李珉舜這才放心不少,虛弱地向右面的床榻方向掙扎著走去。一干使者擔憂地圍著他,卻只有乾著急的份,完全不知所措。直到今日,他們才知道,原來,他們的太子殿下身子竟是這般羸弱!國王他們瞞得大家好苦!由此,李珉舜未來儲君的地位,將變得岌岌可危了。將來的高句麗,那重重的擔子還要落在這般虛弱的肩膀上,國家的未來實在是令人堪憂啊!
人散盡後,偌大的殿宇之中只留下李珉舜和阿彥兩人。
阿彥心事重重地上前幾步,對沉默的李珉舜問道:“少主,您為何要讓大家知道您的病情?難道您不知道這樣做,會嚴重危及到您太子的地位,以及將來的儲君地位嗎?”
李珉舜淡淡地盯著阿彥,後者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簾。李珉舜緩緩說道:“本宮祕密跟隨使團出使大盼王朝,自認為事情辦得很機密,然而,卻還是被大盼朝廷輕而易舉查知。難道你不覺得這其中,存在什麼問題嗎?”
阿彥心頭一凜,抬起眼。
但凡碰到嚴肅事情,會威脅權位、生命或者國家利益的時候,李珉舜便會不自覺地自稱“本宮”。
李珉舜又道:“本宮懷疑,使團內部出了叛徒。”
“什麼?”阿彥一驚,脫口而出:“但也可能是誰行事不夠謹慎,無意之中漏了口風呢?”
李珉舜閉了閉眼睛,緩
緩地搖了搖頭:“知道本宮身染怪疾的人,只有寥寥幾個。更何況,此次使團人選的遴選,比以往都要嚴格、謹慎,如果不是朝中有人故意將訊息透露出去,那麼,除你之外,有誰知道本宮的身份?”
“這……是啊,就連蘇麻也不知道您是太子,大盼又是怎麼知道的呢?”阿彥睜大了雙眼。
李珉舜又道:“與其躲在暗中處處被動,倒不如,自己走出來,讓我們的敵人感到措手不及,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化被動為主動。”
“原來少主早已胸有成竹,屬下可真是白擔心了!”阿彥恍然大悟,心中佩服不已。
李珉舜微微一笑,臉上又恢復了以往的淡然:“你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要不惜任何代價,救出沈日鳴吧?”
阿彥點頭,這一點,李珉舜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是,您說:‘阿彥,我要你從天牢中救出沈日鳴,不惜,任何代價!’可是少主,這跟您讓大家知道您的病情,有什麼關係嗎?”
李珉舜道:“當然有關係。我說過,沈日鳴曾經兩次救我性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絕對不能容忍奸邪之徒陷害他!這次我提前犯病,就是為的脅迫大盼君臣給予沈日鳴機會,然後我再從中斡旋,將他救出。”
“啊,是這樣!”到了這時,阿彥才真的完全恍悟過來,“可是少主,您這樣做值得嗎?”
難怪太子殿下這次會突然提前犯病,而且,預防和抑制病情的藥物也恰在這個時候,突然用完了。原來一切都是為了要救出沈日鳴!可是,那兩個神祕的斗篷人,命令自己想辦法將太子身染怪疾之事抖露出來的用意,又是什麼呢?
一種難以言狀的、令人恐怖的危險,突然湧上了阿彥的心頭。
“噗通”一聲,阿彥雙膝跪地,悔恨的道:“少主,屬下有件事要向您稟報!”
面對阿彥如此隆重而又突然的舉止,李珉舜面白如雪的臉上依舊淡若清風,“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