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穿著一襲簡單的白色衣袍,腰上束一條粉色腰帶,鬢髮如雲,卻無任何珠釵步搖相襯。整個人看上去,不僅清減許多,而且,也平和了許多。洗盡鉛華的樣子。
除了那一雙帶著濃烈戾氣看向自己的眼睛。
沈日鳴下意識向來人施禮:“民女參見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如果不是這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她都差點認不出來,面前這個依然充滿傲氣的女子,就是昭陽公主。而她的身旁,是那個長得並不出色但卻不容易讓人忘記的宮女——冷麵。
真是,好久不見。
真是,物是人非。
真是,恍如隔世。
這邊沈日鳴在感嘆,那邊昭陽公主已經冷冷地打量過來:“沒想到吧?沒想到,竟然是本宮請你過來。這一次,本宮居然還要仰仗你這樣的人……”
“公主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沈日鳴抬眼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清麗得有些可怕的女子,她是真的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雖然,她是很驚訝,假傳聖旨召見自己的人,不是皇帝陛下,而竟然會是昭陽公主。
不是說,自她揹負罪名逃脫後,長安城又經歷了一次政變。
昭陽公主作為發動此次政變的人之一,已經被睿景帝再一次軟禁在冷宮?
可是,她竟然有能力將自己弄進宮來,而且,用的招還跟上次的一模一樣!
不知該說她太有恃無恐,還是太愚蠢狂妄?
“你不需要明白,本宮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就夠了!”昭陽公主說完,就不再理會廢墟中猶在發愣的沈日鳴,在冷麵宮女的攙扶下,像來時那樣一點點移向遠方,直到消失在這片草長鶯飛的廢墟。
沈日鳴怔怔的瞪著這裡,心裡卻明白,昭陽公主這是想以她為人質,做點什麼事情了。
利用……
沈日鳴擰著眉頭。這輩子很長,但是就目前來看,她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利用!
上一次的利用,黃赫拿著她的性命玩弄自己及揚危鏢局一大家子於鼓掌之間。於是,她對他的那點子好感、喜歡
,頃刻間,在明白過來後,化為虛有。同時,她似乎也覺得她對自己其實也很殘忍。
而這一次,是昭陽公主,一個過氣的公主。聽說曾經被突厥人硬擄劫過去大半年,後來逃出來,被睿景帝派過去的軍隊接了回來,於是這段經歷,就被王朝、皇宮悄無聲息地抹除掉。可是,很顯然,這位昭陽公主卻並沒有忘記。昭陽公主想要利用她,來達到某種目的。
但她是三娘子,不是誰,想怎樣就怎樣的。
想起自己這一趟鏢走的……沈日鳴就恨得牙癢癢,可是她又能怎樣?這時候,也就是嘆氣嘆到飽。這鏢的道路是何其波折崎嶇啊,原本以為,這次定然可以平安到達的,沒想到,兜了一個大彎,居然,又回到了長安這個起點!
沈日鳴恨得要命!
憑什麼?憑什麼!
但是憤怒,不能改變任何東西。只會讓自己的脾氣變得更差,從而,喪失最基本的判斷力。
而此刻,判斷力突然變得奇好的慎王,正快馬加鞭追著沈日鳴的蹤跡趕往長安。
聽說慎王抵達長安城,睿景帝的臉色就開始變得陰晴不定了。身邊的臣子也跟著惴惴不安。睿景帝問:“可查清楚,他進京來的目的是什麼?”
沒人能夠給出讓皇帝安心的答案來。
整個皇宮都顯得有些沉悶起來。
而心情沉悶的沈日鳴,正在謀求自己的出路。
不就這點廢墟嗎?
沈日鳴抬起頭,看著眼前除了雜草就剩廢墟的地方,輕蔑地撇撇嘴。費了半個時辰,終於從中解脫。這一切,要歸功於上次莫名其妙被傳召進宮,長了見識。
可是,出口卻被守衛森嚴的金吾衛擋住了。
果真守衛森嚴嗎?
果真的話,自己也就不會被昭陽公主隨隨便便傳召進來。
感覺自己被戲弄了,沈日鳴憤憤地望著這些金吾衛。她躲在一個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像捕食的獅子,等待時機。
天黑下來。
夜色遮蓋下,沈日鳴行動了!
原本以為會很難,起碼昭陽公主知道自己的實力
,針對種種可能,他們會對自己設防。然而,沒想到的是,當她準備趁虛闖出的時候,那些金吾衛卻忽然刷拉拉撤了。
撤了?
沈日鳴不由瞪大眼睛。黑暗中,只看到那些宮燈來來去去、繞來繞去。
這就安全了?
但她還是謹慎地等了一陣,見果然沒有異動,這才決定採取下一步行動。
沈日鳴出來,瞄準一個落單的宮女。那是一個長相普通、地位偏低的宮女,這些能夠透過她的服裝打扮上很快分辨出來。
她從後面撲過去,把人打暈,動作迅速地拖到黑暗處,剝下衣服,然後三下五除二套在自己身上。
“站住?哪裡的!”
就在她轉身提著宮燈準備走路的時候,一個叫聲不悅地從後面傳來。沈日鳴身子一僵。
悠長的遊廊裡,看不到頭尾,如果不是那些點綴了夜晚的宮燈,或許稍微隔得遠點,連人影都不容易辨認出來。
她慢慢轉過身。黑暗中,看到一個宮女朝她走過來。
那腳步幅度不大,步態極是優雅。
嗯,像那時候秋色走路的樣子。
她想起了那時候那個常常面帶靦腆、而且還會臉紅的宮女秋色。
想起她,沈日鳴就心裡難過。
那時候,她死在睿景帝懷裡,求陛下在她死後不要怨恨任何人。
看到她提著宮燈在發呆,走過來的宮女更加不悅。
她走得越來越近,瞬息間就回過神來的沈日鳴感覺自己的呼吸似乎越來越重。出於本能,她已經打算把她也打暈。
可是這時,呼啦啦一陣風聲,那宮女竟然“噗”的一聲,身體重重地往前倒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她,就這樣陷入一片空白。
人究竟是死是活,沈日鳴完全沒有空閒去想。她只是本能地反應過來,皇宮裡又來了刺客!刺客要行刺誰?
“誰?”沈日鳴心驚肉跳,警惕地朝四周看過去。
一個黑影從旁邊的草木叢中走出,身子輕輕一躍,就隔著圍欄跳進遊廊,動作輕盈得好像夜裡出沒的野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