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剛剛經歷過的一切是一場編織的夢境,當所有的繁華退卻,我依舊沉浸在我的世界,只是這個夢太殘酷,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一點一點割掉我心頭那抹最柔軟的位置,顯眼的紅色凸顯在我的視野裡,我發瘋般離開這個地方,心裡不停念著,你肯定會沒事。
當我來到醫院走廊裡的時候,一個女人痛哭的聲音傳到了整個走廊,這哭聲太悲涼,聽到之後我的脊背涼颼颼的,我戰戰兢兢走過去,靠近才看到原來這個女人真的是尹潮的媽媽崔美枝,只是此刻,她不在是一個人難過,她的身邊還站著一位男人,他戴著一副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富貴。
相比崔美枝驚天動地的哀嚎,他倒顯得很沉穩,微閉著雙眼靜靜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突然間,我的記憶裡出現瑛抄寫過的佛經,根據《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中的一句:父有慈恩,母有悲恩,母悲恩者,若我住世上一劫中說不能盡。
此刻身在病房被救治的尹潮但願懂得他父母的良苦用心,希望他更加懂得愛惜自己。
崔美枝看到我的時候,隨手抹乾眼淚,上前狠狠甩了我一個耳光,但是那速度之快,我根本沒來得及閃躲,當時我被她打懵了,只是感覺臉火辣辣的疼,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裡藏著怒火,那一刻我只是沉默了下來,也沒有反抗。
可能因為崔美枝的這一巴掌,她倒是漸漸穩定下來,沒有再嘶吼著嗓門發出悲痛的聲音。
那個男人上前將崔美枝按在座椅上,用一種無奈的表情看著她,安頓好了她,又上前對我微微一笑,自我介紹說:“我是尹潮的爸爸。”
我猜的沒錯,只是從來沒見過尹潮他爸爸,感覺與我想象之中是兩種人,一直以為他長得也是魁梧魯莽的模樣,就像尹潮那樣,但是他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雖說體態微胖,但因為西服的原因,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很精神。
“叔叔你好,我是南殷楚,和尹潮是同班同學。”我儘量保持不慍不火的態度,就連崔美枝剛才打我的那一巴掌我幾乎是忘記了,我說服自己這一下就當是自己倒黴磕在樹上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尹爸用責問的口氣對我說。
我說:“行凶的人已經被警察帶走了,具體的過程恐怕要等派出所那邊做筆錄,我也不知怎麼形容當時的過程,當我趕到的時候,救護車已經在江邊了...”
“尹帥,尹帥到底怎麼了?”一個尖銳的聲音傳到了我們的走廊,她的語氣哽咽不止,所有的目光都開始落在她的身上。
我依稀看到耿嵐發瘋似得跑到病房外面,這個時候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個護士,她怒火道:“病人在救治,你們這些人別大聲喧譁,這裡是公共場所。”
耿嵐披頭散髮的走到我們前面來,因為她今天穿著高跟鞋,鞋跟踩地的聲音格外刺耳,當時所有人將目光落在她的腳上,她也顧不得別人關注她,紅著眼睛說:“南哥哥,尹帥沒事吧?他不會有事對不對?他怎麼會有事呢。”
我愣在一邊也不知如何作答,看到她這樣關心尹潮的病情,崔美枝和尹爸兩個人簡直石化了,我從崔美枝眼睛裡讀出,當初都說紅顏禍水,紅顏禍水,難不成是因為這小妮子我家尹潮才被人打了?
我小聲對耿嵐說:“你彆著急,後面坐著和站著的是尹潮的父母,尤其他母親不好惹。”
耿嵐這才注意到了她身後的崔美枝,耿嵐紅著眼睛,嗓子有點嘶啞說:“你們好!”
崔美枝抽了抽鼻子,上前打量了一下耿嵐,說:“你不是尹潮的同學吧?”
“啊?”耿嵐出自**的發問。
這孩子肯定沒見識過崔美枝刁難人的時候,她還活在單純的世界裡,但是南桐可是有過切身體會的,她可是怕了這個女人。
我看到耿嵐飽含淚水的雙眼裡夾雜著一絲拼勁,她現在的世界只剩下身處病房之中的尹潮。
“不是她同學,但是是他的...女....”
我咳嗽了出來,耿嵐的話在我的咳嗽聲中慢慢淹沒,直到什麼也聽不見,可能是我的暗示在明顯,耿嵐這孩子也不傻,又緩了口氣說:“是他的女同學...”
她的話明顯邏輯有問題,不是他同學,但是是他的女同學。
崔美枝這麼聰明的人肯定會聽出破綻,耿嵐痴傻了驚呆一會,又說:“尹潮長得帥,球又打的好,所以他是我的偶像,我是她的忠誠小粉絲。”
這樣的話說出來自然是討人喜歡的,哪個父母不喜歡一個陌生人在他們跟前說自己兒子的好話呢,要是瑛聽到一個小女孩說我長得帥又有特長,肯定會樂死。
崔美枝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會,就在這個時候,尹爸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這個年齡階段學習最重要。”
耿嵐連連點頭,表示很理解的說:“是是,學習最重要...”
尹潮進去兩個小時,依然沒有什麼動靜,崔美枝又開始淚眼婆娑,耿嵐小巧玲瓏的坐在崔美枝的身邊,一邊拍著崔美枝的肩膀,一邊哄著她,沒事,尹潮肯定沒事...
這場景讓我不禁想笑,要是我告訴她們,打尹潮的凶手就是這個女孩的哥哥,恐怕畫面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和諧了,咳咳,我只是心裡想想,也不會做這麼缺德的事情。
就在臆想之中的時候,南桐打給我電話,我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慌亂的接起,以為她也知道了尹潮被打的訊息,誰知她此刻比任何一秒鐘都開心。
“南殷楚啊,我告訴你我的畫展終於有著落了,而且不出意外,就在下個月可以舉辦了。”
我聽後心裡一絲安穩,這是南桐長期以來的夢想,對於22歲的她來說,這是最大的成績,我良久說:“恭喜。”
她彷彿聽出我沒有底氣的祝福,又在電話裡吵著要見我,我說:“今天真的有點事,等我明天去找你。”
黑暗之中升起的冉冉火種,最後以頹敗的姿態降落,我還在,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