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酒醉
凡帶了“而已”兩個字的,多多少少的都是蘊含著求而不得的怨氣。
總覺得自己所求極小,卻不理解為什麼小小心願而已,怎麼就總也無法實現,便也總覺得不甘心。
麥穗的火氣一下子就平息下去了,似有同感的說道:“哪裡有什麼現世安穩,如今的日子跟其他人比起來,已經算安穩的了。不滿足又如何,好歹也是自己親手掙來的,想要的更多,只怕沒這個福氣。”
“若我偏偏要求呢?”祁憐大概是醉了,聲音裡透著些許的歇斯底里的暗啞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別人都行,怎的偏偏就我不可以?這不公平。”
麥穗張了張口,又不曉得要說些什麼,對付那些記者、媒體她自有一套應對方法,對待——同事還是其他的什麼人,總不好隨意的糊弄,須得拿出些真心來對待。
論起真心,她自己都多少年沒見過自己的真心了?
面對這樣情感激烈的祁憐,她委實難以招架,“也許你……”
“你是想說我痴心妄想?還是想說我貪心?”祁憐目光灼灼,忽又一笑了之,“人心不足蛇吞象,得到了一點就會想要更多,我抵抗不了貪念,也不想去抵抗。”
她此刻的情緒,除了眼波震盪外,其實看不出來有什麼過大的起伏。
而在麥穗看來,卻覺出對方在嘶吼,跟要掙脫鐵鏈的困獸一般,又因預見了自己的結局,也明白自己只是在做徒勞無用的困獸之鬥,表現出了深深的無力感。
說實話,她覺得自己有點理解這樣的心情,但是又不很理解祁憐為什麼會這樣。
俏生生的小丫頭,年華正好,皮相上佳,身邊又有優秀的男友陪伴,怎麼看都是人生贏家,又有什麼好不滿的呢?
每個人都羨慕過別人,也曾被別人所羨慕,只因人們看到的,永遠都只是美好的自己又得不到的,是片面的看法。
任何人的生活,遠遠的一瞧,都是光鮮亮麗的。
湊近了仔細一看,才發現有滿地的雞毛蒜皮。
麥穗不知該說什麼,索性就不說了。
而祁憐,似乎也已經意識到剛才的失態,即刻就把跑偏了的情緒拉了回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撐著額頭,“我大概是有點醉了,都開始胡言亂語了,麥總監別嫌棄我。”
她聲音輕,有些字眼就模糊了,比如“麥總監”三個字,聽在麥穗的耳朵裡就更像是“麥姐姐”,渾身好一陣顫,肉麻地不得了。
“什麼姐姐妹妹的,還吹噓自己有多能喝,這才喝了多少?才哪到哪?就醉得這個樣子,不成體統。”麥穗虎著臉,“喂,小姑娘,我要是把你一個人扔這了,明天不會就見不到你,要去刊登尋人啟事了吧?”
祁憐想了想,搖頭,“不需要,不過——”
抬手往外一指,“明天早上,記得多僱幾艘船去撈我。”
麥穗倒吸一口氣,“小姑娘,你這是在威脅我,赤.裸裸的威脅,你明白嗎?”
“那又怎麼樣?是你說要與我促膝長談,這才哪到哪?離天亮,還……”祁憐毫無形象可言的打了個酒嗝,繼續道,“還早著呢!誰先走,誰就低頭認輸。”
麥穗上下掃她好幾眼,點點頭,“小姑娘,挺剛啊,跟誰學的這麼剛?這麼有勇氣,是梁靜茹給你的嗎?”
說罷,擺擺手,認命一般道:“罷了,就當我捨命陪君子了,萬一你真涼在哪,我估計得給你陪葬。你活膩了,我不覺得,我還嫌命太短,還得……”
“再向天借五百年!”
祁憐接了一句,場面在一剎那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隨後她搓了搓手,“抖個機靈,麥、麥姐姐別介意!”
麥穗笑罵了一句,“哪個是你姐姐?喝醉了就胡亂攀親戚,也得問我樂意不樂意,真是一點都不上道。”
兩人玩笑幾句,場面越發融洽。
祁憐忽然來了句,“他跟你說什麼了?”
“什麼?”
麥穗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幾秒鐘的事,她便明白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麼,淡淡的回道:“囑咐我的話,你不知道也行。若你想問,不如直接去問他,正好問問他在哪裡,我也好把你打包了送過去,也省得我鬧心。”
祁憐輕易的看透她甩過來的迷霧彈,眼神銳利,“所以你知道他在哪裡,卻要瞞著我?”
麥穗一愣,眯著眼睛看了她良久,伸出手捏了捏對方臉頰上的軟肉。
“欺軟怕硬的傢伙,你既有這本事,又何苦來逼問我?要知道什麼,不如直接去問他,豈不是更好?”
“若我沒猜錯,他是不是告訴你自己的位置,而又不讓你告訴我?”剛才喝的酒水度數不高,只是喝得多了,現在才漸漸的上了頭。
祁憐晃了晃腦袋,想了好一會,才記起要說什麼,“他什麼事,就只瞞著我一個人而已,就只是,不讓我知道,好過分。”
“哎喲喂,我只當你是醉了,沒想到腦子還挺清楚!”麥穗手下越發的用了力,掐得她臉都泛紅了才鬆手,“你既然都明白,做什麼又來問我?也該知道,他吩咐了的事,我也是不能違抗的,自然也不會跟你坦白。”
麥穗抿了抿嘴,又提點了一句,“你只說他隱瞞你,不告訴你,但你想知道的事,又自己親口去問過沒有?”
祁憐苦笑,“問了又怎麼樣,豈不是自討沒趣?我還沒那麼傻。”
“不傻?誰說你不傻,在我看來,簡直傻到家,就沒比你更傻的了!你看看那個祝……”提及不在場的人,不太妥當,麥穗生生的住了口,“平時看你挺機靈的,沒想到你那機靈勁都用在了別人身上。在自個的事上,記的都是一筆糊塗賬!”
祁憐被罵懵了,一時間都答不上來話。
麥穗一拍桌子,很是激動,“照我說啊,你想問什麼,現在就去問!他雖讓我不要告訴你,但你親自去問了,他未必不會據實相告。”
“你不信?不信就試試,反正自個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個所有然。”她抓了放在桌上的手機塞進祁憐手心裡,“立刻打過去,千萬別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