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有妖氣
“那是什麼?”
“怎麼回事?”
“可蔓延過來了?”
貴人們霎時喧鬧驚慌,一連串問題堵得小童不知所措。他半張著口,竟一句話也說不出。
“肅靜!肅靜!”
衙役們紛紛出動維護秩序。
稍見平息,徐故立刻站出來:
“各位稍安勿躁!南院到此處還隔著一彎水,不至蔓延。府衙的人已前往救火,各位稍候片時,切莫慌亂。”
聽知府大人一席話,眾人才稍稍安心。
還沒坐穩,幾個衙役一身灰撲撲的,周身飄著嗆人的菸灰,像是才從火場裡出來。
眾人一瞬繃直背脊,瞪大眼睛,向前探身。
領頭的方抱拳道:
“大人,火勢已制住。無民眾傷亡。”
徐故點點頭。所幸今夜春鴻會大宴,南院空無一人。
他又問:
“因何起火?”
衙役們眉頭一緊,四下看看,吱吱唔唔不肯言語。
眾人才放下的心又猛然提起。
衙役的態度…不是誠心教人恐慌麼?
徐故默了半刻,忽掄起酒盞朝桌上一拍,恰似驚堂木之聲。
四下一抖。
“吞吞吐吐,誰教你們的辦案規矩!”他厲聲呵斥,“究竟是何因由?還不速速道來。”
衙役們面面相覷,已冒冷汗。
領頭的無法,只得上前一步,道:
“啟稟大人,是…是天火。”
四下霎時譁然。
川寧向來風調雨順,怎會忽降天火?
降天火,必有天譴…
眾人倒吸一口氣,一時之間人心惶惶,再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安撫。
“荒唐。”
梁宜貞搖扇低語,蹙了蹙眉。
百年後的人早已得出規律,天火不過是一種極端的自然現象,而川寧的氣候條件根本不可能有天火。
既非自然,只能是人為了。
梁宜萱湊上她耳邊:
“有些嚇人啊,川寧不會要倒黴了吧?”
梁宜貞搖頭:
“川寧倒不倒黴我不知道,可這些人中,應有一人要倒黴了。”
“什麼意思?”梁宜萱屏住呼吸。
“大姐且看吧。”
一時間,二人的目光又落回正審案的徐故。
“天火…”他喃喃,四周掃一眼,“何以見得?”
領頭衙役抱拳道:
“南院四周並不見可疑之人,也無甚助燃之物。唯一可疑的,只有一處…”
話及此處,他又沉默了,只輕揮手臂,另一衙役方呈上物件。
嘶…
徐故倒吸一口氣。
手中是一張符紙,黃底紅字,邊沿有燃燒過的痕跡。眼下看來,已殘缺不全。
“現場找到的?”徐故問。
衙役齊齊應聲。
“這東西我知道!”忽一人竄起來,“西涼河畔那算命的就有這種符!據說妖孽現,靈符現。他很準的!太可怕了,咱們中間有妖孽!”
話音剛落,霎時驚惶一片。
眾人左看右看,也不見了平日的溫和親近,看誰都充滿防備。
妖孽…
梁宜貞凝眉,很熟悉的詞啊。
今日的倒黴鬼,不會是自己吧?
不及回神,已有人嚷嚷:
“梁家二小姐嘛!過去刁蠻任性不學無術,如今交白卷也能入鑑鴻司,不是妖孽是什麼?”
“西涼河那算命的最準了!”
“定是算出有天譴,才現了符提醒咱們!”
“川寧可不能被她一人害了!”
……
“你才是妖孽!你全家都是妖孽!”
梁南清是個暴脾氣,衝上去就要與人動手。梁宜萱亦躍躍欲試,隨時要衝。
唯有梁宜貞,不動聲色,似在觀察什麼。
忽對上老夫人的眼睛,凝了半刻,彼此確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老夫人朝她使個眼色,方起身笑道:
“挺有趣的。如今府衙辦案不講證據,盡憑流言了。”
梁宜貞笑笑,起身去打小弟一把:
“小弟動手就不對了!又不是牲畜,怎能亂咬亂叫,平日的禮數都哪裡去了?”
梁南清一怔,旋即會意,白了眼傳流言之人:
“二姐教訓的是。”
眾人一時撇嘴訕訕。
徐故打量她們一回,方道:
“老夫人莫動氣,這不正查麼?”
又轉向衙役:
“算命的何在?來帶問話。”
半刻功夫,算命的已至眼前。他穿一身襤褸道袍,身形佝僂,山羊鬍須,瞧著也有些歲數了。
的確是標準的神棍模樣。
梁宜貞負手至他身邊,繞著看一圈,笑道:
“來得真夠快啊,倒像是…故意等著。”
她含笑指了指門邊。
算命的面色一緊,撫摸鬍鬚以做掩飾。
他清嗓道:
“此宅今夜有凶兆,貧道是順著靈符而來,自然在門外。本想做些功德保川寧平安,誰知還是遭受天火。這是預示啊!”
說罷又道句“無量壽佛”,施了個道禮。
“宜貞小姐急什麼?”徐故忽抬起眼皮,“審案的是本府。”
眾人目光又落在梁宜貞身上。這女孩子…果然是做賊心虛吧。
梁宜貞仰面一笑:
“徐大人客氣什麼?反正也不是頭一回幫你了,別不好意思開口嘛。”
身旁梁宜萱與梁南清憋笑,老夫人與薛氏也忍不住偷笑。
這般打趣,只怕徐大人臉都綠了。知府嘛,倒不如讓梁宜貞來做。
徐故不氣反笑,又問算命的:
“你口口聲聲又是妖孽又是凶兆。我問你,凶在何處?妖在何處?”
“凶,你們已然看到了。”算命的直指南院,“至於妖孽,大人可容貧道驗一驗?”
梁宜貞抱臂打量,心頭嗤笑。
還驗一驗!是要徒手下油鍋,還是幹嚼鬼骨啊?都是神棍們的老把戲了!百年後早不稀罕。
算命的看一圈,道:
“貧道要聖水辨妖骨。”
聖水辨妖骨?這倒沒聽過。
梁宜貞偏頭,來了些興趣。
“如何驗?”徐故問。
算命的忽自信起來,方道:
“前日貧道求得聖水一瓶,滴於妖孽食指,方可現形。”
周圍議論四起。
神叨叨的事聽過不少,可誰也沒親眼見過。眾人不由得好奇,紛紛探頭。
梁宜貞默然。
對方步步緊逼,一環扣一環,顯然是有備而來。
想驗她?一定有貓膩。
她警覺地掃視一圈,家人都在,眾人也在,沒什麼異常。
除了…
梁宜貞猛驚愕。
梁南渚何時不見的?連帶著蘇敬亭,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