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多事之春
鄢凌波故意緩了緩,隱約能感到梁南淮急促的氣息。
他遂道:
“聽敬亭少爺說,審問之時,二夫人不大配合。”
“甚麼意思?”梁南淮不解,言語中帶了一絲防備,“莫非…他們動刑了?他們怎敢動刑?母親好歹也是晉陽侯府之人,他們……”
“沒有。”鄢凌波打斷,“人家是衙門,不是惡霸。”
梁南淮一怔,旋即鬆了半口氣。
鄢凌波又道:
“二夫人不肯說話,什麼也不說。這叫人家如何審理呢?為著此事,衙門也沒少來煩老夫人。若非老夫人堅持不能動刑,只怕二夫人早已……”
他頓了頓:
“只是,若再僵持下去,也總有老夫人應付不了的時候。聽聞,京城已派了欽差來。到那時……”
他不再說下去,此時無聲勝有聲。
梁南淮雙手攢拳,兀自摩挲:
“凌波哥,我去勸勸母親吧。”
“有用麼?”鄢凌波故作疑問。
梁南淮嘆口氣:
“是否有用,也總要試一試。我想,我的話母親多少要聽幾分的。”
“只得如此了。”鄢凌波點頭,“你好生勸勸,要她該說的都說,知無不言。”
梁南淮應聲。
這句話的真意,他自然不知,可鄭氏卻明白。
這就夠了。
況且,讓梁南淮帶話,除了規勸,也讓威脅更直觀更可感。
那是她的親兒子。她真願意兒子每日提心吊膽,在侯府被人指指點點麼?
舐犢情深,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雖非君子行徑,可人命關天,又事關晉陽侯府安危,也就顧不得許多。
事不宜遲,幾人遂備了馬車往府衙去。
沿途的街道依舊熱鬧。旌旗成排,人煙穿行,叫賣聲,嬉笑聲透過車簾傳來,此起彼伏。
而車中的三人卻都一語不發。
沉默,總能避免很多麻煩。如此就很好。
…………
“怎麼會這樣?”
蘇敬亭在府衙偏廳來回踱步,手指點著下巴。
窗外雛鳥嘰喳,叫的人心煩。
椅子中的小廝打扮的少年翹起二郎腿,呷一口茶,神色卻不似平日懶散。
“偏就這樣了。”他略沉了沉眸子,若有所思。
蘇敬亭頓住,將這話玩味一番。再不合常理的事出現,也總會找到合理的解釋。
他四下掃了一圈,道:
“這個府衙也無法讓人安心,咱們先走吧,還有事要做。至於侯府,我派人去說。”
少年起身點頭,並不多言。
他低垂著頭,頭巾壓得很低,只隨蘇敬亭出門。
府衙四周充斥著隱隱的慌亂,暗流湧動,似乎隨時能爆發些什麼。
“敬亭少爺。”
梁宜貞一聲喚,大門口的兩撥人幾乎同時轉身。雙方皆行色匆匆,險些擦肩而過。
“你們怎來了?”蘇敬亭一驚,目光落向梁南淮半刻,又轉開。
鄢凌波耳根微動,此處除了蘇敬亭的腳步聲,還有另一個。
一個熟悉的腳步聲。
他心頭一滯,道:
“出了何事?”
蘇敬亭繃著嘴角:
“你們晚了一步,二夫人死了!”
死了?
怎麼會死了?
這是在府衙啊!
梁宜貞與梁南淮皆驚得說不出話。梁南淮一個不穩,猛向後踉蹌幾步。
鄢凌波蹙眉:
“怎麼回事?”
蘇敬亭搖頭:
“很蹊蹺。我正要去義莊,先看過屍身再說吧。”
“費心了,注意安全。”鄢凌波道,不再耽擱他。
蘇敬亭一臉凝重,拍拍他的臂膀,遂轉身去了。
注意安全?
梁宜貞偏頭,這話聽著有點怪啊。
蘇敬亭只是幫忙驗屍。至於怎麼查,查到誰,那也不關他的事。又怎會刻意囑咐一句“注意安全”?
除非,不是說給他聽的?
蘇敬亭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街道盡頭,梁宜貞收回目光,轉向鄢凌波:
“那個小廝…似乎不是上回送絲帕的人。”
“蘇家富貴。”鄢凌波道。
也是,富貴之家,一個少爺跟三五個小廝實在是稀鬆平常。
“回去吧。”鄢凌波又道,“此時府衙必定大亂,咱們別杵在這裡。”
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
馬蹄咯噔咯噔,梁宜貞趴在車窗嘆了口氣。
活人就是麻煩。
…………
府衙廳堂中,李知府坐立不安,急得直冒煙。
皁隸三步並兩步跑進來,抹一把汗,後背已然溼透。
“大人,”他粗喘幾口,“敬亭少爺說急不得,他還要細細驗一驗。”
李知府垂手頓足,頗覺無奈。
他蘇敬亭倒是不急,可李知府急啊!
懿德公主的死因曝出,本就驚動了京城那邊。眼看欽差就要到,凶手卻莫名其妙死了!
要他如何交代?
況且,還牽扯一個蔣家。這件事若辦不好,得罪一干人等,川寧還混不混了!
他大手一擺,沒好氣道:
“再去看!”
皁隸猛地哆嗦,不敢惹他。
剛要轉身,李知府又道:
“罷了!我自己去。”
跨出門檻,又轉身囑咐:
“那間牢房也再查查,你們再查不出東西,就都給我滾!”
說罷,李知府卷著一腔怒火,拂袖而去。門框還有冒著硝煙的錯覺。
皁隸伸長脖子探頭,見他走遠,才一甩手癱坐在椅子上。
“呸!”他朝門邊白一眼,“成日就知道吼咱們,還不是擔心自己的烏紗帽!什麼人吶!”
…………
老夫人的廳堂換了幾枝胭脂木蘭,不至太冷清,也不至太熱鬧。與這廳堂,是恰好的相得益彰。
鄢凌波坐在下手方,言語溫和而孝順:
“白日府衙太亂,小寶這才打聽清楚。凌波不敢耽擱,所幸老夫人還未歇下。”
老夫人垂眉:
“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哪裡睡得著?她怎麼死的?”
“像是中毒。”鄢凌波道,“至於有沒有別的蹊蹺,敬亭少爺還需再驗驗。”
“又是毒!”老夫人緊繃脣角。
“還有件事,”鄢凌波頓了頓,“京城的人要到了。”
嘶…
老夫人倒吸一口氣,越發緊握扶手。
“莫不是,與京城有關?”她聲音微弱,卻鏗鏘有力。
鄢凌波沉聲:
“眼下,不好說。”
老夫人點頭,又道:
“來的是誰?”
“徐鐵柺,徐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