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驚變
酒過三巡,三人已經偏偏倒倒,唯有梁宜貞十分清醒。
她在病中,不宜飲酒。
她清醒地知道,秋容孃的確是去了梁南渚那裡,每日的次數比自己想象的頻繁。
甚至,明月高懸,還不曾回安南殿。
她輕笑一聲,心尖有種撕裂的疼。
怎麼回這樣呢?明明是自己把他趕走的啊!不讓他娶自己,難道還要阻止他娶別人麼?
如此,大楚不是一樣無後麼?
可這顆心,為何還是不甘呢?明明知道是錯的,是違背歷史的做法,為何還是不甘呢?
“你哭吧。”
忽覺手上一暖,只見楊淑爾輕輕握住她的手。
“你一嘆氣,我酒就醒了。”楊淑爾道,“宜貞,其實,你不必這麼為難自己。我們幾個,是會心疼的。”
她看向倒在榻上的梁宜萱與程機杼。程機杼已呼呼大睡,醉得不省人事。
忽而,只見窗間有人影閃過。
梁宜貞也不慌,只搭了一眼,低頭一笑:
“回來了。整整三個時辰。”
她望向滴漏。
一滴…一滴…她都數著。天知道,她何時變得這樣多愁善感了!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楊淑爾狠嘆一口氣,又看向她:
“你若看著難受,不如跟我回鑑鴻司吧。記得麼,王夫子說過,鑑鴻司的學生不受委屈。”
鑑鴻司啊…
梁宜貞晃神,彷彿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時光。
那時,所有的人都還在。謝夫子、覃鬆鬆…還有,即將遠去的阿渚…
不,
如今,又是大哥了。
她嘆口氣:
“淑爾,我沒事。反正我自己也是這樣決定的,怪不得誰。你說,我此刻在做出這副樣子,是不是挺欠揍的?”
“宜貞!你們的事,一定有解決辦法。”
梁宜貞搖搖頭:
“最好的辦法,就是做一輩子兄妹。到時候,他娶個稱心如意的皇后,兒孫滿堂,豈不是好?”
她垂眸:
“只是,我以為他要沉淪一陣子。不承想,一切來得太突然。我只是有些反映不過來。”
“是啊,環環相扣,無巧不成書啊。”楊淑爾搖頭嘆息。
“等等!”
梁宜貞面色一滯:
“你說什麼?”
“嗯?”
“你說…環環相扣…無巧不成書?”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楊淑爾不解。
梁宜貞猛一拍腦門,眉頭緊鎖:
“我怎麼沒想到呢?!淑爾,你說的對,這一切太巧了!巧得環環相扣,巧得天衣無縫。”
嘶…
楊淑爾倒吸一口涼氣,怔了好半晌,才道:
“那就…不是巧合,而是…預謀!”
梁宜貞握緊雙拳,背脊一片冷汗:
“從秋容娘入宮開始,一切就是個陰謀!
她故意引我聞那香囊,就是想引發我的寒毒,然後昭告天下,阻止他立後。
接著,她假借贖罪之名留在宮中,一點一點接近他。
秋容娘,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和他,全在她的算計之中!
你記不記得,我同你說過,反對封后的奏摺,沒有一封是秋相爺寫的!”
天吶!
這太可怕了!
心思深沉陰細…大楚不能有這般心術不正的皇后啊!
梁宜貞緩了緩氣息,再不耽擱,起身披了斗篷就要出門。
“你幹什麼?”
楊淑爾一把攔住。
初春夜倒春寒,她寒毒未愈,萬萬不可夜裡出門的。
“我去告訴他!”梁宜貞不理,直衝向門。
“明日再去好不好?”楊淑爾擋在門前,“事情咱們已然看破,你今晚趕去,也做不了什麼!
若凍壞了身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寒毒多嚴重,你自己心裡沒數麼?”
“你讓開!”梁宜貞硬闖,“這件事不能等!多等一刻,他就危險一分,大楚也危險一分。我一定要讓他看清秋容孃的真面目!”
梁宜貞狠狠掰她的手臂。
平日裡,楊淑爾的身手比她好了不知多少!奈何今夜飲了酒,偏偏楊淑爾又不勝酒力,此時根本使不上勁。
饒是如此,梁宜貞廢了好大的勁才掰開她。
“淑爾,得罪了,但我必須去。”
說罷提起裙子,朝梁南渚那處狂奔。
她還穿著室內的繡鞋,一件薄薄的春襖裹在身上,寒風直往斗篷裡鑽。
沒了四周的暖爐,梁宜貞才知道春夜有多冷!尤其拖著這副寒毒未愈的身子。
“長公主!長公主留步啊!”騰子一面追一面攔,“皇上歇下了,您明日再來吧!”
“長公主等等啊!長公主!”
“真不能去啊!”
……
啪!
御書房的門被推開。
梁南渚並沒有歇息,只是就著幾盞燈,批閱奏摺。
騰子一梗。
他見梁宜貞來者不善,本想阻止,誰知什麼理由都攔不住!
“退下吧。”梁南渚道。
騰子應聲,似拿了救命稻草,緊忙溜了。
“你來幹什麼?”
梁南渚冷語,頭也不抬,手也不停。
梁宜貞一步跨入: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有件事,我必須立刻告訴你。”
梁南渚脣角暗暗一勾。
這禍害,總算是服軟了吧!
他收斂了神色,漸漸放下筆管,抬頭看她。
驀地一驚!
這禍害,怎麼穿這樣單薄?!怎麼不添外衣?手爐呢?鞋子怎麼也不是厚底的?寒氣上來怎麼了得?!
“滾進來!”他招手,自己忙去關了門窗。又將暖爐點了兩個。
“我就在這說。”梁宜貞立著不動,“我沒有後悔我的決定,你不必如此殷勤。”
梁南渚手一頓,擰眉。半刻,依舊將暖爐點滿。
梁宜貞喘了幾口氣:
“我只是來告訴你,秋容娘此人有問題。秋家,也有問題。”
梁南渚軒眉:
“你先坐下,慢慢說。”
梁宜貞遂在熟悉的圈椅中坐下。
那是專門為她備的,每一回都坐那裡。
這幾日她寒毒復發,梁南渚早早便命人將冬日的毛毯鋪上,還要時不時拿去火邊哄熱。她坐之時,必定是熱的才好。
果然,梁宜貞一坐下去,瞬間暖和了許多。
只是,她滿腹心事,無心於此,只道:
“秋容娘故意害我發病,藉機接近你。她想做皇后!”
說罷,又將自己的分析細細說了一遍。她十分緊張,直直盯著梁南渚。
“哦。”他淡淡道。
哦?!
“說完了沒?我送你回去吧。”
“不是!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他們處心積慮,是要分你的皇權啊!”
梁南渚呵呵笑,似聽了個笑話:
“早知道你要這樣說。秋小姐已來和我說過了,就是怕你如此誤會她。沒想到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