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秋容娘
梁宜貞提著裙襬跑至柳蔭深處,才漸漸緩下腳步,扶著柳樹輕喘幾下。
她回眸看一眼,見梁南渚並沒跟上來,方才吐了口氣。
想來他還有許多事要做,適才也不過忙裡偷閒來看看她。這個梁南渚,真是…
真是個錘子!
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麼那股子傲慢又無賴的樣子卻絲毫未改呢?!對著她還老子老子的,皇帝不都該自稱“朕”麼?
不過…他似乎從未在她面前用過這個稱呼。
梁宜貞垂下頭,偷笑一下,心中甜滋滋的。
“錘子!”她兀自嗔道,“你就是個大錘子!”
“長公主,又罵皇上呢?我可聽見了。”
騰子不知從何處探出身子,衝著梁宜貞咧嘴一笑。
梁宜貞一怔。
“誰說的?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君主,我怎麼會罵他?”
自己罵他是一回事,可不能讓他在外人、在下人面前失了體面。
騰子憋笑:
“是是是,是騰子聽錯了。”
他們二人的事,騰子也算是一路看過來,再清楚不過了。梁南渚還是世孫之時,每每失魂落魄,每每滿腹心事,哪一回不是為了她?
如今世孫成了皇上,普天之下,也只有眼前這位祖宗敢指著他的鼻子罵。
偏偏龍椅上那位還不生氣,笑呵呵地全盤收下。也不知是個什麼毛病?!
騰子腆著臉賠笑:
“長公主,適才皇上見你走得匆忙,讓我來同你講一聲…”
匆忙?!
梁宜貞呵呵,嘴角不自主扯了扯。分明是被他挑逗的和羞而走。的確匆忙得很啊!
“他要說什麼?”
她狐疑望著騰子,隱隱覺得不是好話。
騰子嘿嘿兩聲:
“皇上讓帶話,說…說…他就是臭流氓!長公主可以…可以…以牙還牙!”
梁宜貞頓住,臉頰上的緋紅直漫上耳根。
這廝!簡直…簡直…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又氣又惱又羞又甜又無法自拔。
“錘子!”
她暗歎一聲。枉自己活了兩輩子,此番算是栽在他手裡了!
梁宜貞甩甩頭,又打量騰子幾眼,忽而神色一提:
“對了,適才你不是跟著一位極美的女子麼?我順著石橋上來,卻不見她了。人呢?”
“哦!”騰子一拍腦門,“才要和長公主說呢。那是秋相爺家的小姐,見皇上與長公主在此,怕有所衝撞,故而回避。
這會子要我來問問,是否有幸見一見長公主?”
“秋家的小姐啊…”梁宜貞兀自喃喃。她的禮數未免太周全了吧。
京城秋氏,後起之秀。
據史書記載,而後的二十年間,秋家在京城紮了根,不斷建功立業,成了大楚有名的望族。
應是那個秋家吧…很厲害啊…
不過,具體秋家出了些什麼人物,建立了哪些功績,梁宜貞都記不到清了。
畢竟,那是部野史,她並未仔細看過。
“我也正想見見她,請過來吧。”
梁宜貞笑道,自上了不遠處的煙柳亭。
只見秋家小姐正款款而來,腳下五彩裙襬似煙霞流光,一步一行極是穩重,連頭上的步搖亦不大晃動。
如此儀態萬千的人,梁宜貞只在書中見過。自己覺著有趣,也試著學過,終究不得其法,遂也懶得再學。
想不到,今日竟能看見書中走出的,標標準準的美人。
秋小姐面含淺笑,萬福到底,向梁宜貞行了初見的大禮:
“小女秋氏容娘,拜見鎮國安南長公主,願長公主鳳儀安康。”
梁宜貞整個人愣住了。
這個禮…太大了些吧…
說來,自己只在冊封那日受過這樣的禮。況且那是一大群人啊!秋容娘這一禮,倒叫梁宜貞莫名緊張。
騰子笑了笑,低聲提醒:
“秋小姐,你不必如此拘束,咱們長公主是最隨和的人了。”
“是啊是啊,”梁宜貞忙噔噔點頭,“秋小姐這個樣子,嚇我一跳呢。”
秋容娘又俯身一福:
“驚到長公主,是容孃的罪過。不過,這是初見的大禮,是咱們大楚的禮儀,容娘萬萬不敢忘的。”
梁宜貞一梗。
此處又沒別人,也不是正式的典禮,如此太過了吧…若是梁南渚看到,指不定要怎麼嘲笑這女孩子呢!
梁宜貞抖了抖雞皮疙瘩,尷尬笑笑:
“好了好了,你坐吧。”
秋容娘微微頷首,又行個道謝之禮。
梁宜貞扶額,已懶得再說話。
秋容娘緩緩坐穩,又輕揮衣袖:
“你們下去吧,我與長公主說話。你們在此,莫擾了長公主的雅興。”
梁宜貞這才驚覺,煙柳亭下還立著六位青春少女。看樣子,是秋家的丫頭。
這位秋小姐,排場可真不小啊…
梁宜貞衝她笑笑:
“你倒比我更像個公主。又好看又端莊,還有丫頭們簇擁著。”
“容娘不敢。”秋容娘含笑道。
那個笑,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恰是書中所言賢良高貴的笑。
梁宜貞後悔了…
自己就不該見她。誰能想到她是個這麼彆扭的人?哎,被美色所迷惑了吧?!梁宜貞,沒出息啊!
只是,自己招了人家來,總不好沒說幾句話就開溜吧?
她只得硬著頭皮沒話找話。
誰知道,秋容娘卻先開口了:
“早聽聞長公主與皇上情同親兄妹,適才匆匆一眼,便知皇上待長公主是非同一般的好。果然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叫人羨慕得緊呢。”
梁宜貞聽完,緩了口氣。這說的才是人話嘛。
她只道:
“我們和兄妹不一樣的。說來,秋小姐為何入宮?”
“想來長公主也聽說了,朝臣勾結北蠻一事。父親主持處理此事,皇上很滿意,故而要賞父親。”
秋容娘娓娓道來,“父親自來不戀金銀權位,只怕我這個女兒養在深閨沒見識,因此求皇上,讓容娘入宮來看看,開開眼界。”
誰知梁宜貞忽噗嗤一聲:
“秋相爺指望你有什麼見識呢?深宮的見識與深閨的見識又有何不同?要漲見識,非得出去看看不可。”
秋容娘笑了笑:
“長公主心境開闊,容娘很是佩服。只是,並不是誰都同長公主一般,有陪皇上四處征戰的機會。
容娘身為深閨女兒,該長的自然是女兒家的見識。算到頭,也就是這宮中了。”
梁宜貞頷首。
可不是麼?宮裡的女人最尊貴,深閨的見識自然該來這裡長了。
“咦!”梁宜貞鼻尖動了動,忽一股奇香撲面而來,“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