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拐你並不犯法
梁宜貞一怔,又氣又惱又羞又怒。面色的緋紅霎時蔓延到脖頸,連手腳都紅了。
好無賴的話,虧他說得出口!
“混蛋!”梁宜貞破口大罵,綁著的腳朝車底不停跺,“放我下去!”
本就顛簸的馬車更晃,馬兒嘶鳴,不耐煩地甩鬃毛,抬前蹄。
楊淑爾朝後一仰,撞上車壁:
“宜貞你別這樣,危險啊!”
梁南渚窩火,黑著一張臉一把扯下車簾。
嘶——
綢子裂開,斷口處乾淨利落。
梁宜貞嚇了一大跳,卻死撐著瞪他。
他扶穩馬車,黑著一張臉:
“你是不是還要鬧?!”
“我是鬧麼?”她抬高下頜示威,“你狠得下心,我狠不下!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推出去當替死鬼!
這就是你說的公道?大義?!梁南渚,我看錯你了!你放我下去!”
梁宜貞像條魚兒不停擺,楊淑爾也制不住她。
啪!
一聲巨響。
梁南渚一掌拍向馬車,馬兒也驚了,霎時頓步。
四下一瞬寂靜,鴉雀無聲。
程機杼回頭看一眼,又收回目光。
擱從前,她肯定就出頭了。可這是人家兄妹吵架,自己一個外人又去摻和什麼?況且,對方是梁南渚啊,她又打不過!
楊淑爾只屏著呼吸看二人,還從未見過世孫發這樣大的火。她心頭噗噗直跳,半個字都不敢說。
梁宜貞嚇傻了,好一晌才回神。
梁南渚俯下身子,撐著窗框,一雙星辰之眸直凝著她,神情嚴肅:
“梁宜貞,你好沒良心。”
她心下一抖,只道:
“我不怪你。誰都想活命,這是人之常情。你放我走,我自己救他。”
大不了,挖個地道到大牢去。雖說時日長些,總難不住她這個下墓的人。
“你救他?”梁南渚輕蔑一笑,“挖地道?”
被他看穿,梁宜貞面色一滯。
他只道:
“四面八方的天羅地網,你說的輕巧!”
“那是我的事。”梁宜貞道,語氣冷得像冰,“若不成功,我自行了斷便是。你放心,我絕不連累你。”
梁南渚揪著窗櫺邊殘餘的綢子,牙都快咬碎了。
在她心裡,他就是如此小人麼?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在她腦子裡灌進的都是水麼!
“小白眼狼,很好。”
他咬牙道,一把揪住她的後領,整個人從車窗中被拎出來,粗暴地橫放在自己馬上。
白馬甩了甩鬃毛,扔個嫌棄的眼神。
梁南渚拍拍馬脖子:
“白虹,委屈你了。”
梁宜貞驚魂未定,被他束在懷裡,掙扎更厲害。
“老實點!”他雙臂夾緊,“梁宜貞,你這麼不信我,那麼不好意思,我也不用再信你了。”
梁宜貞一怔:
“你…你什麼意思?”
他勾脣,下巴擱上她頸窩:
“原本想著,你若聽話,老子就給你鬆綁。”
他托起她被綁著的手腕,隱有紅痕。
“疼不疼?”他俯身吹了吹。
梁宜貞一把收回,別開頭。
梁南渚手中一空,心頭堵得慌。不識好歹的禍害!
他直了背脊,緊握馬韁:
“現在看來,綁手綁腳還不夠啊。”
“你還想怎樣?!”
梁南渚雙臂夾緊,她更加侷促。
他道:
“只好寸步不離。”
“你!”
梁宜貞憤怒轉頭,恰對上他一臉無賴。
他朝她下巴輕挑一下:
“你自找的。”
說罷一聲“駕”,白虹馬兒飛馳而去。
隱約還傳來梁宜貞的叫罵。
“你這是拐帶少女!犯法的!”
“拐自家妹妹,犯什麼法!”
“我沒你這個大哥!”
“那就更不犯法了。”
……
罵聲中,枯草連天,山丘綿綿,年輕人不安分的馬蹄、車轍一路向南。
…………
夜幕降臨,時近三更,京城的街道與往日無異。路上沒了行人,幽長的巷子有股力量淹沒在夜色中,隨時都會爆發。
蘇敬亭在大理寺正門附近來回踱步。他不停搓手掌,冷汗直冒。
這是他頭一回幹這種事。
劫獄、造反…想想都刺激!
他呸了聲:
“上了那小子的賊船了!”
那就千萬不能沉!
他自小會抓賊,可這回要抓的是盜了龍椅的賊啊!大楚之賊!
蘇敬亭深吸一口氣,儘量平復心緒。
再過半個時辰,程老將軍就要一舉攻入了。他沒見過戰爭,過會子又該是怎樣的情形呢?
…………
此時的程府,滅了主燈,摸黑點兵。
雖在黑暗中,卻分毫不亂,紀律嚴整,這都是程老將軍常年訓練的結果。
自打確定跟著梁南渚,梁南渚也提供了不少買兵買糧的銀錢。武器盔甲皆比從前好太多,眾人久未上戰場,也十分興奮,一時信心倍增。
忽聽一聲鑼…
三更。
“兄弟們!上!”
只聽程璞一聲令下,程府中令旗飛傳,街道上隱藏的隊伍迅速集結,四面八方朝大理寺湧去。
大理寺官兵聞聲,紛紛出動。蘇敬亭早換走精銳與主力,此時剩下的,多是皇帝安插的人。
卻不防,夜色中又湧來一群。
蘇敬亭端坐大理寺閣樓,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下一緊。
這是什麼人?
只見他們身著甲冑,訓練有素的模樣。竟是…禁衛軍!
不可能!
禁衛軍保護皇城安全,就算收到信,也不可能這麼快趕來。
除非…
他們早有準備!
覃歡立在城樓上俯視一切,只捻鬚一笑:
“就知道程璞不安分。蹲守這麼久,總算有些動靜了。”
程璞也驚了,不過他征戰經驗豐富,情緒並未太大起伏。他只平靜地重新佈局,不論如何,一定要將人送出京城。
一時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兵士的慘叫、廝殺,在月光下尤其恐怖。
這樣大的動靜不可能不驚動百姓。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一家人嚇得縮在桌角、被窩。婦人時不時踹自己男人去檢查門窗,孩子縮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
這一夜,像極了十三年前的天眷政變。
也是這般漆黑的夜,也是從未斷絕的兵戈之聲。天一亮,皇位就易主了。從此,賦稅增加、經濟蕭條、天災不斷…
百姓們怕了,怕這聲音,怕這樣的夜。
…………
梁南渚一行在山丘下歇腳。他枕著頭躺在枯草上,帳篷已支起,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難得的靜謐安寧。
“世孫,”楊淑爾端著一碗水,滿臉為難,“宜貞還是不肯吃東西。”
梁南渚抬了抬眼皮:
“讓她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