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心虛
茯苓扯了扯踩腳的裙襬,步態又亂又慌:
“就是梁世孫他們…他們…把逢春那丫頭救了!”
她四下看看,湊近些,聲音有些抖:
“還有大金牙他們…如今已被收押。我看殺頭的告示都貼出來了!”
姜素問端藥碗的手一頓,藥湯猛蕩了兩下。
她顫顫抬起眸子:
“他們…沒供出我吧…”
茯苓深喘兩口氣,搖搖頭:
“應該不會。他們深受姜大人大恩,又拿了姨娘恁多好處,擺明了是買命錢!
身為獄卒,嚴刑逼供,供不供出你,他們都得死。再說,他們的家人還在姨娘手中,就算想拉個墊背的,也沒拿膽子啊!”
“算他們聰明。”姜素問舒了口氣,按了按額角,“過會子,你找人把大金牙與牙籤男的家人都做了,省得留有後患。”
茯苓頷首:
“知道了。不過…”
她頓了頓,不似姜素問般鬆口氣,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姜素問看她一眼,一顆心又猛地揪緊:
“你…你說!”
茯苓緊握雙手,冒著冷汗,道:
“是鑑鴻司…哎!也不是!是京城…”
姜素問蹙眉瞥一眼,沒好氣道:
“到底是什麼?!”
茯苓一抖,再不敢吞吞吐吐,忙道:
“就是…就是到處都在說…說…謝夫子並非自盡,而是謀殺!還說…”
她打量姜素問一眼,咬著牙不敢開口。
姜素問面色煞白,心口起伏喘氣,忽拍上床沿:
“我還有什麼受不得的?!”
茯苓又為難又害怕,只道:
“還說…大理寺已經知道了凶手…凶手的身份,還掌握了證據,案子…很快就會…就會水落石出…”
什麼?!
姜素問一瞬抓緊床沿,心虛搖頭:
“什麼意思?怎麼可能知曉呢?就算看出不是自殺,怎麼會知曉凶手呢?”
她一把抓住茯苓的胳膊,直勾勾望著她:
“我們沒留下證據吧?我記得…我們做得很乾淨,對不對?我們檢查了好幾遍,對不對?”
茯苓的小胳膊被她掐得生疼,卻又不敢叫,只含著淚點頭:
“是,沒有破綻的。現場沒有任何咱們的東西,很乾淨。我們很乾淨…”
“真的?”
姜素問眼睛發紅,面色虛弱又怪異,像個鬼魅。
茯苓心中怕極了,卻只得繼續點頭。
…………
且說鑑鴻司這處。
梁宜貞一行人又將現場勘察了一番,尤其仔細看過衣櫃。不出所料,果然少了一條鴉青的灑金留仙裙。
梁宜貞遂叫上謝夫子的侍女,二人又一起清點一遍,更加確定。
梁宜貞方道:
“姜素問平日愛穿淺色,水粉、月白、鵝黃…她卻偷了條鴉青的裙,一定是為了遮掩小產留下的血跡。”
蘇敬亭頷首,又凝眉:
“沒有賊會只偷一條尋常裙子,若說遮掩血跡,邏輯上也順理成章。但這不是證據。”
他頓了頓,接道:
“按照宜貞的推測,姜素問必定是將留仙裙穿回撫順王府的。她會那麼傻留著這裙子?只怕早化作灰燼。”
梁宜貞嘆了口氣,案子又僵住了。
縱然你什麼都知道了,可沒有證據,大理寺不會抓人。
正此時,楊淑爾捧著謝夫子的“遺書”進來。
梁宜貞眼睛一亮:
“如何?王夫子怎麼說?”
楊淑爾先將“遺書”轉交給蘇敬亭收好,緩了兩口氣,才道:
“我剛去府衙大牢問過王夫子。他說,自己模仿得的確天衣無縫,就連他都不一定能分辨出。”
這樣啊…
那可麻煩了…
梁宜貞緩緩垂下眼皮,一臉失落。
“不過,”楊淑爾接道,“王夫子還說,字跡雖沒問題,可那內容一看就知不是謝夫子所寫。”
梁宜貞一怔:
“怎麼說?”
楊淑爾道:
“紙上寫道‘吾夫陳釀’,可謝夫子從來不會這樣喚陳夫子,她喚他‘釀哥哥’。
還有落款‘未亡人謝蓼’。王夫子說,陳謝二位夫子感情甚好,陳夫子總喚謝夫子‘蓼蓼’。
既然是遺書,既然是因情自盡,又怎會用‘陳釀’‘謝蓼’這樣生梳的字眼?”
聽她說罷,屋中之人恍然大悟。
此前總覺這遺書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如今王夫子一語道破,才知凶手機關算盡,卻漏了一個“情”字。
蘇敬亭抓抓腦袋:
“王夫子的確瞭解謝夫子,可僅憑他一人之語,也不能作為主證啊!這封‘遺書’,最多是個輔證。要想將凶手繩之以法,遠遠不夠。”
柳春卿嘆口氣:
“所以兜兜轉轉一圈,卻還是抓不到凶手?”
梁南渚看看他們,又轉向梁宜貞:
“禍害,你怎麼看?”
梁宜貞深吸一口氣,望著梁南渚:
“看來,只有冒個險了。”
梁南渚頷首。
蘇、柳二人一愣,楊淑爾亦是一臉不解。
梁宜貞遂道:
“姜素問行事一向謹慎,她大哥又在大理寺多年,一定對大理寺的辦案手法十分熟悉。故而更容易避開你們的調查,不留證據。
此前我與大哥也商量過,若真找不到證據該如何?”
“如何?”蘇敬亭道。
“讓她自首。”
“自首?!”
三人驚呼。兄妹二人卻只點點頭,波瀾不驚。
蘇敬亭白梁南渚一眼:
“你腦子都用那誰身上了?留點給案子好不好?自首,你逗我呢!”
“不。”
柳春卿將摺扇一抬,若有所思:
“宜貞說得對…讓她自首。”
楊淑爾看向他,驀地反應過來,點頭道:
“讓她自首。”
蘇敬亭一愣:
“你們中邪了?!”
“敬亭兄,”梁宜貞遂道,“大哥的意思是,沒有證據,咱們就讓姜素問自己把新的證據送上門來。”
蘇敬亭擰眉:
“怎麼越聽越糊塗?”
梁南渚朝他腦袋推一把:
“你以為適才在鑑鴻司搞這麼大陣仗是為了什麼?就為了我家梁宜貞出風頭?”
蘇敬亭呆了好半晌,驀地一怔:
“你是說…故意把我們的推測傳出去,還要說得越自信越好…讓凶手…心虛!”
心虛了,就會有行動。有行動,就會有破綻。
柳春卿笑笑,摺扇輕敲他肩頭:
“蘇大神探,反應夠快的啊。”
蘇敬亭白他一眼,自知他暗諷自己,遂道:
“你們別高興太早。這就是打草驚蛇的事,要麼蛇驚嚇而死,要麼蛇就給驚跑了。
她一心虛,鐵定查咱們。一旦她知道咱們沒有切實證據,那凶手的心可就不虛咯!”
“讓她查啊。”梁南渚懶散吐出幾字,“她想查什麼,咱們給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