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惡魔在人間
眾人一瞬回神。
難以置信,不敢信,卻又不得不信。
來不及審問牢頭,來不及安慰覃鬆鬆,兄妹二人跟著蘇敬亭衝向刑房。
梁宜貞永遠忘不了那一幕。
陰暗潮溼的刑房充斥著燒炭的煙。大金牙抱著木驢,笑得齜牙咧嘴,牙籤男一雙陰冷猥瑣的眼睛直在逢春身上打轉,手指正解逢春的腰帶。
腰帶,都是血淋淋的。
這是地獄!那二人是吃人的惡魔!
若晚來一步…半步…
她無法想象,逢春將面臨什麼!
此刻,大金牙與牙籤男已被梁、蘇二人一人一腳踹在地上。牢頭倒也機靈,喚來大理寺的兵,侯在刑房外等待命令。
“別讓官兵進來。”梁宜貞用身體擋住逢春,輕輕捧著她的臉。
逢春的衣衫已破得不成樣子,血淋淋的肌膚半遮半掩。逢春…是個女孩子啊!
梁宜貞一腔酸楚堵在喉頭,只道:
“大哥,敬亭兄,你們把人拖出去…請京城最好的大夫來。”
二人一直看著地,應聲揪了二人出去。
逢春氣息奄奄,依稀能分辨梁宜貞的聲音:
“小姐,逢春…逢春…沒有出賣小姐…”
梁宜貞鼻尖一酸,再忍不住,霎時淚如雨下: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別再說話,咱們回家…”
逢春微微頷首,緩緩閉上眼,嘴角似乎掛著笑:
“逢春…未負凌波主子所託…”
說罷腦袋一垂,昏死過去。
…………
私宅庭院中,梁宜貞坐在石凳上,腦袋埋入手掌,肩頭髮顫,似有嗚咽之聲。
梁南渚立在身旁,撫上她的肩:
“覃鬆鬆送回鑑鴻司了,蔡夫子幫忙照顧著。
至於逢春,你別擔心。大夫說逢春多是皮外傷,暈厥是失血過多所致。好在咱們營救及時,撿回一條命。”
梁宜貞鼻尖抽了抽,抹一把臉,呆呆望著前方:
“我怎麼就這麼放心把她們丟在牢裡呢?昨日後半夜,我本可以去看看的。逢春本不必受刑…我本可以…”
“別說了。”梁南渚輕聲道,一把將她攬在臂彎,“大理寺是老蘇的地盤,他都沒預料到的事,又怎能怪你?”
梁宜貞蹭著他的身子搖搖頭,眼淚打溼他的袍子:
“可逢春無辜啊!昨日,她見姜素問挺著肚子向我撞來,二話不說就擋在前面。她都是為了我!”
“逢春的確無辜。”梁南渚沉聲道,“那就為她報仇啊。”
梁宜貞一怔,驀地止了哭泣,只抬頭望著他。
“誰做的壞事,誰來承擔。”他道。
梁宜貞默半晌,忽在他袍子上狠蹭一下,眼淚鼻涕都不管。
她凝眸道:
“對。他們壞事做盡,視人命如草芥,早該付出代價了!”
她深呼吸,捏緊他的臂膀:
“大哥,我們快去查案。我要證據確鑿,水落石出。我等不及了!”
梁南渚不語,只撫摸她的長髮,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你冷靜些。”
“我很冷靜!”她死死盯著他。
梁南渚垂眸看著她,只道:
“你這個樣子,沒法查案。不如回去睡覺。”
梁宜貞猛地睜大眼,直直搖頭:
“不!大哥,你不知道。我一閉上眼,腦中就是一片血紅。是方才的刑房,是逢春身上的累累傷痕,是謝夫子房中的大片血跡…
大哥,宜貞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她抬眼望他,眼圈猩紅一片,一汪淚包滿了眼眶,卻哭不出來。只覺氣息堵在胸口,越積越深,越積越痛。
梁南渚蹲下身子,順手將她的鬢髮卡在耳後。手指粘膩膩的,不知沾染的是淚,還是冷汗。
只道:
“我都知道。”
“那你讓我報仇啊!”梁宜貞猛推他一把,“不是你說,我該報仇麼?!”
梁南渚默一陣:
“梁宜貞,報仇要靠腦子。你現在如此激動,怎麼分析案情?”
“還用分析麼?”梁宜貞冷笑一聲,“誰是凶手,誰在助紂為虐,不是一目瞭然麼?”
“證據呢?”
梁南渚驀地打斷。
梁宜貞愣住,只咬牙望著他。
“凡事都講證據。”他沉下氣,語氣難得的溫和好性道,“就算找到證據,咱們也要冷靜想想,如何能讓證據發揮最大作用,將更多的惡人繩之以法。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不要因為衝動和情緒而浪費。”
他一面說,一面將梁宜貞的雙手包在自己掌心。他知道,這是對她最好的安撫。
梁宜貞緩緩垂下眸子,深吸一口氣:
“你說的對。我方才太沖動了。對於惡人,打蛇打三寸,要一擊致命才好。”
梁南渚頷首:
“適才我和老蘇商量過,要找證據,還得從鑑鴻司開始。”
“我跟你們去。”梁宜貞忙道。
梁南渚看著她,抿了抿脣,一言不發。
“你信我。”她道,“我這回不是衝動。我是謝夫子的弟子,你們沒我瞭解她,也沒我瞭解鑑鴻司。帶上我,總比你們從頭調查要強。”
梁南渚凝眉。
他知道,謝夫子受害,梁宜貞一直將痛苦壓在心裡,整個人死撐著。
她受王夫子之託,維穩鑑鴻司,又萬分焦急要查出真相,還謝夫子公道。
所謂關心則亂,她竟連姜素問的陰謀也無所察覺。這才牽扯出後面一系列的事。
梁宜貞,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撐都能扛,可只要是人,都有力不從心之時。
故而需要有人相互扶持,執子之手。
“你真的可以?”梁南渚凝著她。
“自然不可以。”梁宜貞道,很是真誠,“但大哥在,就可以。不是我可以,是我們可以。”
梁南渚心下一動,握她的手更緊一分:
“好。我們可以。”
…………
鑑鴻司中,隨著蔡夫子的到來,漸漸恢復上課,一切如初。只是謝夫子的死仍未塵埃落定,每個人都懸著心。
“淑爾小姐,”穗穗委屈拽著楊淑爾的衣袖,“我家小姐是不是不要穗穗了?還有逢春那個木板臉,她是不是跑了?”
楊淑爾搖搖頭,含笑安撫:
“沒有的事。宜貞把你交給我,過幾日就回來了,你不要怕。你看,她的東西都在屋子裡呢,會回來的。”
穗穗咬著脣,將信將疑,卻又找不出反駁的話。
“你這丫頭又疑神疑鬼!”程機杼翻牆而入,“我找我爹打聽了。你家小姐是坐了半日的牢,不過被她哥撈出來了。
現在跟著大理寺查案呢!估摸著,今日得回鑑鴻司吧。”
穗穗眼睛一亮,立馬轉身跑了。
程機杼一愣,朝楊淑爾道:
“這是什麼鬼?她不是該激動得熱淚盈眶麼?”
不待楊淑爾答話,穗穗回頭哼道:
“給小姐煮茶啊!她回來沒口熱茶吃怎麼了得?你!”
她指著程機杼,趾高氣揚:
“快來給我打水!”
程機杼一梗:
“死丫頭!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