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自己人
梁宜貞一頓,不再掙扎。
並不是因為她信他。
此處月黑風高,一路無人,他就是將她殺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但他說是“自己人”。
也就是說,不論真心假意,他不會讓她死,也不會傷她。她只要乖乖的,暫時不會有危險。
見梁宜貞不再鬧,那人漸漸鬆開手。
月光透過重重假山,襯得他膚色奇白,輪廓似削。如玉璧般,又冷又硬又白。
梁宜貞打量他一晌。
看這打扮,是個內侍,還是官位不小的內侍。尋常內侍,喚聲“公公”便是尊重;而穿這身紅袍的,要喚“大人。”
她遂道:
“大人有何指教?”
那人十分平靜,暗影中瞧不出表情,只低聲道:
“我知小姐不信我,但我是世孫的人。”
他朝月亮門處抬了抬下巴:
“那處可去不得。”
“那是什麼地方?”梁宜貞盯著他。
“順德長公主的寢殿。”那人收回目光,陰沉沉的,“她瘋了。皇上下過旨,不許擾長公主養病。”
梁宜貞心下一抖。
又一個瘋子…
順德長公主…是當今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似乎與懿德公主生前十分親近。梁南渚同她講過。
她猛抬起眼:
“你是說…姜素問故意引我去,好讓皇上太后治我的罪?”
轉念一想又不對。
梁宜貞頭一回進宮,就算誤打誤撞走錯路,也情有可原。何況她有功勞在身,真要罰她也說不過去。
可一想到順德長公主與懿德公主的關係,莫非,這位瘋了的公主也與天眷政變有關?
但這些事,姜素問不可能知道!
那就是她有別的計劃,利用順德長公主的寢殿,只因它是禁宮,要梁宜貞罪加一等。
奇白的內侍看著她,道:
“小姐與姜素問的恩怨我不瞭解。但這座寢殿,小姐是萬萬不能去的,以免被人抓到把柄。
世孫交代過,在宮中要護小姐周全。”
話說到這份兒上,梁宜貞有幾分信他了。
她抬起眼皮審視一晌,道:
“你究竟是誰?”
那人退開一步,長揖到底:
“司禮監掌印太監杜賓,為世孫與小姐死而後已。”
梁宜貞的臉瞬間繃住。
竟然是杜賓!
她在史書中見過他的名字。自古以來,為百姓稱頌的太監少之又少,但他是其中之一。
他竟是梁南渚的人!
梁宜貞一瞬回神,忙扶起他:
“杜大人切莫多禮。”
杜賓又退開一步,不敢讓她扶。
又道:
“小姐快回席上吧。世孫掛心著,我也不能在此久留。”
梁宜貞點點頭,又凝眉望向月亮門:
“可姜素問…她引我來此處,定然是有陰謀的。我這樣走了,還不知她下回要怎樣害我!”
她深呼吸,看向杜賓:
“杜大人,你既是大哥的人,也自當明白我們的處境。眼下的境況,容不得絲毫差錯。
她既出招,我豈有不拆之理?”
杜賓默了半晌。這女孩子,倒是個極有主意之人,不愧是懿德公主的女兒。
但她這樣做,多少會有危險。世孫的吩咐是,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杜賓繃著脣角:
“小姐還是…”
話沒說完,梁宜貞猛拉他一把,閃入假山洞中。
她凝著不遠處的小徑:
“你看!”
杜賓回過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來的人…竟是撫順王!
他疾步噠噠,徑直行入月亮門,身後跟著姜素問的丫頭茯苓。
山洞中,二人相視一眼,心中瞭然。
牽扯進太后最寵愛的撫順王,事情就不會簡單了。
梁宜貞使個眼色:
“咱去看看?”
杜賓眸子凝了凝,他膚色白,襯得眼睛烏黑又深邃。
殿中二人,只怕真有些不可告人的祕密,說不定,來日自有用處。
他遂道:
“我去看就好。小姐先回去。”
“不行!”梁宜貞斬釘截鐵,近乎命令的口吻,“一旦有人來,我還要掩護你走。
杜大人在宮中經營多年,不能讓大哥的心血白費。眼下大哥不在,你就聽我的。”
杜賓一愣。
深宮多年,一朝上位,已經許久沒人這樣跟他說話了。
他堂堂司禮監掌印太監,聽一個小丫頭片子的?
她還真敢說!這一點,與懿德公主倒是像。
杜賓有些憋笑。
梁宜貞看他一眼,撇撇嘴:
“大哥若怪罪,我擔著就是!你別怕!”
說罷拽著杜賓就出去。
杜賓愣是沒反應過來,端著一張生人勿進的臉,腳下步子卻亂,看著著實可笑。
待回過神時,已被她拽到月亮門下。
梁宜貞朝裡面探頭。
殿內燈火幽暗,隱約見著兩個人影。不對,是一個!不,是兩個!
那二人…像是…交纏在一起!
隱約還聞著女子的嬌聲顫顫,男子粗重的呼吸。
梁宜貞眉心一抖,小臉唰地紅了。
杜賓的臉更白了,繃著背脊十分尷尬。
梁宜貞猛靠上牆,乾笑兩聲:
“那個…呵呵…果然該聽你的啊。走了多好…多好…”
杜賓儘量保持著神情如常,不動如山,分析道:
“看來,姜素問是打著讓小姐捉姦的主意。”
梁宜貞適才又尷尬又驚惶,這會子,杜賓一語才驚醒夢中人。
她就說,天眷政變的祕聞,姜素問又豈會知曉?原是打的這等齷齪算盤!
姜素問只當梁宜貞也恨透了她,撞破自己與撫順王的醜事必定立馬捅出去。
姜素問心中未必不知,自己如今的境況是定然做不成正室王妃的。倒不如把事情抖出來,管它側妃妾室,總之與撫順王的姻緣是穩了。
而事情是梁宜貞撞破,太后要撒氣,那賤人也逃不了。
如此,一舉兩得。
梁宜貞心中有了計較,倒不再為殿內傳出的嬌喘尷尬。
她遂道:
“杜大人,她既想讓人撞破,咱們就成全她。”
杜賓眸子一緊:
“小姐要做什麼?你不能去!”
“我才沒那麼傻呢!”梁宜貞輕笑,“他們情投意合,得找個能做主的人來才好。”
她手掌勾了勾,低聲道:
“杜大人,你這樣…”
…………
回到席上,依舊十分熱鬧。
覃鬆鬆迎上來:
“姐姐怎去了這樣久?”
“這殿裡酒氣重,適才去散了散。”梁宜貞笑道,又張望,“我見姜師姐也出去了,卻還沒回?
不如,你與太后娘娘告個假,咱們尋她去?”
覃鬆鬆好熱鬧,打趣道:
“好啊好啊!別是吃醉酒倒在路邊了!”
梁宜貞憋笑。
沒倒路邊,倒人懷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