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冤家路窄
梁宜貞面色一緊,一時不知如何答話,只得傻笑兩聲。
徐故見她尷尬模樣,垂眸笑了笑:
“小姐如今已入鑑鴻司?”
“嗯。”梁宜貞點點頭。
徐故掃一眼滿地的盒子:
“看來,宜貞小姐的日子過得不錯,還能無憂無慮地逛街,卻不知自己已是岌岌可危。”
“徐大人什麼意思?”梁宜貞一瞬垮下臉。
徐故默了半刻,才道:
“我的意思,早同小姐說過。晉陽侯府不是什麼好地方,小姐要早做打算才好。我會幫你。”
話音未落,梁宜貞輕笑一聲,起身施禮:
“多謝大人,我不需要。”
她冷眼看著徐故,態度疏離。
這個人性子陰沉,嘴角似笑非笑,好似已經把梁宜貞看透,又帶著對小孩子任性的放縱。
這是成熟男人自信。
更是自以為是!
她擰眉,又坐下來。
徐故笑了笑:
“這麼多東西,宜貞小姐提不回去吧?我送你。”
不待梁宜貞說話,他就要去提。
忽而,
眼前一錦灰身影閃過,與徐故撞個滿懷,荔枝糖水灑了他一身。
不是梁南渚是誰!
他驚訝跳開:
“喲!這不是徐大人麼?對不住啊,妹妹要吃糖水,跑得急了些。”
他又咧嘴一笑:
“老鄉見老鄉,弄成這樣!你還好吧?”
徐故不語,掏出手帕撣了撣。
梁南渚揚著下巴一臉得意,睨著徐故,還冷哼一聲。哪有半點“對不住”的意思?
梁宜貞扶額。
這傢伙是發哪門子的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故意。
徐故看他一眼,笑道:
“梁世孫也在。”
梁南渚扯嘴笑了笑,扣住梁宜貞的手腕朝後拖:
“怎麼,徐大人希望我不在?”
說罷看一眼梁宜貞,又向前一步,把她擋得嚴嚴實實。
梁宜貞順勢趴在他背上。他的背脊寬闊堅實,說來也怪,適才的心慌焦慮全然不見。她很享受這份安心。
“我不是希望世孫不在。”徐故道,“我希望…整個晉陽侯府都不在。”
秦孃的死,梁家人脫不了干係。
他們,該給秦娘陪葬。
梁南渚默了半晌,笑意自脣角一晃而過:
“那咱們…拭目以待咯…”
說罷提起一堆盒子,額頭捱了挨梁宜貞的額頭:
“正經首飾還沒買呢!走了。”
梁宜貞一怔,抱著他的手臂噔噔跟上。
徐故垂眸笑了笑,他們的一切行為,在他眼裡都像小孩子。既是小孩子,他不屑計較。
遂喚:
“宜貞小姐,中秋宮宴,後會有期。”
前頭二人卻並未止步。
徐故又拂了拂沾滿糖水的溼袍子,含笑而去。
…………
這廂,梁宜貞挽著梁南渚已轉過兩條街,時有行人經過。他越走越快,她有些跟不上。
“你慢些啊。”梁宜貞喚。
梁南渚腳步一頓,驀地回身。她腦袋直撞上他胸膛。
嘶…
好痛…
他垂眸睨她:
“不走快些,等那老男人追上來啊?”
梁宜貞一愣,噗嗤一聲:
“不是有你護著我麼?”
梁南渚本黑著臉,這廂一驚,一下子有了生氣。
他下頜一揚:
“知道就好。”
說罷又牽起她的手,散步似的走。
“大哥,”梁宜貞喚,“徐大人適才說,中秋宮宴後會有期。難道他也要去?”
梁南渚看她一眼:
“不然你以為他來幹嘛的?”
“不是對付我們麼?”她仰面望他,“他能安心離開川寧,必定是因為京城的事更要緊。京城有什麼?我們!晉陽侯府的人!”
梁南渚輕笑一下,玩味打量她:
“挺機靈嘛。不過,那個老男人可不覺得你是晉陽侯府的人,一心想救你於水火。”
他咂嘴搖頭:
“感天動地啊!”
梁宜貞白他一眼:
“可我就是晉陽侯府的人啊。咱們是一起的,他是外人。去管外人作甚?”
“噢,外人——”梁南渚念道,忽鉤脣凝向她,“那你是內人咯?”
梁宜貞正要點頭,驀地一頓。
轉頭看他,只見梁南渚正憋笑。
她一口氣上來,朝他小腿肚子猛一腳:
“內你個頭!是家人!家人!”
梁南渚一閃,回身笑道:
“與外相對便是內,自己人之意嘛,哪說得不對?你在鑑鴻司聽沒聽課啊?”
梁宜貞氣急,追過去補一腳:
“梁南渚你個錘子!你才沒聽課!”
梁南渚左閃右閃,手中大把的盒子晃晃蕩蕩,丁玲哐啷。梁宜貞只在後面窮追不捨。
二人追追打打,笑聲充盈著整條小巷。
…………
自打徐故離開川寧,晉陽侯府並沒有想象中的輕鬆。
徐故一出城,鄢凌波便連夜上了縉雲山,直到今日才下山來。卻也不及休整,直奔晉陽侯府。
“凌波回來了。”老夫人拉著他進屋,上下打量,“累著了吧?這兩日薛神醫還特意囑咐過,前陣子換了新的眼藥,要好生歇息。誰知卻又熬上了。”
鄢凌波扶老夫人坐下:
“事出突然,徐大人驟然離川,一定是京城有變。世孫與宜貞都在京城,實在是耽擱不起啊。”
他亦坐下,笑道:
“況且,凌波的眼睛已能見著點兒影,不礙事的。”
老夫人嘆了口氣,點點頭:
“侯爺可還好?”
鄢凌波頷首。
她自然不是在問老晉陽侯的身子,而是他手下的兵。藏於縉雲上各處,徐故從來也不曾查到的,晉陽侯府的私兵。
老夫人接著道:
“阿渚信裡說了大理寺少卿姜雲州一案,想來徐故上京也與此事有關。
阿渚此番鬧的,動靜太大,皇帝便怕了。他一怕,局勢就緊了。千鈞一髮啊。”
鄢凌波默了半刻,沉下氣:
“動靜遲早是要鬧起來的,只是比我們預想的更快。雖匆忙些,好在已有準備,只待世孫一聲令下。”
“是這話沒錯。只是…”老夫人沉吟半晌,忽拉起鄢凌波的手,“凌波,他那裡快了,你這裡也需跟著快。祖母…祖母捨不得你上京啊!”
祖母…
鄢凌波心下一動。多少年,沒喚過祖母了啊!便是祖孫二人密室相見,也不敢祖孫相稱,生怕成了習慣,在外面說錯話。
但今日,她卻說了。
鄢凌波深吸一口氣:
“這是凌波的命。一開始,咱們不都說好了麼?我是一定要上京的,要世孫平安離京,我就必須上京。
凌波存在的意義,不就是如此麼?您別傷心,這是為了人間正道,也是為了公主的恩情。
您…該為凌波驕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