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消失的少女
程機杼自回了鑑鴻司,便與梁宜貞湊在一處。
一人抱著兵書苦讀,一人捧著史書閒翻,越來越有學生的樣子。
“妹子,”程機杼又看完一章,喚道,“從前倒沒發覺兵書多好看,經你一講解,只覺黃沙戰場躍然紙上,倒叫小爺熱血沸騰!當下便想提刀去砍。”
梁宜貞噗嗤一聲:
“程爺一腔熱血義薄雲天,就該看這樣的書。若成日詩詞歌賦風花雪月的,豈不白白耽誤了你?”
梁宜貞記得很清楚,程機杼可是大楚第一女將啊!浴血沙場,從不說一個苦字,多少男兒不能望其項背。
程機杼一把合上書,心頭激動,抓了梁宜貞的手:
“妹子,你這話是說到我心坎上了!我老子成日讓我讀那些無關痛癢的書,看著便想打瞌睡!”
她又拍了拍那本兵書:
“小爺從前渾渾噩噩,如今覺著這書中所言卻是件正經事。罩著鑑鴻司一處,哪有罩著天下人爽氣?
可惜招兵的看不起女孩子,否則我也能拼個女將軍做做。”
梁宜貞晃神,這般氣勢,與史書所言無異啊。
她重重點一下頭:
“程爺,我覺著你行!”
“當真?”程機杼雙眉一抬,面上難掩激動。
梁宜貞又篤定點頭。
程機杼一時意氣風發,腦中幻想著戰場上的情形。
盔甲之下,她策馬奔騰,左手砍個腿,右手砍個頭,眼見敵人血肉橫飛,竟十分爽快!當下便下了個決心。
“我就說你是個懂我的。”程機杼看向梁宜貞,又狠嘆一口氣,“也不知我老子抽什麼風,卻不許我跟你玩!”
“哦?”梁宜貞一驚,“還有這回事?”
印象中,家長干涉孩子的交際也是常事。
要麼是對方孩子紈絝,要麼是品行不端…可她梁宜貞一樣不沾啊。不僅如此,她在鑑鴻司功課也好,還是謝夫子親收的弟子。
還有攔著與她做朋友的?
真是奇怪啊。
卻是程機杼一揮手,十分不在意:
“你別多想,我老子自來管不住我。我與誰好,與誰不好,那是我自己的事。以後在鑑鴻司,還是我罩著你。”
想來也是,從前梁宜貞的爹不是也管不住梁宜貞麼?
她遂輕笑:
“那先謝過程爺了。”
“好說好說。”程機杼擺擺手。
因想起平日罩著的一群女孩子,又道:
“說來,這些日子都不見於嬌嬌啊?”
這女孩子梁宜貞印象深刻。
那日她來拜訪謝夫子,王夫子就攛掇著於嬌嬌幾個做機關整她,接過反而被她彈了一身墨丸。
倒也是不打不相識,後來雖不至於多要好,卻也是個點頭之交。
她遂道:
“你這樣一說,確是好幾日不見,也沒聽說告假之類。”
程機杼便合上書冊:
“咱們去她家看看吧,正好今日無課。我估摸著是病了,在家偷懶。”
她嘿嘿笑兩聲:
“咱們鬧她去!”
梁宜貞也閒的。午後無課,原本打算找梁南渚四處逛逛,聽說京城說書的極好。
只是聽私宅的管事說,他今日外出有事,也沒去上課,心中暗暗知道他忙些什麼,遂也不好煩他。
這廂程機杼提議,她也樂得去一趟:
“正好!她若裝病偷懶,咱們便拉她去逛夜市,回頭再叫上淑爾。”
程機杼一拍掌,當下便攜手朝於府去。
剛至於府,二人便覺出些不對。青天白日的,府門緊閉,看門的幾個小廝也耷拉著頭,一副蔫兮兮的模樣。
聽聞有同窗拜訪,那管事的才急匆匆奔出來迎二人進去。
等了半柱香,出來見她們的卻並不是於嬌嬌,而是她的母親於夫人。
只見她一身乾瘦,那張臉癟得都能看見骨頭,雙眼凹陷,眼底還一圈新紅。
程機杼當時便嚇了一跳。
於夫人她見過啊!不說富態,也總算豐腴,怎麼短短几日就成了這般?
梁宜貞雖未見過於夫人,卻也瞧出這不是健康的體態。
二人相視一眼,皆凝了凝眉。
於夫人見著她們,忽而眼睛一亮,步態雖不穩,卻快了些。身後的嬤嬤趕忙追著扶。
“嬌嬌找到了?”於夫人朝兩個孩子趨步,“你們有嬌嬌的訊息?”
二人面面相覷,滿臉莫名。
那嬤嬤一臉無奈,攔住於夫人:
“夫人,她們是小姐的同窗,還不知那事呢。老爺已報官了,很快就找著小姐了。您別急。”
只見於夫人有些半瘋半癲,梁宜貞遂問嬤嬤:
“敢問嬤嬤,可是我們冒昧了?府上有事?”
那嬤嬤忽而盈了一汪淚:
“自打小姐失蹤,夫人就茶不思飯不想的。府裡一有人來,便以為是小姐回來了。適才聽聞你們來,非要出來見。倒是讓小姐們笑話。”
“這是何時的事?怎麼不曾聽說?”程機杼心急道。
那嬤嬤搖搖頭:
“既是程小姐來,我就不瞞了。您身手好,又對小姐熟悉,看是否也能幫忙找一找?”
她嘆了口氣:
“這件事老爺報了大理寺,只說不要張揚,以免打草驚蛇。只是到現在還沒訊息,莫說夫人,我這心裡都慌得不行!”
“好好的人怎會失蹤?”程機杼問道,“是山賊,還是什麼?”
那嬤嬤又一番搖頭:
“不知道。那夜小姐在家中逗留晚了些,因第二日還有課,便趕著回鑑鴻司。
誰知第二日課上小姐並不在!夫子還以為是小姐躲懶,找家長來,才知小姐當夜根本沒回鑑鴻司!”
程機杼與梁宜貞又問了些情況,出得府門,心中懸懸不能放下。
前幾日還活蹦亂跳說說笑笑的人,怎麼就不見了呢?
最要命的是,若真是綁匪,也總該有個要錢的書信。如今什麼也沒有,是不是意味著人已經…
一時不敢往下想,只覺不寒而慄。
死人,梁宜貞見過不少;但從活人變死人,兩輩子經歷的也屈指可數。
她深吸一口氣,行在路上有些晃神。
忽而被人一撞,踉蹌兩步,抬眼一看,正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穿得破破爛爛,滿面淚痕,手中握著一沓傳單。
程機杼被於嬌嬌的事弄得心情低落,只不住朝那孩子擺手:
“去去去,一邊兒去!”
那孩子畏畏縮縮看她一眼,見梁宜貞溫和些,便鼓起勇氣塞了張傳單給她,又縮頭縮腦跑了。
梁宜貞看一眼,驀地一驚。
竟是張尋人啟事。
畫上一位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兩個小辮兒,碎花衫子,生得白淨可愛。
那小男孩還在人群中不停發傳單,一面道:
“您見著我姐姐麼?”